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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34 宫内、李姥家,日
      郑贵妃的话使赵佶放在心上也就几个月,无奈总是想着李师师,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赵佶还是微服又来到李师师门首。
      李师师早接到信了,仍是淡妆素服,跪在门口迎驾。
      赵佶高兴,俯身牵着她的手让她起来。进得门来,见其堂户比前华丽敞亮,以前去过的地方,都以蟠龙锦绣覆其上。那处小轩,改造成傑阁,画栋朱栏,全无以前幽趣。
      李姥一直未敢露面,宣她来见,颤抖不已,再也没有向时调寒送暖的情态。
      赵佶也觉不自在,强作笑颜,口中叫着:“老娘,一家子人嘛,不要拘谨。”
      李姥拜谢而起,引赵佶到一栋大楼前,赵佶看楼是初建成。
      一会摆上酒席,李师师侍立在旁边,
      李姥匍匐擎杯口说祝词为赵佶寿。
      赵佶看席面上肴馔都是龙凤造型,或刻或绘,全如宫中一般。便问道:“民间厨夫亦能作如此席面?”
      李姥忙答:“此乃出之高薪聘请尚食房御厨之手。”
      赵佶不欢喜地道:“以后不要这样,和以前一样便好,别铺张显著,令街市知晓,看相不好。”又命李师师坐,与自己共同进歺。
      酒足饭饱,李师师抚蛇蚹琴,为弄《梅花三叠》。赵佶品茶倾听,称善连连。跟随搬上赏赐,有:藕
      絲灯、煖雪灯、芳苡(音乙,薏仁,此指莲子型灯)灯、火凤衔珠灯各十盏;鸬鶿(音炉慈,即鱼鹰)盃、琥珀盃、琉璃盏、镂金偏提各十事;月団、凤団、蒙顶等茶百斤;馎饦、寒具、银餤(音淡,饼类)饼数盒;黄金、白金各千两。
      李姥又拜谢,这时李师师也跪倒道:“请皇上给此楼赐额。”
      这时已是来年三月,楼前杏花盛开,赵佶为书《醉杏楼》三字。
      35 画院,日
      几日后,赵佶在画院出题“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 。”试画院考生,就是赵佶心里想着(回看)在这里与李师师醉酒的情景。
      一考生的画卷被赵佶看中,他焦急派人送与李师师 。
      36 皇城内宣和殿,日
      赵佶几次微行,误了上朝,有的谏臣提出谏言。他对众佞臣道:“这样下去不妥。”
      蔡攸看着赵佶道:“成立行幸局,由杨戬任统领。当日不上朝,称为有排珰,如第二日仍未上朝,则称之有疮痍。”
      高俅、杨戬等人一致赞许。
      37 朝中便殿,日
      (画外音)周邦彦,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杭州人。生于公元一0五六年,元丰初到京师考入太学,二十九那年向神宗献《汴都赋》万余言,神宗觉得奇异,命侍臣读于迩英阁。又召他赴政事堂,自太学生一下擢为试太学正。第二年神宗驾崩,他五年未得升迁。三十四岁出为庐州教授,后知溧水县。四十二岁还朝,哲宗用为国子主簿,使其颂前赋,除秘书省正字。
      画面:赵佶即位之初改除校书郎,历考功员外郎,赐对于崇政殿,让他重献当年《汴都赋》。
      周邦彥云:“小人今得望天表,亲承圣训,命录旧文。退省荒蕪,恨其少作,忧惧怕惑,不知所为。伏惟陛下,执道御有,本于生知;出言成章,匪由学习。而臣也欲晞云汉之丽,自呈绘画之工,唐突不量,诛死何恨!陛下德侔覆焘,恩浃飞沉,致绝异之祥光,出久幽之神玺。丰年屡应,瑞物毕臻。方将泥金泰山,鸣玉梁文,一代方册,可无述焉。”
      赵佶高兴,升卫尉宗正少卿兼议礼局检讨,修订礼书。吏部以直龙图阁命知河中府,赵佶想让他把礼书完成,便把他留下。过了年五十七岁,还是出知隆德府,三年后又转徏明州。他得出结论:你再有才,无人赏识等于沙中金;有人赏识,权贵阻遏那是犯小人。送礼的与不送的,肯定不能一样待,说好听的与不说的,决以不会一样亲。需巴结权贵!这一年,蔡京过生日,他也献礼,祝寿诗里有谀词曰:“化行《禹贡》山川内,人在周公礼乐中。”蔡京高兴,才以秘书少监从明州招入京师,并荐与赵佶。这时他已经六十一岁了。
      因为这段时间,蔡京让手下制造祥瑞,今天报黄河水清,明日奏甘露降鼎;某州禾生双穂,某县灵芝遍野。赵佶也很受用,周邦彦又赞美一通,赵佶更高兴,于是夸他才高八斗,赐他秘书监官职。叙职后刚一得闲,便想起李师师 ,带上自己几年来的新作,连夜来见李师师 。
      38 李姥家、李师师楼上,日、夜
      说来也巧,周邦彦到了李师师家,叙过寒温,刚要谈新词之时,
      楼下李姥高声传讯:“皇上驾到,李师师速速下楼接驾。”
      这一惊,非同小可,周邦彦看看无路可退,只能慌急避入床下。
      赵佶已自行上楼进屋,
      李师师跪拜迎接,
      赵佶亲手扶起,并将手中一颗新橙递与李师师。道:“江南快马初进来,与爱卿尝新。”
      李师师手拿果刀将新橙剖开,与赵佶分食,然后撫琴调笙,歌词唱曲,二人温存亲热,全在周邦彦耳中。
      待赵佶走后,周邦彦一点一点从床下费力爬出,对李师师苦笑笑道:“吾又有新词一首也!—《少年游》。”
      李师师甚觉不过意,赶忙上前扶到坐位上,道:“真是对不起,这一夜委屈先生了!”于是到桌几旁,拿起赵佶所赐李廷珪墨,就凤珠砚中慢研,“且稍待,容吾记下。”接着捉起玉管宣毫笔,停在剡谿(音善溪,浙江曹娥江上游)绫纹纸上,“先生请讲。”
      周邦彦伸伸拍拍自己的腰,颤巍巍地低声唱道:
      并刀如剪,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锦帳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家宿?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此词甚妙!昨夜写照,官家一定喜欢!真是难为先生了。 ”李师师微笑着上前亲了周邦彦脸颊一口。
      周邦彦欣慰地道:“命运使然,怎知皇上这么巧也来这里。不过又有新作,也可相抵了。此次来,本为几篇词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迭词笺,“你看看,可还歌得?”
