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哨兵向导]》半醒的皮格马利翁

1、悲歌

　　秦茧再次看到杨暖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身旁就是帝星护卫队的队长阿德诺。

　　“报告上将！”秦茧艰难地将视线转移到阿德诺面露喜色的大胡子脸上。

　　“没想到这回我们抓住个大的！没想到啊，杨副官自从垃圾星就跟着我们，现在都干到副官了，怎么说反就反了！还好您神机妙算，这家伙承认的倒是快，只是没问出同伙儿来，您也知道，杨暖本来就是一副弱鸡的样子，不是您给他机会，他哪儿能身居高位！唉，太弱，死得太快……”

　　“死得太快？”秦茧依然笑着，声音却很冷，阿德诺感到莫名的一阵寒意从脚底爬上来。

　　“咳，强化审讯还没过两轮，人就不行了。”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秦茧站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阿德诺伸出左手挠了挠大胡子，往日里他是神经最大条的，即便如此，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像黑色的触手，从秦茧脚下铺开来。
　　许久，秦茧动了，他离尸体只有两步，这两步却好像要走很久。他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盖尸布，扔在地上，然后细细看过了尸体上的每一处伤。

　　他没有眼泪。悲伤像不断撕裂翻滚的黑雾，在他已经暗无天日的黑色森林中蔓延。他转身，露出一丝他一贯的轻蔑微笑，走过阿德诺的时候，在他肩上拍了拍。声音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嘶哑，“干得不错。”

　　*

　　阿尔法号星舰上，因为刚揪出了上将副官级别的大钉子，全舰上氛围轻松，检查松懈的时候也有两三人勾肩搭背去角落抽烟吹牛，没有人注意到舰长室的门已经两天没有开了。

　　秦茧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我已经知道了。”

　　杨暖露出一个轻缓的笑容，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晚餐。他们站在舰长室巨大的强化玻璃窗前，这玻璃窗能挡得住五千万吨爆炸当量的武器的攻击。此时它却像是最没用的滤镜，将远处的星球莹莹的光亮变得无比柔和。

　　忽然得知自己身份暴露，秦茧几十年的训练告诉他，此时应该迅速把眼前不知死活的人控制住，让他无法呼救。他与杨暖共事多年，知道他是个主意坚定的人。他知道，这种人是无法策反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了他。

　　而秦茧没有动，甚至肌肉没有丝毫紧张，枪也好好地收在腰侧。好像面对的病毒太弱，最基本的免疫反应都无法激起。

　　“你的秘密，从今以后，我帮你一起守护。”梦里的秦茧很沉默。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杨暖，远处爆炸的一颗白矮星向他们所在的星舰射来一束强光，像呼啸而过的汽车车灯，两人一瞬间被照亮，又很快陷入黑暗。

　　许久，秦茧终于从黑暗中走过来，靠近了眼前的青年，缓缓围住他的腰，鼻子埋在他脆弱的脖颈处，鼻尖就蹭着大动脉，秦茧清楚地听他坚定而明快的心跳声。

　　“你不后悔？”秦茧问。

　　“不后悔。”杨暖说。

　　而他包裹着蜜糖的声音很快就消融在沉沉的黑暗中。

　　*

　　床上的男人睁开带着血丝的眼睛。胸腔中强烈的痛苦让他有一瞬间目光涣散。空气中弥漫着他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他的精神图景中惊涛骇浪，原本好好立在海边的灯塔熄灭了。那弱小的灯塔，曾经在无数惊涛骇浪的深夜为他提供温暖，指明方向。

　　而他知道，这灯塔，再也不会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