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青色橘子

5、第 5 章

　　成年人的社交状态大概就是每个人都极有默契地将尺度把握得十分恰当，和周行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了许老生日互道晚安的那个夜晚。
　　谢年生第二天起床其实想过要不要拉着周行闲聊几句，可最终还是没有。
　　两人的了解还不算深，关系也卡在朋友与陌生人之间不尴不尬的地步，他不知道自己的主动会不会是一种打扰，显然那一点好感还不值得谢年生为此失掉自己的风度去做出打扰别人的行为。
　　周行很快淡出了他的生活，谢年生一个人在家里窝了七八天，期间和几位朋友出去吃了个饭，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像一杯搁置已久的白开水，冒不起半点泡来，而他已这样独身过了好多年。
　　周日下午陈诚有半天假期，按理说全校学生都会在学校自习度过，偶尔有几个出校门的买点生活用品，谢年生带了箱牛奶去了附中。
　　陈诚出校门的时候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少年脸上很干净，几乎没长什么青春痘，谢年生在车里向他招手，不可否认，年轻人身上好像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明朗气息，充满了青春洋溢的味道。
　　虽然他这三十几年几乎没遇见过什么困难挫折，但不可否认，岁月还是将他年轻时候的那些锐气与肆意磨得干干净净，谢年生望着笑出了虎牙的陈诚，再一次意识到，十几岁肆意又不计成本的青春已经离他很远了。
　　“舅，你怎么过来了？”陈诚打开车门的时候还和旁边路过的几个认识的同学打了招呼，谢年生没催，静静地等着他说完上车。
　　“打扰你学习了吗？”指了指安全带示意陈诚赶紧戴上，谢年生发动了引擎：“想着带你去吃顿好。”
　　陈诚高兴的笑得眼睛都没了：“没，没打扰，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在周老师办公室帮他整理卷子。”
　　握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熟练的打了个弯，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出声道：“周老师没休假吗？”
　　“没呢，我给你说，周老师真的是我们年级上最负责任的老师了，每次考试，就他那科成绩出得最快，每个周日半天假都留给我们解疑答惑了。”陈诚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学生时代遇见真心为你好，负责任的老师不容易，学生都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谁真心对他好，他心里都明白。
　　听了陈诚的话谢年生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就算陈诚没说，他也觉得周行就该是这样的人，负责，认真，耐心。
　　“你妈给你打电话没？”
　　“嘿嘿，我给他们说我交了手机给班主任保管，全家就你知道我没交。”陈诚看了一眼他舅，有些心虚。
　　谢年生瞥了他一眼，陈诚这小孩自律性一向挺好，这几个月成绩也没下滑，反正无论他同不同意想来小孩都不会交手机，最多是连着他一起找借口搪塞过去，既然不影响学习，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反正陈诚有手机还方便他联系。
　　“反正我先说好，上个月考的班级第九名，你下个月还是要是前十名，就老老实实把手机交给周老师。”眼看着小孩点了点头，谢年生才继续说道：“你妈说他们二十五号就回来了，放七天假，放到大年初二，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景宸。”
　　景宸是三环外的一个小区，绿化好，设施比较齐备，也是谢年生父母一直住的地方。
　　陈诚的爷爷奶奶离开得早，从小就和姥姥姥爷亲近，每年过年都是陈诚一家三口到景宸和谢年生他们过的，一家人总共加起来六个人，热闹又舒服。
　　“我有段时间没回去看姥姥姥爷了，上一次还是暑假，高三好忙！”小孩将头靠在车窗上，平日里随时都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会儿提到姥姥姥爷才难得有些小孩子气。