      李师师高兴地道:“多谢先生,新作总是想着师师。先生大作,求之不得,焉有唱不得!现在便唱给先生听!”说着接在手中,看着第一篇,口中便唱了起来,接着走到琴旁,边撫琴边唱;到了新词牌,周邦彦教唱,一气将周邦彦的几篇词作唱完。
      周邦彦口中连赞:“值了!值了!老夫这几篇拙作,得你口中歌出,增色太多。值了,值了!”
      李师师又叫使女上来早点,让周邦彦用过 ,方才送他高兴地离去。
      停了些日,赵佶又到李师师家。
      李师师将周邦彦的新作歌给他听。
      赵佶听得津津有味,且赞不绝口;待听完《少年游》时,知是前次来与师师欢会之写照,李师师又不会写词,便变脸不乐,问李师师道:“此词谁人所作?”
      李师师正高兴,也没看赵佶脸色,无暇细想,爽快地答道:“清真居士周美成先生。”
      “可是《汴都赋》周邦彦?”
      “除了他,谁能作得如此好词?”
      赵佶心想(画外音):二人亲热到什么程度,能将与他人□□经过告诉对方!立刻大怒,愤愤离去。
      李师师吃惊,知道又闯下大祸,可是茫然不知所措。
      39 大庆殿,晨
      第二日朝散,赵佶留下蔡京问道:“周邦彦现任何职?”
      蔡京不知所以,如实对道:“前些时招对崇政殿,诏赐秘书监,叙职已数月。”
      “此人徒有虚名,不称职。可放外,日下押出国门。”
      40尚书省蔡京办公处,日
      蔡京知周邦彦文笔不错,没有不称职之处。可心里不解,也只能照办。并对周邦彦讲了赵佶原话,意思撇清不该他的事。
      41 周邦彦居所,日
      周邦彦心知肚明,病犯在李师师那儿。他回到下处,便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去李师师处辞行。
      42 李师师卧室,黄昏、夜
      李师师看了信,很是过意不去,便让使女备车,亲自到城外为周邦彦送行致歉。
      偏偏赵佶得意,以为除去情敌,当晚又到李师师家显示自己的权势。见李师师不在,便问李姥:“师师去了哪里?”
      李姥回道:“闻听周秘监获罪,去城外置酒相送耳。”
      赵佶心里更不是滋味,可又不甘心离去,便坐下来等候。可是一等不来,二等也不来,心里更是焦躁。一直等到更初,方见李师师归来,而且愁眉泪眼,憔悴无神。赵佶大怒道:“你到那里去来?!”
      “官家不知也?”李师师心里愤愤不平,并不假以颜色,“贱妾知周邦彦获罪,押出国门,特致一杯送行耳。”说完直向自己楼上而去。
      “尔就不怕获罪?!”赵佶随后跟来,向着李师师后背怒道。
      李师师正上楼梯,停住脚步,头也不回,道:“为官都怕获罪,小民百姓,谁不怕获罪。可是因为怕获罪,置师友情于不顾,太不仗义。师师虽女流之辈,又出身低贱,但不屑为之。”说完进到自己楼内,又回过身来,不卑不亢地冷笑笑道:“您是天子,是非好恶随君口,生死在您一念间;周邦彦可以‘才高八斗’,也可以‘徒有虚名’;贱妾罪名是什么,是该刺配,还是赐死?”说罢,脱下外罩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榧木橙上。
      后宫妃嫔,不管那一个,早该匍伏在地,口称臣妾万死。如今李师师这个样子,叱之不服,杀之不舍,服软不能,还真令赵佶手足无措。急怒之下,戟指李师师道:“你,你,你太不了解朕对你的一片心!”说完,也坐到身旁一只榧木櫈上。
      李师师也正色道:“皇帝此言差矣,是太了解了。一个天下至尊,宫中美女万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肯眷顾贱妾一个风尘女子;何等宠爱,何等荣耀,可说空前绝后!所以贱妾,自陛下宠幸以来,无论隔几个月还是期年,完全闭门谢客,专情以对陛下。还想让我怎样做,才算知道陛下的心?”
