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青色橘子

11、第 11 章

　　“失望吗？”周行看着谢年生。
　　“没能把它放起来，我再去买一个吧。”
　　说着周行单手撑在草地上就要去后面的商贩那里再买，谢年生抓住了周行的手腕，他身上还穿着周行那件黑色的冲锋衣。
　　学校发的老师制服质量还挺好，防寒能力很强，谢年生今天的手一点都不冷。
　　“周老师，失望什么啊，你能大晚上的陪我出来看烟花放孔明灯，我就很高兴了。”
　　谢年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了弯，他是真的开心，这几年的春节他都是和家人呆在一起过的，不能说没意思，只是有时候总是觉得缺点什么似的，父母是携手几十年的老夫妻，陈诚家是亲密的一家三口，他有时候会突然冒出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但无人诉说，也无人倾听。
　　年轻的时候想几点钟回家就几点钟回家，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那时候还有一堆朋友，后来大家都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家庭，没人会在大年三十抛下妻儿子女出来陪你像年轻时候一样疯狂。
　　因为他们是成熟的大人了，每个人都扛着一份属于自己的责任。
　　“我好久没有这样轻松的出来过了，做没意义的事，玩没结果的游戏，虽然孔明灯没放起来，但是我觉得很开心。”
　　谢年生将周行拉回了原来的位置坐着，两个人目光相接，他弯了弯眉眼认真的说道：“真的。”
　　周行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摊开手掌撑在身后的草地上。
　　他学着谢年生整个人朝后仰着，漫天的璀璨烟花被收入眼中，“明年我们再来放，一定会成功的，好吗？”
　　本来在观察天空中烟花形状的谢年生呆了一下，他听见周行说“明年”。
　　“明年周老师还会陪我一起来这里吗？”他想说的是，明年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应该说，你明年还愿意陪我一起来这里放孔明灯吗？”周行看向谢年生。
　　有好几束烟花又爆炸了，灿烂的色彩倒映在在谢年生如泉水一般深邃的眼睛里，他听到了“砰”的声音，所有烟花一起炸开的时候，有一束是他心里的烟花。
　　“好啊。”
　　两个人撑在草地上的手指碰巧触碰在一起，指尖相触，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传来，谢年生没缩手，继续抬头仰望那些一直间断过的烟火，周行也没后退，任由手放在原来的位置，低下头轻轻笑了。
　　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谢年生小心翼翼的换了鞋子，却在绕过玄关的架子后被陈诚吓了一跳，“你大半夜不睡，在这里干什么？”
　　“舅你也知道这是大半夜啊，我都睡了一觉了，出来喝个水而已。”穿着卡通睡衣的陈诚头发乱糟糟的，边说话边用手揉着眼睛，确实是一副刚睡醒的状态。
　　谢年生被他无意中吓了一跳，此刻有些不想搭理他，把身上的冲锋衣脱了下来准备挂架子上，却在挂的一瞬间听陈诚说道：“舅，你这件衣服好眼熟...”
　　挂衣服的手愣住了，他想起周行说这是附中老师人手一件的工作服，原本举着的手缩了回来，谢年生将衣服裹成一团抱在自己怀里：“黑色羽绒服满大街都是，你能不眼熟吗？喝完水就早点进去睡觉吧，晚安。”
　　说完话也不管陈诚还想说什么，谢年生抱着那件冲锋衣进了自己房间。
　　时间晃得挺快，一眨眼就到了初三，谢年生找了个袋子准备拿来装周行那件冲锋衣。
　　他绕着卧室上下寻找了一番却没找到，对着客厅里织毛衣的老太太喊道：“妈，我放在衣架上那件黑色衣服你看见没？”
　　老太太有些疑惑：“哪件？”
　　他晃了晃手里的口袋，“就是之前放衣架上的一件黑色冲锋衣。”
　　“哦哦，我给你洗了，在阳台上晾着呢。”老太太指了指阳台，谢年生顺着看了过去，那件黑色衣服正安静的被挂在衣架上，他拿着晾衣杆过去取下。
　　“妈，我又不是小孩了，我的衣服我自己会洗。”
　　“哎哟喂，行行行，我知道了。”老太太今天倒是回答的爽快。
　　大年初一清晨她路过谢年生开着门的房间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件大了一个码子的衣服，印象里从没见他穿过，借着给他洗衣服的名堂老太太和谢婉认真的研究了一下衣服的尺寸，母女俩一致认为这件衣服不可能是谢年生自己的。
　　儿子大年三十跑出去跟人呆到凌晨，第二天还把别人衣服带回来了，老太太没问，但一想这事情就觉着不简单，她现在每天满脑袋都是谢年生未来男朋友长什么样。
　　谢年生不知道老太太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之所以不在家里洗就是怕被陈诚那个眼尖的认出衣服的来头。
　　“我等下出去一趟，晚饭你们自己吃。”
　　“好好好，去吧去吧。”
　　不知怎么的，谢年生觉得最近两天的老太太分外的温柔安静。
　　他不知道，一向爱凑热闹的老太太生怕破坏了他绽放春天的花朵，就算这两天心里跟藏了只小猫似的上蹿下跳，也忍住没有多问一句八卦。
　　周行-“我到了，你下来吧。”
　　周行的消息发了过来，谢年生顾不得思考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对她的微笑是几个意思，匆匆换了鞋子下门。
　　自从那天晚上回去后，谢年生与周行的关系好像有了质的飞跃，具体表现为两个人不再像以前一样端着了，聊天消息也发的多了起来，彼此分享生活里琐碎或有趣的小事，为此他还给周行设置了个置顶，担心错过他的消息。
　　“我们去哪里吃饭？”
　　“有什么想吃的没？”周行将车停在路边，设置手机导航。
　　谢年生仰头想了想，出声道：“想去吃烤肉？你想吃吗？”
　　“想，我找个烤肉店。”手机摆在两个人中间，谢年生一眼看见有家店在附近的商场里面，他手指碰了碰屏幕：“我们去这家呗？”
　　“好啊。”设置好了导航，周行将手机摆在支架上开了车，谢年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周老师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去那家？”
　　这话说的有点幼稚，像小孩，周行笑了笑，“我猜你可能是吃过或者听别人说过味道不错？”
　　谢年生摇了摇头，片刻又想起来认真开车的周行看不见自己摇头，出声道：“我没去吃过，也没听别人说过这家店。”他伸出手将有点歪的手机摆正，“我刚刚看见这家店在商场里面。”
　　“嗯？”周行听了他的话有点疑惑，搞不懂两者的关联，“你想吃完饭去买衣服吗？”
　　谢年生被逗笑了，他刚刚倾身将手里装冲锋衣的袋子放在了后座，看着周行轻声道：“周老师能给我个请你看电影的机会吗？”
　　周行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好。”
　　“想看什么啊周老师？”谢年生其实很少出来看电影，偶尔一两次也是因为对哪部文艺作品比较感兴趣，这次想去也是临时起意。
　　“你决定吧，我都可以。”周行顺着车流穿行而过，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拿着手机认真挑选的谢年生。
　　虽然已经三十二岁了，但岁月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大的痕迹，仔细一看，谢年生和陈诚长得有一点相似，只是陈诚看起来更具有男性的凌厉俊朗一些，而谢年生则是属于眉目清秀的类型，看着没陈诚的长相那么有攻击性。
　　在周行看来，谢年生是柔和温润的，是坚韧疏离的。
　　他看起来好像很好相处，实际上又生疏客气得过分，两人最开始的两次接触里，谢年生几乎将那种表面柔和亲近内里疏远冷淡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虽然在学校的时候会主动问陈诚他多大年龄，可两个人站在后门的时候，谢年生说话的语气和动作完全让人看不出来一丁点的别样的好感。

