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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于理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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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似乎愈发明亮。
阮祖微微侧身,束起的发扫过脸颊,满是笑玩道:“阿绥今日莫不是故意的?怎么下了一场雨连地儿都找不着了?”
阿绥握伞的手紧了紧,才道:“殿下弄错了,影子的家永远都在南沅。”
南沅呐……
某人听着这话却是生气了。
下巴被抬高了点,白净的面具被掀开了一角,比他高一点儿的少年就这般温柔地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辗转缠绵,接着又轻轻地咬着他的唇肉,然后一狠,咬破了那唇,出了血,浅浅的品尝着。
阿绥唇上一痛,猛得后退几步,身子颤了颤,却也没能退着几步,雨水洗得冰冷的手扯住了他的衣摆,阴晦的眉眼正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好似一张牢不可破的网将他死死缚住。
轻轻一拽,阿绥就乱了分寸,杏色的油纸伞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在雨泊中。
阿绥想着什么,连面具何时被摘下都不知道,掌心有些冰冷,眼前的少年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在朱红的大门前避雨。
思绪飘远,少年眼中偏执的占有欲愈发浓烈,抬起指尖描绘着阿绥的眼,轻声道:“阿绥,怎么哭了,难道是因为孤亲了你,你羞着了?”
“殿下,这,这于理不合。”阿绥退了退,守着那所谓的破规矩同阮祖隔了一点儿距离,藏在布料下的手却不住握紧。
“于理不合?哈!阿绥,你偕越的事可还少了?”阮祖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垂眸盯着指尖残留的温热,晦暗不明道,说着便不再理他。
僵持片刻,转身扣了扣大门上的铜环。
朱红的大门打开,守门的小厮见着阮祖,脸上就添了几分喜色,惊道:“来人可是阮祖?”
阮祖浅笑地点了点头,温和地对小厮说:“正是,麻烦告知一声太祖母,太孙祖儿要在府中叨扰几日,望太祖母勿要怪祖儿贪玩心切。”
小厮摆了摆手,站在一侧,说道:“老太君早知您要来,让奴等在此候着,又怎会怪罪您?”
“麻烦了。”阮祖提着衣摆跨过门阶,道。
“不敢不敢,公子折煞奴了。”小厮惊得面色一白,跌跪在地。
“哼!只是戏了一下你便当真了?退下吧!”少年的语气冷了些许,径直越过小厮,也不管身后人如何。
而此时小厮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完了。木讷地连忙爬起来合上了门。
明亮的红灯笼下空无一人……
老太君早就收到了自家太孙的信儿,知晓阮祖会到椋城来,便命人将阮祖的房苑收拾了一番,日思夜盼终于把人给盼来了,才命待女点了香,安寝。
却如何也睡不着。她想着,阮祖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京城不远万里来瞧她这个花容渐失的老太婆,竟还惹得整个南煞营风雨兼程的追来。
若不是十分清楚阮祖那贼怪的性子,她可能会开心许久,她那太孙可一点儿也不喜欢求人,只有别人求他的份儿。
此次定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要她这个做太祖母的帮忙。
她依昔记得这位太孙临世之际,师父说了一句:“此子不凡,却留不住人。”
留不住人,难得啊!
到底还是到了这步田地,怎得偏生瞧上了那位?
冷心冷情的性子总得把自己憋闷死。
但愿她能帮个一二。
阿绥在阮祖敲门的那一瞬便闪得连人影都瞧不着,躲在暗处,手指紧紧握住,在忍着什么似的。
乱了,什么都乱了,乱的荒唐,乱的……礼崩乐坏。
心里暮然漏了一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个“叮当”响,又灼烫的厉害。
阮祖才进房苑便合了门,一路的低气压压得小厮腿直打颤,巴不得撒眼就跑。
屋里的烛光宛若游龙,少年的半张脸全隐在那烛火下,沉沉的。
他怎会不知阿绥心里想着什么劳什子,无非是君臣有别,贵贱之分,一大堆子文绉绉的条文约束,不可逾越罢了。
然,这些又能捆着他什么呢?阿绥那样的人,本就不受这些繁琐东西的管束。
他只是……他只是自己把自己困在了南沅,困在了一个见不着光的旋涡中,自己把出处给封了罢。
固而,旁人进不去,他自己…也出不来。
阮祖忽的一咬舌,口间尽是腥味,气恼得一挥袖灭了烛火。恰在此时,一人拉住了他的袖,小心翼翼,一下接一下地敲打着他激荡的情意。
“殿下……”藏着的心思慢慢揭开。
阮祖抿着唇闭了眼,不敢想,也不敢问,那答案本就破碎,稍不注意……他也是有些惧退了。
他的阿绥清冷一个,无心亦无情,如何才能开窍?
阮祖一言不发,阿绥也闭了嘴,二人索性就这般无言。
少时,阮祖才扯回了袖,走到桌台前,燃了火折子,背着阿绥,凝望着那火团,好似在心口间跳跃着,他哑着声道,百般的痛楚恍若就随着这话崩坏得彻彻底底。
“阿绥,孤就这般令你生厌,巴不得避着远远儿的吗?”
“不,不是的,”阿绥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缩了缩,又急摇着头,上前近了阮祖几步,一把握住他的手,“不是的,殿下。”
阮祖不动了,微微偏过头垂着眸,幽长的眉动了动,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隐晦而炙热,“那是什么?”
阿绥悄悄抬头望着阮祖,木讷的张了张口,他……看见了。
眼前的人眼中的喜怒哀乐,以及渐渐浮现的无望的死寂。
不禁闭了口,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同他总归是不同的,他不敢轻易动情,也不愿陷这红尘。
他并非生来就是影子,只是时过数日,差点儿就忘了他原来的身份,原本的……性格。
凡人的一生能有多长,他又能如何保证下一世亦寻得到他?
他早该归家了,他们时常在催促他。
可是,他不愿,他也想知道……什么是喜欢。
无形的束缚困住了他,仿佛只有要生出一点异感便会被立刻连根拔起,分毫不剩。
不过……
他想尝尝那七情六欲是何种滋味,或许他也避不开那滚烫的红尘。
恍惚就在这一刻,一种名为“喜欢”的字眼正悄然萌发着。
纵使是仙,也会对这红尘避之不及。
于是,清冷的仙人破了无情道,扯了文绉的规矩,视如珍宝般抬头吻了凡尘一角,一触即分,带着无形的束感,咬着唇轻声问道:“殿下,什……什么…是喜欢?”
然而,阮祖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素来待人不冷不热的人……唇角还有余热,他刚刚吻了自己吗?
他……他本就捧着种种无望,随时准备摔破,可,可眼前人却硬生生将那无望撕碎,轻而易举的就散去了。
一滴灼热跌下,笑了,少年笑了……
那滋味不言而喻……
少年草草的抬袖拭干了眼角的泪,近了心上人一步,温热的手捧着阿绥的脸,轻轻的闭了眼,额贴着额,喜极了低喃着,却让对方听的明明白白。
他道:“我本不相信这所谓的一见钟情,因为…人的情感太复杂了,揣着那真心却得不到半点回应,白白浪费感情,可是……”
阮祖睁了眼,笑意满满的盯着阿绥,哑声道:“呐,阿绥是不一样的,同他人都不一样。”
你就是沧山上落下的雪,浮白过后,仍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