      “那周邦彦是怎么回事?”赵佶理直气壮地问。
      “贱妾自知,皇帝不缺漂亮女人陪床,所以眷顾贱妾,歌舞乃略胜者也。惟愿陛下来时,能听到好的时新歌词,而不是陈词滥调。当今之世,苏、黄、秦等都已去世,作词能入得皇帝之聪者,唯李清照与周邦彦了。李清照自命清高,不随夫在任上,也不会与吾等之人来往;贱妾与周邦彦也不来往,用什么能博陛下欢心一笑?”李师师苦笑了笑,“周邦彦六十一岁了,弯背躬身,走路蹒跚(音盘山,腿脚不灵便,走起路来两边来回摇摆)。所能者惟填词作曲而已,皇上怀疑,他与贱妾有男女之事?—怀疑的太对了,他绍圣四年还朝,那年四十二岁,贱妾十八,他不但填词能严分平仄四声、五音六律、清浊轻重,且能自度曲,自创词牌;词韵清蔚,音律谐婉。我们相得益彰,在他的帮助下,我的嗓音才拿揑的更准,身价也才得以提升。他是我的师长,恩同再造,可惜不会巴结权贵,浮沉州县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返回京城,叙职后便送词作与我。因我歌了一词而又遭贬,看来再也回不到东京了。生离死别,我去送了,获罪又有什么?贱妾无话可说,谁让我生于花陌,长于柳巷呢,陛下初幸时便该知道,贱妾乃不洁之身。”
      赵佶听明白了,可是一时不知如何答对,“朕,朕没怪你以前……”
      “怎么没怪以前?陛下对贾奕下手,就是怪妾以前。师师是很伤心难过,因为我们是发小,他大我几岁,没少周济我家。无奈他家不让娶,嫌我妓籍;我娘不许嫁,靠我生活。如今因为我,军官作不得,贬到琼州,与死了何异?妻儿老小无法生活,这一家人就这么完了。我有愧!可是转过来想,皇上这是爱我,唯恐别人染指。所以我连求情也不敢,只能自己出些资助,却还是良心难安。”
      “他不该写那小词!……”
      “他也是男人,伤心而已,发泄一下,在我手中,又没到街市中说。是蔡攸从我这儿偷去的。这就是百姓讲论田登那句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皇上横刀夺爱 ,他自那天再没登门,罪犯哪条?”李师师豁出去了,伤心憋屈涌上心头,眼泪顺腮而下。“话说回来,就是来了,罪又犯那条?我是皇上什么人?是妃嫔?连皇宫什么样也没见过。是外室?也没‘金屋藏娇 ’,仍然住在金线巷。这就是迎来送往的地方,为什么别人不能来?我们要生存、要糊口,也是官府允许我们在妓籍的生活方式。即便要从良,不是还得衙门批准,去了妓籍方可?从那里说,我就该是皇上自己的女人?皇上化了银子,要听歌,我唱;要睡觉,我陪。别人也一样,有什么不对?就得治罪?”
      赵佶回答不上来,看着李师师由悲伤变懊怒的不卑不亢的样子,反倒觉得新奇,觉得更是美妙无比,早忘了自己是皇帝。一反常态地拍掌站起道:“妙啊!朕第一次享受漂亮女人发怒的样子,名无幸至,名无幸至!‘慷慨飞扬,有丈夫气’!不,胜过丈夫!那里有一个丈夫有这种气概?‘飞将军,侠名远播’,朕却第一次领略。美哉!”赵佶说着凑了过来,“朕还听说,爱卿‘每当客退,焚香啜茗(音绰名,饮茶),萧然自如,人靡得而窥也。’”
      “‘伴君如伴虎’,有几个人在你面前敢有丈夫气。”李师师平淡地一笑即息道:“皇上说笑了,‘靡得而窥’焉知‘焚香啜茗,萧然自如’?再者,托生我们这种人,人来迎人,鬼来迎鬼,那来的萧然自如?不焚香,难祛除屋中污秽;不啜茗,怎荡涤体内脏浊?自从皇上下顾,贱妾方能随心所愿,享受一个女人的爱我所爱,怡情自适。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正是妾之心境。”说到这里,叹一口气,“唉,今日看来未必然,竟是黄粱一厢愿。……”
      赵佶到了李师师身边,爱撫着道:“爱卿责怪的是,是朕多心,错怪爱卿了。”
      李师师转头看着赵佶,也将口气一转,温和地道:“所谓男女相爱,男人爱女人什么,虽知道一些,也不能说透。可女人爱男人什么,尤其我们这样女人,皇上会不知道?贱妾说说心里话:权力、地位、钱财、长相、才华、年令而已,这几样,皇上那一样不是满分,为什么对自己没有信心?自从官家光临寒舍,什么高官、豪富、地痞、流氓再不敢登门啰噪;这说明您的权力地位是至高无上的。以前一掷千金的主也有,可是如皇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珍珠宝贝,能拿出来的却是少之又少。都说我们妓女爱财,不错!可天下谁不爱财?无财没法生活。可是妓女也是女人,看着对心思的男人,就会舒心,就会动情。先说的那是势利之爱;皇上长相俊美,举止文雅,年令相当,这是人性的男女之爱。真正植于贱妾心灵的,是皇上的才华横溢,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书绝画美;吹拉弹唱,无一不能,无一不精,无人能及。所以皇上几个月、甚至超年不至,贱妾无怨无悔,心里想得全是皇上。没想到皇上能吃周邦彦一个老头的干醋。他和其它人一样,大观三年八月十七日后,也不登门了。这次回京,自创许多新词牌,不教,妾唱不了,就赶上这寸劲了。说白了,还是官家对贱妾信不过,妾身得到他的词,可是为了讨皇上开心。……”
      “那里,朕也是太爱爱卿之故。他那首《风流子》词,实在写得情真意切。难道不是为你所写?”
      “这首词乃周美成为江宁府溧水县令时所写,他告诉说,主薄有妻子色美且聪慧,美成每次款洽于尊席之间,‘新绿’、‘待月’,都是主薄家亭轩之名也。是时奴才几岁呀,如果奴已长成,何用‘天便教人’,我们这等人家,‘霎时厮见何妨’?”李师师朝赵佶笑容可掬地道。
      赵佶俯身将李师师抱起,自己坐到凳上,问道:”周邦彦临行可有词章?”
      “ 有《兰陵王》词一阙。”
      “ 爱卿可愿为朕一歌?”
      (画外音):“此事有转机。”李师师心里想着,忙从赵佶腿上下来,施礼道:“奴婢遵旨。”说完即去李姥备下的席上,斟酒一杯奉上道:“容妾奉上一杯,歌此词为官家寿。”接着取过蛇蚹琴,且撫且歌:
      柳阴直,烟里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
      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
      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
      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恻,恨堆积!
      渐别浦萦回,津堠(音厚,古代记里程的土堆)岑(音cen阳平,寂寞)寂,斜阳冉冉春无极。
      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
      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一曲未终,李师师已珠泪暗流,待词唱完,更是泪流滿面了。赵佶看着心痛,便道:“爱卿且莫‘凄恻,恨堆积!’朕即招周邦彦回,任为大晟府提举,专一为爱卿作词如何?”
      李师师大喜过望,赶忙跪下道:“谢主隆恩!”