　　他好像将这些东西看的分外坦荡直率，将好感与喜欢分的清清楚楚，理智占了上风，不会轻易冲动表露心迹。

　　周行想到，如果不是后来碰巧在许老师的生日上遇见，再或者说，他如果没有主动向前走一步约他去放孔明灯，那么他们俩的故事可能只是谢年生岁月长河里的一粒沙石，是只需要几个深呼吸就能轻易平复的心动瞬间。

　　“那看这个好不好？”谢年生一直埋着头在手机上翻找，挑挑拣拣一番终于选出来个想看的，举起手机给周行看。

　　红灯时间还没过，周行脑袋凑近看了一眼，是一部很火的贺岁档喜剧电影，他点了点头，踩了油门：“好。”
　　“那我买票了。”谢年生买完票把手机放进包里，车里很暖和，他将头凑在玻璃窗上，静静的看着外面的风景。
　　其实他本身并不是属于社恐的人群，相反，他能和遇见的每一个人进行一场表面愉快和洽的交谈，但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两个人之间安静一小会，他就会觉得莫名的尴尬，绞尽脑汁的找一些无趣又冗长的话题。
　　这样的社交让人疲惫，也给不了人任何能量，只会不断消耗自己，他每年有很长时间会往乡下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害怕这些麻烦与应酬。

　　圈子里的人都以为他是需要去那些地方找灵感，但其实他在哪里创作都是一样的，只是在那些安静的乡下让他情绪更放松，那里没有推脱不了的应酬，没有非开不可的会议，也没有非听不可的座谈会。

　　但和周行呆在一起不一样，周行不是话痨的性子，两个人在一起时偶尔也会出现片刻的安静，但那时候谢年生不会觉得尴尬。
　　和周行在一起，有时候哪怕只是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他也始终是感到舒服和放松的，甚至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从烤肉店里出来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两人索性在影院外面找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我好久没看过电影了，都快忘了怎么取票了。”谢年生撑着下巴，放在桌上的手玩弄着手里的两张纸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