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2、她的画像(4) “我们爱得 ...

  •   第一次认亲大会算不上不欢而散,但也草草收尾。双方都无话可说后我迅速退场,冲到随便哪个卧室的卫生间就开始大吐特吐。
      布莱克慢悠悠的上楼,在门口抱着手臂,说这是正常现象,他每次和他妈吵完架也想吐。

      “没吵架。”我瘫坐在冷冰冰的地砖上,声音嘶哑。“我们都不熟,就像两个陌生人,有什么好吵的。”
      我无奈地笑。
      “我们爱得好虚情假意。”

      他没接话,只说准备了冰茶,问我喝不喝。

      “冰茶?你知道上个月就开始降温了吗?”

      “那你知道你现在眼睛有多红吗?待会开会他们会看出来的。”

      我放下正在努力摊匀每一滴眼泪的手,露出两只又红又肿还水汪汪泪流不止的眼睛。
      “我没哭,我这是吐的。”

      真的吗?
      布莱克挑眉。
      他不信。

      不管这个那个,我还是在客厅喝上了他的冰茶,同时还接受了两个包着冰块和茶叶的纱布包。眼泪是热的,尽管我的语气已经平稳可它们还在流,但纱布包是冷的,我整个人都是冷的。

      “我反正刚才和我妈吵了一架。”他顶着那张毛毯,压着支楞的头发。“待会开完会我就铲墙,我发誓,弄不下来我就砸墙。我就不信了……”

      我顶着纱布包,仰头靠着沙发背,坐得十分笔直,冰块融化的水珠哗啦啦的流,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也是凉凉的。
      “你妈爱你吗。”我突然问。

      他的砸墙宣言说到一半停住了,布莱克的脑袋上依旧顶着毯子,像个阿拉伯人。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她真心实意的爱雷古勒斯。”

      哦。这样。

      “那你会有觉得很需要、或者很想她的时候吗?就比如——”我摘下纱布包,“马尔福依赖他爸爸。”

      布莱克冲我露出一种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刚才下楼的时候突然想到的。一个人和母亲关系不好也会想要母亲吗?但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那个人,而是可以承担那个角色的人?就比如,呃……你不需要沃尔布加,你需要一种……一种……”

      一种什么?我没想出来。

      “但如果找不到,就会疯狂地想从母亲身上验证她就是那个人。可万一她就是不爱呢?矛盾永远无法调和,人永远不能从一个已经干涸的井里再打出水来。可我们为什么,偏偏要如此想方设法的证明一个对你这样无情的人其实对你是有感情的?要证明你在她那至少有一点点的特殊,有一点点的不一样。”
      我是真的不明白。
      “所以人到底在盼望什么?”

      盼望爱?
      所有人的欲望“爱”必然大于部分人的欲望“永生”,怪不得邓布利多总说爱能打败伏地魔呢。

      我把纱布狠狠丢进垃圾桶里。

      布莱克看向我,用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就算你们没吵架,但你妈依旧拥有让你痛苦的能力。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要让自己像哲学家一样反复分析,因为没有答案。就算有,你也不会满意。”
      他又问我。
      “要我帮你把那幅画一起烧了吗?然后以后再也不要想了。”

      “那你要我帮你砸墙吗?”

      “你烧我就砸。”

      “你砸我就烧。”

      “好。”
      他起身走向门口。
      “来啊。”

      来就来。

      小锤扣缝,大锤砸墙。我们挥舞工具张牙舞爪,完全不考虑建筑承重,更不考虑明天和以后。

      让已死之人死得再彻底一点吧。反正不该死的都死得很彻底。

      沃尔布加在无限尖叫。

      一个负责抡锤,一个负责和沃尔布加对骂。骂累了就去抡锤子,抡锤子累了就去对骂,反正两个人都有的忙。
      所以当凤凰社成员陆续到场参加例会时,每个人迎面看到的都是两个在门厅犯病的疯子。被吓了一跳的社员捂着心脏,而唐克斯尤其口无遮拦,说你们两个不会搞得一晚上都没睡吧。

      “搞装修用不上一晚上。”卢平快速从门厅通过,抢走了布莱克手里的锤子。“别闹了西里斯,西弗勒斯马上就到。”

      布莱克怒视:“我在自己家砸墙还要看他脸色?”