      赵佶笑道:“难得,难得。飞将军由衷谢恩,却是为周邦彦。朕只希望‘露桥闻笛,’可别再‘念月榭携手’哟。”
      “还有醋意,妾喜欢。”李师师笑着抓住赵佶的手,“早就只携官家手,他那是‘沉思前事,似梦里。’”
      “还有贾奕 ,朕改任他为琼州司户参军,让他有份俸禄养家。”
      “蛮荒之地,与家人隔绝,可否内调,不许进京?”
      “容朕思之,”
      ……

      赵佶几日后又来,对李师师的赏赐更多,又赐避寒金钿、映月珠环、舞鸾青镜、金虬香鼎等等,赐李姥钱百千缗,美得李姥合不拢嘴,再也不用进不是出不是,坐立不安了,前后算来金珠宝贝不下十几万。
      43 艮岳山上,日
      艮岳动工以后,赵佶时不时领这帮佞臣视察,蔡攸站在高处,极目远眺,找到了镇安坊李师师的醉杏楼,指给赵佶看道:“皇上请看,艮岳围墙往南不过一里,便到镇安坊,之间又是闲地多。今禁卫人员向多露宿,不如先建数百楹军舍,以便宿卫,乃皇上体恤下情也。”又附耳道:“实则幸陇西,不必易服夜行也。”
      赵佶一听幸陇西,乍以为甘肃之地,后猛省(画外音):“蔡攸指乐府《陇西行》里的‘一女子有容色,能应门承宾’,暗喻李师师也。”赵佶心喜,回首对梁师成道:“总是要建,不如先建,早免宿卫之苦也。图样与蔡爱卿共商。”
      44 艮岳前暗道,日
      梁师成是建艮岳都监,领旨后,军营还未建好,复道便已竣工。(复道在此,并非专指地道,只是一专用于来回之通道也。赵佶时建过多处:景龙江通蔡京府第、龙德宫,为地下水乘船通道;皇宫至戚里;延福宫至宝箓宫是过街跨城门通道;此处与军营同建,疑为军营中一直达走廊,可乘轿往返。)
      45 李师师醉杏楼,日
      这日,赵佶从艮岳经暗道突然便降临李师师家后门,进入家中直接来到醉杏楼上。见李师师正在他赐的“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的画前观赏;李师师还有一艺名叫“白牡丹”,画画的人曲尽其妙,分外逼真;赵佶便戏言道:“画中人乃呼之竟出也!”
      李师师回首猛见,喜出望外,扑上前去,“圣上从天而降也!臣妾终日楼前盼望,并未见车马临门。”
      赵佶急忙抱住道:“以后前门看不见矣,且看朕给你带什么来了。”
      “后面听说建了军营,百姓都不敢靠前。”
      “军营是幌子,朕为见爱卿,建了专用复道。”
      李师师亲吻赵佶一口,“多谢皇上有心了。”
      李师师见后边太监依次搬上:藏龟双陸、片玉棋盘、碧白二色棋子、画院宫扇、九折五花之簟(音殿,竹席)、鳞文蓐(音入,可编蓆的草)叶之蓆、五彩珊瑚钩、紫绡绢幕、五彩流苏、冰蚕神锦被、郤(音细,隔阂)尘锦缛(音入,褥也)、白金两千两,良酝则有桂露、流霞、香密等名酿。又赐李姥大府钱万缗。
      李师师也高兴,即把片玉棋盘摆上,将白色玉棋子送与赵佶,自己手持碧玉棋子,与赵佶对奕。赵佶不胜,二人又用藏龟双陸,赵佶又不胜。李师师笑道:“圣上缘何今日总让着臣妾?”
      赵佶微笑道:“朕非让,实不敌也。爱卿今日诞辰,点正应时也。”
      李师师惊道:“臣妾今日生日?妈妈尚不知详细,只每年混过,圣上如何知晓?”
      “朕着人至卿父当年所舍开宝寺中查得,”李师师欲言,赵佶示意挡住,道:“还有,当年卿父冤狱也已查实,只可惜陷害卿父之人,已被人杀死。涉案贪贿官员,已令开封府捉拿归案,待行刑之日,卿可设灵祭之。”
      李师师双泪交流,双膝跪地道:“想不到皇上为妾这般用心,臣妾感铭五内。今日不瞒圣上,人言‘飞将军’者,实是妾曾改装查此案件,为人所窥知而送绰号也。贪贿官员一直在外任职,故逍遥法外;三十多年的冤案,非圣上无人能翻,今能替父报得此仇,妾无憾矣!”
      赵佶道:“知道唯有朕能办,为何不早说?”
      李师师惨然一笑,伤感地叹口气道:“妾年轻幼稚,求过许多来此处寻欢作乐的高官,答应得好好的,过后再无消息。那时此案才十多年,所以再不抱希望。”
      “是性情中人,朕喜欢你没错。”赵佶说着将李师师拉起,“今日朕看见真心了,对不?”
      李师师点点头,顺势扑到赵佶怀里。赵佶又从怀里掏出圣旨,亲自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册封李师师为明妃,钦此。”
      “臣妾接旨谢恩,”李师师破涕为笑,“皇上,宫中封妃有贤、德、淑、贵之说,这明妃不知属那一级?”
      “爱妃喜欢那一级?”
      “臣妾有自知之明,此四字,那一个也担待不起,只是不知这明妃,在皇上心中,出自何典?”
      “乐府有《明妃曲》,可知所指何人?”
      “汉朝王嫱(音墙,宫廷女官名,地位次于妃),字昭君,元帝时宫女。晋人石崇作说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不知啥时又改称明妃,莫非圣上将妾比作王昭君?”
