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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风画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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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素净的房里,充裕着浓浓的药香,琴声从画帘后幽幽传来。
诗瑶抬眼望着帘幕,只见采月坐在榻边用手支着头沉沉睡着。
她看着眼前的静谧,仿佛那些痛苦已是隔世。
“月儿。”太久没有说过话的她,声音变得嘶哑细微。
琴声突然停下,帘后人抚弦起身。
“月儿。”她再次轻声唤着。
采月依然沉沉睡着。
“看来这些时日确实是辛苦采月姑娘了。”那人从帘后走出,一袭素衣轻曳。
熟悉的身影渐渐靠近,她的心头一紧,过往的片段让她联想到了那个忘不掉的人,但她知道,不会是他。
“谢萧哥哥相救。”
那人舒颜笑着走到床榻边,轻轻握住诗瑶的手。
“唔。”她微微一惊,从指尖蔓延出刺骨的疼痛让她清醒起来,她丝毫感受不到萧秦双手的温度,仿佛只是被呆滞冰冷的双手当作物什把玩一样。
“诗瑶,我日夜思念你,你当初为何要避我?”萧秦语气渐重,手不禁捏得发紧。
“郡主你醒啦!”采月方才还是睡眼惺忪,一见诗瑶已醒,顾不得他们二人面色凝重,便已满脸喜气地靠来。
“郡主真是要吓死采月了,陪着小姐这半月,采月每日都在盼着小姐醒来……对了,采月还去净塔寺日夜为郡主祈福,有天路上遇见了萧公子,他执意要来,采月想着他医术高超,一定可以帮帮郡主的,所以贸然邀请他来,郡主莫怪……”
诗瑶淡淡一笑,“无妨,萧公子也是故人,”她避开萧秦的目光,缩回被紧握的手,温柔望着采月,“月儿,谢谢你。”
采月心头一暖,这半个月的焦虑委屈都化成了泪,她垂头哭着,仿佛一个受委屈的小孩,嘴里仍念叨着:“小姐,小姐醒了就好。”
萧秦见诗瑶眼眶渐湿,连忙唤止了哭声渐起的采月。
“采月,郡主刚醒,虽是保下了性命,可实在经不起再一场悲痛了。”
采月愣愣停下,连忙抹了抹两颊不止的泪,“我不哭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哭了……不哭了……我去做点心,郡主一定饿了!”说罢便匆匆离去。
“诗瑶,我扶你坐起来。”萧秦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双眸中满是怜爱。
“谢谢萧哥哥,”诗瑶缓坐起来,“我有一惑不解。”
“何事?”
“我本已中了蚀骨之毒,天下无药可解,为何,为何……”
萧秦眉头一皱,却不肯回答。
“萧哥哥,你便告诉我吧。”
听到诗夭的这一声唤,萧秦面色舒展,摸了摸诗夭的头,温柔回道:“好了便是好了,莫要究根问底。”
“萧……”诗夭刚要追问,萧秦便捂住了她的嘴,在她手中塞进一颗药丸。
“听我的话,不思过往,吃下这颗甜丸,你的未来呀,皆是甜蜜蜜的。”萧秦松开捂住她的手,用哄小孩儿般的语气哄着她。
诗夭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故人,那种温柔的语气,以前也曾有一个人这般与她说话。
“只是,再也不会了。”
诗夭眼中黯淡,回忆纷至沓来……
梁国大宴天下,五国皇室齐聚,热闹非凡,恰逢梁五皇子封太子位,梁国君龙颜大悦,宴请皇亲国戚。身为澜沧郡主的钟诗瑶也在宴请之列。
皇城内喜气洋洋,奏乐终日不绝,梁国的强盛国力可见一斑,惹得久居衰败之国的诗瑶动了心。
傍晚金阳洒落于新制好的杏红襦裙上,诗瑶倚着凭几,慵懒地把弄着鸾鸟菱花镜。
“采月,我也想看看这梁城的繁华。”诗瑶对着镜中人勾了勾细长的柳眉,幻想着梁城里热闹的人潮。
“可……现在天色将晚,城内人潮密集,又鱼龙混杂,我怕......”采月缩了缩手,接着又放低声音,悄悄说道,“而且……如若是让王上知道了,采月可就惨了。”
“既然月儿这么坚定,那我便不为难月儿咯,”诗夭突然微微俯身贴在采月耳边低语,“最近好久没见阿娘最爱的琉璃盏了,月儿,你有见过吗?”
“啊……小姐……”采月脑中急速闪过前两日不小心碰碎琉璃盏的画面,斟酌一番,只好乖乖听郡主的,暂且保住小命。
“嘻嘻,月儿最好啦,你打碎琉璃盏的事我……”话还未说完,采月便一下慌张地捂住了诗瑶的嘴。
“小姐!小姐莫要再说了!”
诗瑶看着神色慌张的采月,不禁笑出了声,两人嬉笑打闹了好一会儿才安宁。
傍晚的旸盛街华灯初上,各家院前都置上姜黄的圆灯笼,荧荧暖光衬红墙,映黑瓦,整个梁城恍若白昼。来往人头攒动,久在深闺的两人已是眼花缭乱。
“采月,你看这个!”诗瑶指着路边小摊陈列的一把团扇。扇面呈枫叶洒落状,其针脚细密,丝线薄如蝉翼,虽无金丝掺入,却微泛金光。
“真是一把极精致的团扇,小姐喜欢,那便买下。”
采月让小贩取来扇子拿给诗夭,却突然脸色一沉,怯怯地凑到诗瑶耳边:“小姐......我好像把钱袋弄丢了。”
诗夭摸着这精致的团扇,心里不舍,便摘下头上的金钿花鸟簪,好声好气与那小贩商量道:“这团扇可用首饰抵下吗?”
小贩接过簪子,仔细端看一会儿,又连忙塞回诗夭手中。
“哎呀呀,小娘子莫要为难小的,小的这团扇也非甚贵重,怎配与此物相抵?”那小贩神色慌张,俯着身子不敢与她直视。
诗夭疑惑地与采月两两相望,见那小贩这模样,也不愿再去为难人家,眼看只能无奈离去。
“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明月,这扇子我买了。”一个身着绛紫色丝衣的男子突然接过扇子。
他端详片刻,竟递向诗瑶,“佳人配美扇,逢此美人,也算是在下今夜所遇的一桩幸事了。”
诗瑶接过扇子,羞怯地挡住了脸,低声道谢后匆匆拉着采月的衣襟欲离去,却被那人叫住。
“姑娘,在下可否一闻芳名?”
诗瑶隔着朦胧团扇回望那人,只见他长相清秀如女子,眼若纯净星河。
她双颊渐红,心里早已乱了方寸,却强装镇定,答道:“小女诗夭。”
话音未落,采月便不安地拉着诗夭离去。
那人望着诗夭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诗夭?诗夭......钟……诗瑶?”
说罢,他玩味一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