      “我是说人快来齐了你回去坐下——卡珊卓!”卢平又冲我抬高声音。“别骂了,回去喝水。”

      我捂着冒烟的喉咙咳嗽不止,只能乖乖回到厨房坐好痛饮冰水。

      沃尔布加周围的墙体被拆了一小半,两个韦斯莱加一个金斯莱好不容易才把幕布盖了回去。邓布利多进门的时候视若无睹的从一地碎砖头上迈了过来,而斯内普进门的脸色则有趣很多,但他不提问,也没有人主动给他一个解释。

      本次凤凰社会议的主题还是伯恩斯。

      部长大选在即,魔法部法律司已经开始走流程了。伯恩斯的名字早就递了上去,魔法部内部一票高官口风很紧,福吉的团队依旧把基础票围得很牢,更别提——

      “乌姆里奇搞了个斯莱特林学生监察小队,所以她肯定和那群学生家长也打得很热络。”我说。“她在搞家校外交。”

      斯莱特林纯血学生家长啊。又有钱又有势,是部长候选最重要的票仓。

      有人把目光悄悄移到斯莱特林院长身上。

      “没问题。”斯内普说。“我去和黑魔王说,让他命令食死徒把票都投给反对党的伯恩斯,之后我就可以结束所有工作了。”

      当然,命也结束了。

      刚才偷看斯内普的人又纷纷移开视线。

      经过一番切实计算,最终我们统计出目前为止凤凰社可以牢牢握在手里的票数,也不过三百而已。

      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伯恩斯至少要自带独立的七百票数,才能进入下一轮竞争。
      而且等到两方角逐,至少需要大于一千五的票数,如果我们撑死了只有三百,剩下的一千二就还是得靠伯恩斯自己,那凤凰社在伯恩斯这边的影响力也未免太……

      “说来说去,不还是要争取那些摇摆票。”
      会上众人谈的正欢,我在旁边嘀嘀咕咕。
      “争来争去,都没有给对手下黑手管用。”

      “那我们就去暗杀福吉吧。”唐克斯在旁边小声接话。“然后嫁祸给食死徒。”

      “好。傲罗会打架,就让你去。”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我就算是傲罗逃不了啊。”

      “那就让有逃跑经验的去。你舅舅会逃,让你舅舅去。”

      “我没经验。”
      布莱克阴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
      “我逃过阿兹卡班但没逃过犯罪现场。彼得炸了街道之后我束手就擒。所以让我去杀福吉我也跑不了。”

      “啊不好意思……”
      我和唐克斯同时低下头。

      长桌另一头的金斯莱又说。
      “福吉的教育改革是他现在第二主要的工作,如果他这里出错的话——”他看向我。“卡珊卓,你能再说说乌姆里奇吗?”

      “乌姆里奇……她把斯莱特林部分人的效忠当成自己的工作成绩。她给学生好处,学生替她卖命,学生家长也乐意和她勾结,反正他们和福吉一直都是最紧密的利益团体。”我咧了一下嘴。“不过……要是她的学生小队卖命的时候出了点什么意外的话,家长们大概率会和她翻脸吧。”

      所有人一起看向我,包括斯内普。

      “比如呢?”唐克斯试探着问。

      “哎呀,人在霍格沃茨能出什么意外呀。”我笑着摆了摆手。“不就是巨怪闯进盥洗室、伏地魔附身男教师——”
      邓布利多老脸一红。

      “——蛇怪绑架女学生——”
      格兰芬多院长心有余悸地捋了捋胸口。

      “——越狱犯持刀进寝室——”
      越狱犯挑了下眉,欲言又止。

      “没错,还可以让斯莱特林在月圆夜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狼人攻击。”斯内普说。“你一定很高兴看到这个场面吧,霍尔。”

      卢平平静地盯着桌面。可有人不平静。

      “——还有食死徒假冒老傲罗——”
      老傲罗清了清嗓子。

      “——还顺便放火烧同事……哎呀,有什么可吵的。”
      我和卢平一起把布莱克按回座位上。彼时布莱克和斯内普刚在我掰着手指头的细数中结束一轮语言对战。而我老神在在:“所以学生会出什么意外都不意外。就像是马尔福被巴克比克弄断了手臂,这也是谁都没法控制的事情。”

      “不行。”
      邓布利多一锤定音。

      好,不行就不行。
      我愉快地眨了眨眼睛,心里却已经有了不少宏伟蓝图。乌姆里奇想要塑造一个棉花一样安全的真空世界,但可惜霍格沃茨从来不是棉花做的。如果越保护越漏洞百出,甚至大不如前,那到时候……

      在场其他饱受乌姆里奇压迫的同事继续研究减弱她影响力的对策,布莱克作为校董事兼爱子如命教父,当然踊跃加入讨论。

      所以我又凑在唐克斯耳边说:“可惜了,要是他没翻案,现在就能顺理成章‘食死徒暗杀部长’。不过你舅舅耳朵可真好使。”

      “那当然。”她自豪地挺起胸膛。“那可是狗耳朵!”