      “难道不是吗?正好祖上也姓王。”
      “惭愧,惭愧,无一处能及万一。‘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云,上游曲房。’她有落雁之容;‘父兮母兮,道路悠长,呜乎哀哉,忧心恻伤。’多悽凉的离别情景,她承受了;她使‘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无干戈之役。’她太伟大了,妾不敢比。”李师师话锋一转,“她人虽好,可也有不及臣妾之处。”
      “愿闻其详。”
      “她不逢明君,汉元帝宫中有这样美女,却懵然不知;但凡能治国,何用一女子和边。臣妾便不同,欣逢盛世,得遇明君。”
      赵佶高兴,尽欢而回。
      46 保和殿、 延福宫晨晖门内外、宝箓宫,晨。
      因为早准备今天参加上清宝箓宫千道会,赵佶今日下朝后,径直来到保和殿西南庑玉真轩。轩内有玉华阁,正是刘玉婷妆阁。政和八年六月初四日赵佶已经越级晋升刘玉婷贤妃为淑妃。刚才赵佶上朝走后,刘淑妃又重新睡下,赵佶知道,示意下人不要惊动,只身进于阁中。只见刘淑妃睡着,双腮红润,如醉酒状态,愈觉动人。他坐到床榻边仔细端详,觉得又是林灵素在祭祀长生大帝君和九华玉真安妃的画像。……他俯身亲一口。低声歌词《念奴娇、御制:棋赢良夕》道:
      雅怀素态,向闲中,天与风流标格。
      绿销窗前湘簟展,终日风清人寂。
      玉子声干,纹楸色净,星点连还直。
      跳丸日月,算应局上销得。

      全似落浦斜晖,寒雅游鹭,乱点沙汀啧。
      妙算神机,须信道,国手都无勍(音情,強有力)
      敌。
      玳席欢余,芸堂香暖,赢取专良夕。
      桃源归路,烂柯应笑凡客。
      刘淑妃醒来,睡眼惺忪,忙要见礼。赵佶笑着阻道:“爱妃梦中受香火也?”
      “官家莫怪,贱妾也不知为何,每到此时,即如醉酒般思睡。”
      赵佶却欢喜道:“林道长此时正祭祀长生大帝君和九华玉真安妃,爱妃芳魂急着去受香火故也。今日大斋,朕与爱妃一起听课如何?”
      “还有哪位姐姐同去?”
      “朕今日邀了李师师,他人就不参与了。”
      刘淑妃微笑道:“何物李家儿,官家悦之如此?姿容在宫中姐妹之上乎?”
      赵佶笑道:“无他,但令尔等百人,改艳装,服玄素,令此娃杂处其中,迥然自别。其一种幽姿逸韵,要在色容之外耳。”
      刘淑妃看到赵佶手里有画卷,问道:“官家又有新作,准备赠予李师师?”
      赵佶将画展开,亲昵地道:“请爱妃鉴赏,看此画赠与谁合适?”
      刘淑妃看到一幅《団扇仕女图》,上面女子酷似自己,正是前几日在花荫下试走凌波舞步。旁边题诗道:“浓黛清香淡西蛾,花荫试步学凌波。专房自得倾城色,不怕凉风到扇罗。”心里欢喜,却娇嗔道:“官家偷看贱妾出丒。”
      赵佶爱撫着道:“爱妃,岂不闻西施病容、贵妃醉酒?生来天姿国色,淡装佳,艳装佳,蓬头乱首亦佳也。况舞步乎!爱妃无一刻不美,朕深恐惊动爱妃,不得欣赏神风逸韵焉。”
      刘淑妃不无醋意地微笑道:“官家尽哄贱妾开心,风闻李师师冰肌玉骨,能歌善舞,带孔的能吹,有弦的能撫。若非出身风尘,宫中姐妹无容身之地矣。”
      赵佶笑笑道:“爱妃记得否?朕有一诗:选饭朝来不喜歺,御厨空费八珍盘;……。”
      “记得,官家《御来夫人阁》诗:‘人间有味都尝遍,只许江海一点酸。’圣上虽夸我们姐妹有味,毕竟是吃腻了,李师师这‘江海一点酸’,可叫合宫姐妹不耐其酸也。”
      赵佶扑到刘淑妃身上,“朕太喜欢爱妃这‘不耐其酸’了,永远也不会吃腻的!”
      ……。
      等二人来到晨晖门里,李师师的软轿也到了。李师师聪明,深知強宾不压主的道理,先向刘淑妃行礼。刘淑妃知道,郑皇后曾经劝阻过赵佶,虽然当时接受,可是依然我行我素,为她做了更多事情;说明赵佶真得很喜欢这个妓女。她不会做无济于事的事,只需要顺水推舟,于是很热情地迎接李师师的到来。
      可是另一个重要人物就不是了,林灵素接到徒弟们的报告,便到复道口迎接他的教主道君皇帝,又给他的九华玉真安妃见礼,接着装模作样地大声说道:“宫观内怎么能有妖气?”接着怒目盯着李师师片刻,扬起拂尘,怒气冲冲地向李师师冲了过来。
      赵佶赶忙阻拦,道:“道长,何故发怒?”
      蔡攸、高俅、杨戬等也上前横身挡住。
      林灵素用拂尘指道:“此乃九尾狐妖,请圣上准许贫道当场击毙。其尸如不显狐尾,贫道愿甘罔上之诛,立就斧钺!”
      赵佶笑道:“朕已知道长法力高深,但世上事,岂能事事认真?”
      李师师鄙视着林灵素,冷笑道:“道经有:‘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矜,故长。'圣人不自鸣得意只相信自己眼睛,所以才能把世亊看得分明;不自以为是而非人,故能彰显于世;不自贵大觉得自己了不起,故能长久不危。’你这算什么?若说妾身不洁,难入道场,无可非议。说我是九尾狐妖,倒要问问你了:你到醉杏楼找我时,闻没闻到妖气?知不知道我是九尾狐妖?那时没有圣上与诸位大臣、御侍在侧,为什么不将我打杀?”李师师愈说越怒,戟指道:“你这臭杂毛,妾身不是以前,已蒙圣眷,心无旁鹜,你装不知?我岂能从你!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竟能诬蔑我为狐妖!你赖酒账时,不是会把脸扪成骷髅吓唬店主吗?现在你不是能令瘸子扔拐、聋哑欢呼、瞎子睁眼吗?吹一口气的事,拿出你的法力,画一道符烧了,喊一声:‘疾’!不就成了?把我变成狐妖,那时再打杀,圣上绝不会拦你。不成,对不对?天天在京城故弄玄虚,欺上瞒下,我还以为另有其人,却原来就是你林灵噩。别人不知你底细,我却知道:你童子时本入僧门,因不守成规,嗜酒不检,为师笞管。不但不思改正,却怀恨从道。如今略有小成,即思灭佛灭法,以报私仇……。”
      林灵素心慌意乱,焦急地道“宫观胜地,难容妖魅在此信口雌黄!贻误上帝降临,贫道吃罪不起。还望教主皇帝及早驱离!”
