《你管不着》蟹姐

4、第三章 我同老

　　我同老李刚认识那会儿没见过钰灵。她和哥哥都在外婆家过暑假，听老李舅母说，她才六岁，活泼得像个小子。

　　大多数小姑娘总要比小伙子安静乖巧一点，但也并不绝对。

　　老李就是不绝对里的一份子。

　　我见他最多的时候，是读书，然后才是养蜜蜂、玩游戏。
　　讲话很稳很慢，目光平静得不似那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

　　老李是城里来的，在那个年代，大城市往往象征着没有触碰过的某些憧憬。

　　我喜欢找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算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更因为他神秘。

　　我总想着他的卧室里，一定不像我，堆了芭比娃娃和爆笑校园以及阿衰，也不会像我堂哥那样满屋子脏乱，衣服到处甩。

　　我对他有种近乎执拗般的好奇。

　　那一年我们一起念小学，五年级。
　　小学很近，只需要走十分钟，穿过一座古老斑驳的石桥，再走上五分钟，就能抵达。

　　宽又长的学校围墙上，是用白灰粉刷的“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每次都要念一遍，然后问老李，你们学校有没有？

　　老李说没有。

　　我又问，你们有几个食堂？

　　他说两层。

　　我深深地叹气。我们没有食堂，每次吃饭都在教室里，或者坐在花园旁边，亦或是蹲在阶梯上。

　　老李就说，“但饭不好吃。”

　　我那时是没意识到这是一种质朴的安慰，只以为真的不好吃，并反过来同情他。

　　因为我们的饭，真的很好吃。

　　哪怕是后来我念了初高中，再也没找到过能和小学比拟的做饭阿姨，不会给我少打菜，勺子不会抖。

　　后来好奇藏不住，我有事没事就会想去他的卧室。

　　如果换位一下，我是男生，他是女生，他一定会打得我找不着北。
　　实在像个不怀好意的痴汉。

　　老李没同意，但一直很包容我，为我解答各种奇怪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大城市的汉堡肉有几片，进店买东西是不是刷银行卡，咖啡厅会不会卖牛肉面。

　　这样的问题同样出现在钰灵的嘴巴里。

　　于是场面就演变为，我和钰灵端端正正坐得笔直，认真听李老师答疑解惑。

　　钰灵很漂亮，是南方姑娘典型长相。眉眼还没长开，就已经精致得一众七姑八婆为她争风吃醋。

　　大家都喜欢给她零食吃，喜欢看她转圈圈摇头晃脑，喜欢听她嫩脆的声音咯咯笑。

　　我也喜欢她。

　　那几年老李来我家吃饭，她就跟在后头，细软的头发扎成两个马尾，上面别着可爱的发卡。

　　她总喊我，“韫韫阿姐。”

　　我搂着她，喂给她好吃的果冻，给她讲彪悍的江湖故事。

　　她双眼晶亮，却说要当大明星，要唱歌跳舞，要演电视剧。

　　多宏大的志向，我转头给老李说。后来没多久，钰灵就去了县城里的“七色光”艺术班学舞蹈和钢琴。

　　不知道为什么，我既高兴又担心。

　　县城对我来说很陌生，我去得很少，连家喻户晓的滨江公园也只在几年前去过一次。

　　那天我心血来潮，问老李，你有没有钱？

　　老李写完一道奥数题，反问我要做什么。

　　我咬着笔杆子，在草稿纸上写下七色光几个字，说我要去看钰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