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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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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秦茧冷冷道。
床上的青年以极轻的动作掀起被子的一角,迅速穿上衣服,皮肤上残留的红痕一闪而过。秦茧眼神淡淡地掠过,随后看向窗外。
身后窸窸窣窣地声音停下了,但青年还没走。秦茧丧失耐心,正要回头赶人,听到他柔柔的声音响起。
“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吗?”
话音刚落,就被眼前的人单手锁喉,牢牢地卡在墙上,“你是谁?”男人冰冷的气息靠近,沉重的威压将青年牢牢锁死,让他半分都无法挪动,只有大掌下留了一丝空隙,让他勉强能够回话。
“我只是……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你的样子……那时候你就已经带伤了,还没有好吗?”
那道伤口不是新的,却依然没有愈合。
杨暖还没死前,曾在星舰的总控室跟秦茧告别。那个总是情绪淡漠的人,那时候却紧紧搂着青年,远处的白矮星闪了一瞬,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粘合在一起。杨暖马上要再次投入任务,他的军服袖口因为之前的任务破了一道口子,军服融入了金属分子,有防弹的作用,两人分开的时候,裸。露在外的金属划过了秦茧的脖子,他歉疚地伸出手想要取药,却被秦茧握住了手,举起放在唇边吻了吻。
“伤好以前,你要活着回来。”
那时杨暖笑了,“说什么傻话,这个任务有那么简单吗?你是想卷死我好找一个新的向导吧?”
秦茧没有笑,杨暖记忆中的他眼神空洞,好像有什么连SSS级战神也会惧怕的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潜伏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这一击,就是杨暖的尸体。
他的杨暖,没有活着回来。
*
青年从出生起的详细信息已经被泰勒斯仔细核查过。应该不是杨暖的复制人。
“收起你的把戏。“ 男人放开了他,转身看向窗外。”眼界放宽一点。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尽早找好下家。不要用拯救别人的谎话来感动自己。“说这么多话,已经是他对一个陌生人最大的宽容了。
杨暖哽住,在男人背后翻了个白眼,声音依然柔软,“我会乖的。”
男人转过身,不再说话,给他递了一双拖鞋,带着他走出卧室。青年穿着大一号的衬衣和军裤,裤脚堆叠。
城堡里的士兵和佣人目不斜视,心里却都在嘀咕。
这青年,过分温柔。像一碰就碎的白色玫瑰,需要阳光,风不能吹,雨不能淋,枝蔓柔软。
但爬藤类玫瑰,也有爬满墙壁的时候。
*
秦茧将杨暖脚给洛克就走了。洛克把杨暖带进一个单间。
“这间房上一个主人还是联邦少将呢,嘴是真硬,东莨菪碱用了三十毫升,都口吐白沫了,还是不张嘴……”
忽然意识到什么,洛克闭上了嘴,转过来对身后的杨暖笑了笑,“当然,这么说不是在跟你示威……那个,你说服陛下接受治疗,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你可不知道你替我们省了多大的麻烦……虽然你临时住在实验室里,你没有被限制行动自由。如果想出门,打个报告就可以,会有保镖跟着,但你可以理解的吧,你毕竟是陛下唯一的药……”
“我理解。”杨暖温柔一笑,洛克正要跟他继续介绍提取精神力的药剂,忽然看到一个身影,虽然控制着自己没有动,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远处一个高瘦的人缓缓走近,木质鞋底踏在实验室的防爆地板上,脚步很稳。待他走近,洛克跟杨暖介绍,“这是泰勒斯,内阁总理,那天就是他带人把你从劳伦斯那里捞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多谢了,泰勒斯大人。”杨暖微微欠身。
“客气了。之后还要您跟我们配合,如您所见,陛下不是个对身体很在意的人。我们需要您在可能的时候,多多关心陛下。”
“应该的。”
*
提取精神力很痛。
洛克给杨暖打了麻药,杨暖平躺着,头顶就是亮眼的白光。意识模糊之间,他回到了八岁的时候,他与秦茧是在一个雨天认识的。
巨大的雷声敲在人的心上。杨暖瑟缩地躲在一处勉强搭起的帐篷下。垃圾星上堆满了各种被遗弃的退役星舰,已经被人拆解的零零散散,组合成各种武器在黑市上辗转。像他这种从小就被遗弃的人,靠给其他人打打零工赚取食物。因为彼此都是竞争者,即便是小孩,也相互充满敌意。下雨的时候,他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却依然在想着雨停之后要去哪里找下一份零工。
雷夹杂着雨声,震耳欲聋。而他却听到了不远处的一声猫叫。
这只流浪猫在这一带很久了。有时候他得到了食物,也会分给猫一些。他担心猫受伤,便在帐篷旁边,撑起一把漏雨的破伞,脱了鞋子,放在帐篷下,然后小心地光着脚走在混着泥的水里。雨中混合着大型机甲的机油味,盖过了青草的清香。
脚脏了洗一下就好了,鞋子却已经破损不堪,经不起再洗了。
不远的地方,他找到了流浪猫,摸了摸它的头,它也亲昵地蹭了回来。杨暖蹲下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皮肤上可见的伤口已经被雨水冲刷到发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们这垃圾星,也是有外来者的。遥远的帝国和联邦,世家贵族争斗是常有的事,也有过各种穿着华丽的人,被打断了腿、折了胳膊扔到垃圾星上来。这少年的衣服虽然破烂还染了血迹,却针脚细腻,只是纯黑色,穿在他身上却透出一股不重物质的淡然。
少年比他高一些,看上去有15岁的样子。那时他还没有分化,却因为长得过分漂亮,出门总是遇到恶人。垃圾星无法无天,百无禁忌。八岁已经是什么都可以干的年纪。杨暖想,救了这个人,如果他是好人,就留着给自己当保镖,如果他是坏人,就趁他虚弱的时候把他干掉。
他这么想着,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少年,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刻,就翻身牢牢压住自己,单手锁喉,留了一丝空隙。
杨暖在手术台上睁开眼睛。
原来那时候,他也没有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