      赵佶心里有了想法,可是怕李师师再说自己也很没面子;毕竟林灵素所有作为都是自己首肯的,以诏命告世。于是看着李师师,对杨戬道:“先送回延福宫休息,……”
      李师师恼怒异常地道:“圣上切勿上当,此人欺世盗名之辈,绝非道德中人。贱妾看过《御注道德经》,玄元皇帝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妾身有许多尚未尽言。”说着看赵佶挥手,还是随杨戬上复道而去。

      47 樊楼,日
      赵佶命蔡攸主办樊楼改建,宣和初大建后称丰乐楼。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初开数日,先到者赏金旗。最高一层高过皇城,可下视禁中。赵佶下令内西楼不准对外开放,成为他与李师师相会的专用处所—“金屋藏娇”;李师师也在赵佶的指点下,对宫中了如指掌。
      这日,赵佶登丰乐楼,命人将李师师也接到楼上,取乐曲一卷递给她。李师师展看,见是《霓裳羽衣曲》,惊道:“遍求不见,到底是在宫中。”目注赵佶,似有相见恨晚之意。
      赵佶忙道:“非也,宫中也无。此乃近日普州(四川安岳)府守王平所献,自言得夷则商《霓裳羽衣》谱,取陈鸿、白乐天《长恨歌传》,并乐天寄元微之《霓裳羽衣曲歌》,又杂取唐人小诗长句及明皇太真事,终以微之《连昌宫词》补缀成曲,刻版流传,曲十一段,起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正颠、入破、虚催袞、实催袞、歇拍、杀袞,音律节奏与白乐天《霓裳羽衣舞曲》歌注大异。朕疑非明皇原《霓裳羽衣舞曲》也。”
      李师师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道:“妾思念明皇《霓裳羽衣舞曲》多年,得此亦可聊慰平生。”
      赵佶笑道:“‘看舞霓裳羽衣曲,能歌玉树□□花。’晁冲之看过爱卿歌舞,方有是诗,爱卿岂可否认?”
      “文人弄墨,陛下怎能相信?形容、夸张、又为了对仗,《玉树□□花》是真的就不错了,还敢指望战乱几百年后有《霓裳羽衣舞》?那舞曲可是唐明皇游月宫而得。”
      “当年曲谱本为婆罗门曲,传自西凉,河西节度使杨敬述所献,明皇润饰其词,而起此美名。叶法善引明皇入月宫之说,亦恐道术弄玄虚也。”这时林灵素治洪水无效,赵佶对林灵素已产生怀疑。
      “今君上既得之,又有丰乐楼之广阔,容妾试舞之,如何?”
      “正合朕意!”赵佶大喜,随呼宦官,“献上衣冠。”
      李师师亦喜道:“圣上早有准备?”
      “‘案前舞者颜如玉,不着人家俗衣服。’若不是‘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音电英,用金嵌成花状的美饰,似玉的美石)累累佩珊瑚。’岂能入情入景!”赵佶又命扯开隔扇,邻间露出大晟乐队,李师师看时,磬箫筝笛,诸乐齐备,心中暗喜,便到内间換上舞衣,站到赵佶面前。赵佶又吟道:“娉婷似不任罗绮。”
      这时,金石丝竹次递发声,散序六奏过后,李师师随中序起舞。恰如白居易诗云:
      中序擘騞(音获、陌,行不停)初入拍,秋竹竿裂春冰拆。
      飘然旋转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曵裾时云欲生。
      烟娥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
      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诀别飞琼。
      繁音急节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铿铮。
      翔鸾舞了却收翅,唳鹤曲终长引声。
      当时乍见惊心目,凝视谛听殊未足。
      赵佶看罢多时,尚陶醉其中意犹未足,忽起身连续拍掌赞道:“不意爱卿有此舞姿,朕不输唐明皇矣。”遂走近李师师,搀扶至座坐下。
      太监将隔扇移动挡上,师师喘息未定,微笑道:“皇上过誉,宫中不知观赏几场了,又拿贱妾取笑。”
      赵佶爱撫道:“奏乐倒听过几次,观舞实是不曾。”
      李师师娇嗔道:“皇上后宫佳丽不下万人,郑皇后不说,乔刘崔王,那一个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岂无能舞者?况新人中正得圣眷的秋月、弄玉、月姊、月宫、月里嫦娥,散花、羞花、菱香、媚娘、元奴、金奴,蜂腰、栁腰、铁笛、青莲、菊仙、春桃,朝云、巧云、宝卿、宝琴、凤翔、鸾舞。那一个不是仙姿婀娜,怎能不曾观舞?”
      赵佶也微笑道:“她们呀,老的老,小的小,正当年的几个,都怀着身孕。那有一个能比得爱妃这舞姿,曼妙绝伦、仙姿绰约。不信你问他们。”说着一指太监李廸。
      李迪赶忙尖声答道:“是的,也有欲试跳的,一起拍,皇上就看不下去了,立即叫停。”
      李师师高兴,还是叹口气道:“臣妾也老了,腰腿硬了,若退回初蒙皇上幸时,能有此曲,还不是今天这样子。……”
      “可别这样说,朕早先的女人中,唯有爱卿身上还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适才所舞,步步到位,太难得了!知道吗,连朕也觉出岁月不饶人啦。”
      “有皇上这句话,练功之苦也值了。”李师师依偎在赵佶怀中,“愿君常来观此舞,记得岁月不饶人。”
      “难怪蔡居安常劝朕:‘所谓人主,当以四海为家,太平为娱,岁月能几何,岂可徒自劳苦。’”
      “蔡攸他已经是开府仪同三司的大臣,也同妾这样说?似乎另当别论。人主当以四海为家,民生为念,岂可只顾自身安逸。”李师师仰脸微笑看着赵佶,“臣妾说得对否?”