　　谢年生觉得有点好笑：“你姥姥姥爷也念着你呢，知道你高三学习忙，让你好好学，还有几个月，等毕业了可以去景宸好好陪他们住上十天半个月。”老年人虽然嘴上嫌弃女儿女婿儿子每次一来都麻烦得很，但分开的时候问候的电话就没断过，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老人家一辈子拉扯这么两个儿女费了大半辈子心思，临到头来女儿谢婉为了事业和女婿丢下高三的儿子跑到了离家一千公里的城市，小时候一直听话的儿子喜欢男人，三十多岁了还一直单身一个人过，每天不是这跑就是那跑，像个无根浮萍似的。
　　老人开明，从来不多说，但谢年生和他姐谢婉心里都明白，再开明的父母也总是盼着自己的孩子好的。
　　可是两个孩子都大了，人生总是得让他们自己去走的，按他们自己想要的来，两个老人现在就操心还在读书的陈诚，和谢年生打了几次电话，话里话外都在询问陈诚在他那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之类的。
　　“我知道的，哦对了舅，我二十三号放假，你来接我呗？”学校要装修，非得在这个时间段让人把宿舍里的东西全部收走，陈诚觉得他一个人肯定抗不走那么多东西。
　　“好，上午还是下午？你到时候提前给我发个消息。”车子停在一个火锅店旁边，是陈诚最喜欢的一家店，他高兴的跳了跳脚。
　　自从上了高三每个同学都忙着学习，恨不得一天分成两半过，陈诚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朋友出去玩过了，这家火锅店也好几个月没光顾过了，他上次就在家里随口提了一句想吃这家的火锅，没想到谢年生记到现在。
　　“舅，我好爱你！”陈诚搂住了谢年生的胳膊，他有些嫌弃的抽了出来：“我们是舅甥关系，别爱我，没结果。”
　　“哼。”陈诚被嫌弃了，不说话了，但脸上的笑没放下去过，他心里是真的感动，虽然知道家里的每个人都在认真爱他，但从没有一个人像他舅这样细腻，小时候能记住他想要的玩具，长大了能记住他想吃的东西。
　　谢年生在家里很少说话，而且偶尔还会装出嫌弃他的样子，但是陈诚知道，他舅答应他的那些话，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从来没有失约过，他从来不会将自己当成小孩随口糊弄。
　　大人们总是习惯性用一两个善意的谎言将小孩子哄好，他们总以为小孩的热情是一时的，今天过了明天就会忘，但其实不是这样的，陈诚从小不爱伸手讨要什么东西，家长的一句承诺他会记上好久，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大家似乎将说过的话忘得干干净净了，他会难过，但也不会再提起。
　　可谢年生不是这样的大人，无论是什么，只要他认真答应过的话，从来没有让陈诚失望过。
　　吃了饭，谢年生将陈诚原路送回了学校，在陈诚下车之前指了指车后面的一箱牛奶：“把牛奶提进去。”
　　“好嘞，谢谢舅。”陈诚麻溜的打开了后座的门将牛奶提在手上，谢年生嘱咐了他几句好生学习的话，少年答应的好好的，转身便向学校大门冲刺而去。
　　年轻真好，谢年生望着少年奔跑的背影，但是还没让他感慨多久，那个奔跑的少年就直冲冲的撞上了自家班主任，周行被撞的一个趔趄，两个人向后一起摇摇晃晃的倒了几步，好在没有一起倒在地上。
　　车里的谢年生目睹了这一切，匆忙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两个人身边：“周老师，没事吧？”
　　周行见来人是谢年生，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对谢年生说了句没事，转头有些严肃地看着陈诚：“快上课了，还不快进去。”
　　陈诚拎着那箱牛奶道了歉，这次不敢再冲，快步走进了校门，临消失之前还在周行背后对着谢年生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没事，来看陈诚吗？”周行也就对学生凶凶，此刻面对谢年生，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谢年生点了点头：“嗯，来给他送点东西，周老师现在准备去吃饭吗？”
　　他留了些心思，没说自己是来带陈诚吃饭的。
　　果不其然，周行摘了眼镜随手放在兜里：“正要去吃，你吃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吃。”回答得快，周行看了他两眼，笑了笑道：“那赏个脸？我请你吃个饭，就当谢谢上次你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