      忙着给斯内普挑错的布莱克突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和唐克斯又迅速低下头去。

      会议讨论的初步结果,是要在福吉身边安插一个金斯莱之外的自己人。
      金斯莱作为暗线,那新推出的这个卧底就要负责和乌姆里奇对战的明线。地位方面要有和这位第一幕僚旗鼓相当的话语权,利益方面还要和她互为竞争关系。
      总言之路线是这样的——对面有什么配置,我们要就有什么配置。敌人在明,我们在暗,这样哪怕我们只比对方配置多了一人出其不意,那也能让胜率大大提升。

      比如斯内普就是食死徒那边出其不意的那个。

      金斯莱说,要在福吉身边再安插一个能和乌姆里奇对战的魔法部官员,那可比自己现在的任务要难得多得多。

      “我真高兴你们认识到了这一点。”斯内普冷冷地说。

      “我们还有其他魔法部的战友吗。”海丝佳看向邓布利多。“我记得魔法部今年来了不少年轻的行政员工,有没有我们能……的?”

      我倒是想到一个。
      但我可以确定他是不站在我们这边的。

      我看向莫丽,她显然也和我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伤心的母亲在沉默。可我不觉得她就不爱她的孩子了。
      我又看向别处。

      会议赶在霍格沃茨早饭前结束,因为邓布利多说好几位教师都没出现在礼堂就太奇怪了。
      “珊卓。昨晚乌姆里奇有事找你,但你不在。我说你大概是在忙阿尔巴尼亚学会的事情。可我想,要是你经常晚上离开霍格沃茨,乌姆里奇一定会起疑的。”

      这话说的很直白了。
      老邓头就算能从满地碎砖头上旁若无人的走过去,也不代表他就真的不在意。严肃大背景下我要是还散漫乱跑甚至有闲心打打闹闹,那可就要挨批评咯。
      可我还是不想挨批评。所以我低着头嗯嗯两声,勉强算是回应。

      临走前,莫丽突然掏出一大盒三明治,挨个发给马上要赶去上班的社员。虽然霍格沃茨有早饭,但她还是同样给了我一份。
      十分钟后,我在霍格沃茨大礼堂吃着小精灵做的早饭,味道千篇一律,实在没有新意,可我口袋里的三明治还在热气腾腾地散发着香气,所以我干脆拿出莫丽做的三明治大嚼特嚼。其实味道也没有好到不得了,可我还是差点热泪盈眶。

      世界上所有的母亲都会因为想到离开的孩子而难过吗?

      我看未必。

      我的母亲,她爱模糊抽象的概念,但不爱具体的人。所以她会对未出世的女儿发誓,但不会对成年的不肖子履约。

      不过也对,具体的人有什么好爱的。具体的人不会按照任何的人的心意生活。鲜活的生命个体总是充满了不可控和抗争性。只有圣人才会去爱那些不顺从的个体。

      就像她发誓用生命爱我,可也只爱到我叛逆为止了。

      天亮之后我才想明白昨夜的谈话实则毫无意义。因为我们各自站在不同的时间点,而我又要怎么纠正一个还没犯错的人呢。
      她还没有不爱她的女儿,她又有什么错?

      我甚至连指责都没有理由。

      积攒了一晚上的情绪让我忍不住反复叹气,我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要大倒的苦水,但我就是有太多多余的情绪。
      我一边吃,一边重重叹气,就好像非常无法面对接下来的“我是乌姆里奇舔狗”期。斯内普对我更是万般嫌弃,但他做什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大口地吃,大口地嚼,松软的面包吸收了咸涩的情绪,又被我大口吞下。我的情绪悄悄流走,我咽掉了我所有的情绪。

      面包真好吃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她的画像(4)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