      “朕已经醉了,且论眼前吧。”
      ……
      画外音:皇帝□□,成就李师师在风尘史上独具一格之美谈;也是东京当时一段公开的秘密。当时人刘屏山有诗曰:
      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新愁。
      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
      赵佶不只是喜欢李师师,后来有个叫赵元奴的妓女,比李师师更年轻,赵佶兼收并蓄,多多益善。然而乐极生悲,皇帝的奢侈腐化,不务政治,很快招致民怨鼎沸,外敌入侵。
      48 画面:字幕:公元一一二0年
      宋江义军横行齐魏,势不可挡。
      方腊‘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大旗,在攻城的大军前迎风招展。
      49 李姥宅日
      字幕:公元一一二一年
      这日,李师师在醉杏楼上往外闲看,见周秀茶坊有一帮人在内往上看她。又有数人肩挑人抬些箱笼送入她家。
      不一会,李姥上楼,欢喜地对李师师道:“有个叫宋江的,叫手下送来金银珠宝不少于千金,求见你一面。”
      李师师猛惊:“那个宋江,有这多钱?该不是山东贼太行巨寇吧?”
      “他没说,只有一阙词献上。”李姥说着将一字笺递过。
      李师师看着读出:“念奴娇 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山中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翠袖围香,绛绡笼雪,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倖如何消得。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疑碧。 六六雁行连□□,只等金鸡消息。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离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又对李姥,“分明就是巨寇宋江!妈妈好糊塗,家中的金银珠宝几世也花不完,还不能让你知道饥饱?什么人的钱你也敢收,忘了你说的,对街周秀茶坊,是为咱家开的。周秀在时,咱家客人多,生人来,先上他家落个脚,便把他也带起来了。如今没有其它客人,周秀也走了,接手这人,终日没个客人,也能支持这多年,兴许就是来监视咱们的!你贪这千金,今日让强盗来给皇帝戴绿帽子,这回灭门,可没人救得了你了!”
      李姥赶忙解释:“我也说不能收,不可见来,可他说词内写得明白,‘神仙体态,薄倖如何消得’,虽是‘来买风城春色’,却‘只等金鸡消息。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只求您为他们致意皇帝,这些好汉无意造反,实是被逼无奈,愿早日受招安,好为皇帝出力。”
      李师师面容稍霁,“如此说来,倒也难得。官家多日来为宋江、方腊正筹措无计,能招安宋江便少了一半忧心,他如再去平定江南方腊,于国于百姓都是一大善举。你转告他们,有这份心便好,我定为他们转达圣上。只是不必登门,并让手下带走礼品,我不会见他!”
      李姥下楼对送礼人道:“我女儿说了,已明白众英雄意愿,愿为转达圣上早日招安,条件是不让登门会见,为怕横生枝节,同意的话,等消息就是了。”
      送礼人听了这话,也便空身告辞离去。
      50 开封大街上,日
      宋江与众将等受招安经过御街,
      李师师在轿车中看了,不觉自言道:“想不到这些杀神能受了招安,世上便可少死很多人,如果再去平方腊,便似周处除三害。我也尽了绵薄之力,甚觉欣慰。”
      51 黄河沿岸日
      字幕:公元一一二五年年底
      宗翰统率的金兵巳经渡过黄河,数千铁骑正向开封驰来,……
      52 东京城里外、上下,日
      赵佶慌急禅位儿子赵桓,自身仓惶出逃。
      蔡京、蔡攸、童贯、高俅、朱勔等奸臣率队追随。
      李纲阻止赵桓出逃,率队组织军民守城。
      53 东京城里,日
      字幕:公元一一二六年春
      抗金第一次,军民奋战加输银纳物,总算让金军退走了。
      赵佶又从江南得意洋洋地回到东京,自号道君教主,退处龙德宫。这时杨戬早死,高俅刚死,蔡京、童贯、蔡攸、朱勔等被钦宗发配,赵佶已年老,也觉无颜面对东京父老,佚游之幸,于是随之衰矣。
      54 李姥家醉杏楼,日
      师师在家对李姥道:“吾母子嘻嘻,不知祸事将要到了。”
      李姥问:“金兵都退了,太上皇又回来了,能有什么祸事?”
      师师道:“人人皆言,国之将亡。金兵退去时便勉强,如今又启仇,河北正告急。新皇帝已将诸奸臣绳之以法,难道就无人将我等斥之为‘红颜祸水’?吾欲集前后所赐金钱,呈谍开封尹,入官助河北军饷。”
      “那怎么可以!”李姥着急道:“好不容易积得这些金钱,却去送官,不活活痛杀人!”
      李师师淡淡一笑,“钱,够花就行,如今乱世,多了无益反招祸。女儿有这段经历,不能再操旧业,决定出家为道。妈妈如今也该知足了,希望你能守得住。”她復贿赂太监李迪等代请於上皇,愿弃家为女冠。
      上皇赵佶答应,赐她北郭慈云观居之。
      李师师換上道装,收拾些细软,带上使女琴操,抱着蛇蚹琴,于夜间雇车去了慈云观。
      55 东京城里外、上下,日
      字幕:公元一一二六年、靖康元年年底
      金兵又到,攻城甚急,破城后,据城不下,索要金银诸物。
      56 李姥家,日
      有官率官兵到李姥门首,先持文告宣读:
      “尚书省命人直取金银。并言奉圣旨:赵元奴、李师师曾经祗应(音指,恭敬的伺候,照应)之家,逐人籍没,如违并行军法。”
      军人如狼似虎闯入李姥住宅,搬取金银,所剩一片狼藉。……
      李姥痛彻心肺,嚎啕大哭:“悔不听师师所言,留些许够用也好,如今一贫如洗,让我可怎么活么!”于是遣散使女,一绳而去。
      李师师闻听,请人料理安葬。
      57东京城内外,日、夜
      赵桓、赵佶及众官僚、宫嫔,先后被金兵俘去城外。
      58 尚书省、慈云观,日
      字幕:公元一一二七年
      没住几天,金人主帅达嬾索要李师师,传令尚书省云:“金主知其名,必欲生得之。”
      搜索几日没有消息,降金的张邦昌派人调查跟踪搜索到慈云观,准备捉去献金营。
      师师骂道:“吾以贱妓,蒙皇帝眷,宁愿一死而无他志。如你等辈高爵厚祿,朝廷那里对不住你,乃事事为斩灭国家作计划?今又北面事醜虜,希图称职,为呈身之地,千般巴结。吾岂作你等辈羔雁贽耶?”乃脱金簪自刺其喉数下,一时血肉狼藉,痛晕在地。
      金人眼见不活,率队离去。
      慈云观观主急忙救护,李师师得以不死。……
      59 东京南城外,日
      道君帝赵佶囚禁在东京南城外青城内,听到看守金兵议论:"南宋(当时金国这样称宋朝)怎能不亡,满朝文武,除了降,便是顺,唯一一个死节的,却是李师师这个妓女。真是可悲啊,可叹!"
      赵佶命人取些财物送与这金兵,询问实情。知道师师死状后,犹不自禁其涕泣之汍澜(音丸兰,流泪止不住的样子)也。并伤心道:“朝中显贵多有投敌,师师虽为娼妓下流,然观其晚节,烈烈有侠士风,可谓庸中佼佼者也,胜朝中食祿者多矣。吾奢侈无度,卒召北辕(车驾被押解北去)之祸,宜哉。”
      几日后,赵佶父子、君臣、妻儿、宫嫔、太监一行数千人,被金军押解北去,凄凉满目。
      60 运河船上 日
      李师师坐在运河船上,破衣褴衫,蓬头垢面,也许刻意不让人看出自己。
      61 杭州西湖 日
      李师师与司琴到了杭州西湖上,正在陶醉于美景中指这看那,……。
      还是有旧东京人认出是她,对同伴指道:“她就是东京名妓李师师。”
      “这个祸水,祸害了大宋江山,却又逃到这里!”有个同伴激动道。
      另一同伴却道:“兄长高论,不敢苟同。今上已逃离杭州,祸水又是谁?本一弱女子,沦为妓籍,便非情愿,求生糊口而已。皇帝携巨资□□,实属千古稀奇,谁又能不要命而拒之门外?花石纲二十余载,朱勔横行东南,杨戬、李彦括民田于西北,搞得民怨鼎沸;修延福、建艮岳,宫女万人;招金寇,搞征辽,挑起边衅。那一样是李师师的罪过?自古亡国,皆因君昏臣奸,多行非政。后代文人政客忌讳官职得失,而不敢寻本求源,却把罪过推到几位女子身上,未免太失公允。我们虽不算有识之士,也不要人云亦云才好。”
      李师师上前一步,深深一福,随即转身离去。
      62 长江船上 日
      李师师与司琴又出现在长江逆水上行的船上,
      操琴不解问道:“这是又要到哪里?”
      “直达湖南湘江。”
      “为什么?”
      “水路离琼州最近。”
      “听说那里可是发配的不归路。”
      “孟太后与众宫嫔已去了吉洲,无非因金兵势大,欲迁都西去武昌而女眷先行。我们要逃难,那里水路离琼州最近。被俘的正掳往金邦,逃亡的毫无目的地,大宋正走不归路。我们小民百姓不是更得随缘而渡。”
      “我知道了,琼州有司户参军贾情郎。”
      “什么真的假的!”李师师连忙使个眼色,又似自言自语:“真的不真,假亦不假;真的去了,假亦去了;真的不来,假亦不来?真假凭心,心有缘有,缘来自得,随缘而去。”
      63 湖南湘江沿途,日
      李师师沿途卖唱,……
      画外音:
      辇毂繁华事可伤,师师垂老过湖湘。
      缕衣檀板无颜色,一曲当时动帝王。
      — 剧终
      可舍可留:此诗最有说服力,作者刘屏山先生就是当时人,公元1101一1147年在世,1129年正二十九岁,父亲刘韐被金兵俘虏后,拒绝投降为官,靖康二年绝食而亡,他愤然写诗‘汴京纪事’二十首,字字血泪,控诉庸政害民误国,无一虚言,事事所见所历。不难理解,老,古人以五十岁以上为老;垂老,将及老而未老也,说明师师在过湖湘时(也许公元1129年)将近五十岁了,而赵佶这年四十八岁,足以说明他们是同龄人,所差只二、三岁而已。当今有人说‘李师师为赵佶妈妈辈’,臆测而已,不如此诗更可信。湖湘,当指今湖南一带;只有这“缕衣”,有的解释为歌舞时穿的千絲万缕的绣花衣服,也有人认为是破碎成缕像叫化子衣服。除了檀木拍板可能是原有的没变,垂老、缕衣、无颜色,都和当时辇毂动帝王的繁华,形成可伤的对照。当时一曲动帝王,如今唱十曲也许无人赏一件可穿的衣裳。即使词曲腔调没变,可这“衰老憔悴”、“缕衣”、“无颜色”便激不起掏钱的兴趣。酒肆里利用她曾有的名号,能招揽生意,赏点残羹剩饭,不至冻馁而亡,或许口中还不停地在说‘恩赐’呢!
      也许李师师意不在此,故意乔装,只为寻找贾奕造声势而已。有文字记载李师师后来嫁给商贾,何许就是贾奕也未可知。
      可怜一代名媛,如此下场,不知李师师心里对宠她一时的赵佶皇帝,是感恩怀念呢,还是怨恨?毕竟她这个后果是当皇帝的失职造成的,不然她即使不结识赵佶,长得美,有才艺,赏识的达官贵人、富户商贾多了去,老了坐吃几世又何至如此!无怨诗作者诗呼
      ‘可伤’!不过话再说回来,不认识赵佶,没有这段佳话,怎么能千古流芳!)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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