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夏通灵人》柒子

29、第十四章（2）

　　当然，骊暮并没有设想过拓亦峰心里的另一个女孩会是骊夜。如果她知道了，她的优胜感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骊暮已经把比过骊夜的优胜感当作生命中的不可或缺。幸而骊夜从小就没有将她比下去过一次，无论是相貌还是成绩。当有一天她发现其实骊夜曾经在拓亦峰心里与她并列，就算没有超过而只是并列，她都会很难过。
　　骆骊暮，这个从小就习惯了金鸡独立和一枝独秀的天之骄女。她是站在全市女生头顶的人，如何能输给一个从未胜过自己的妹妹。像她这样的女孩承受力太低太低，以致骊夜从小就不敢去超过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退到她的后一步。
　　有了这样不正常的保护，骊暮理所应当地接受着一切。骆家在从前的时光都把巨额的金钱和爱投放在骆骊暮身上。直到骊夜经历了一次大病，一年前的一次大病，像报复性地要向骆家索取所有十几年丢失在骊暮身上的东西一样，疯狂滋长在骊夜身体里的病魔一次就把骆家所有的财富吞噬完了。以及只有这样，骊暮才想起，自己才是姐姐，才应该保护妹妹。
　　“那么，我能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骊暮小心翼翼地问。
　　拓亦峰并不了解女生的心思，他不肯说。“你不需要知道的，因为她总要有一天会退到你下面的下面，然后在我心里无影无踪。”如果不是这样，拓亦峰又要如何去面对每次和自己爱人在一起时还要被自己小姨子扰乱心绪的日子。
　　拓亦峰始终是没有弄明白，这两种爱差距太远。他之所以会爱骊夜是因为能在她身上找到想念的感觉，是因为，他和拓泽寒感应了。
　　可是他完全不知道，拓泽寒就在身边。他们之间的悲哀就是骆骊夜，唯一的媒介。

　　七月，美国西雅图传来李俊川的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嘈杂的感觉。七月，美国正在下一场大雨。李俊川说：“我很想你。你自己一个人，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我知道的。”
　　“要上飞机了吗？”
　　“还有半个小时。”
　　“我在这边很好，别担心，你放心去玩吧。”
　　“好的。”
　　“小林光子还好吗？”
　　“很好，小林妈妈来中国照顾她，我可以放心去玩。”
　　“我一回中国就帮你去照顾她，放心去玩吧。”
　　“好的。那边在下雨吧？中国很热，好长时间没有下雨了。”
　　“是吗？”
　　“嗯。”
　　电话的双方忽然进入一段长时间的空白沉默。
　　中国很热，好长时间没有下雨了。
　　飞机扬尘而去后的两天。
　　美国新闻报道：中国下了一场今年最大的雨。

　　拓泽寒在飞机场起了与手机相同的作用，他有一点扰乱了磁场。但是还好，只有一个拓泽寒，影响并不大。
　　“北海道？”
　　“神奈川。”
　　“为什么是神奈川？”拓泽寒问。如果是旅游，通常是去北海道不是吗？
　　“不知道啊，李俊川是这样安排的。”
　　李俊川在策划路线的时候，把第一站设在了日本神奈川。因为他忽然想起，小林光子出事的那天，他曾经从她口中得知她在来中国之前一直住在神奈川，于是决定让骊夜去看看小林的城市。
　　“拓泽寒你看过《灌篮高手》吗？”
　　“看过啊。”
　　“灌篮高手里的湘北高中就在神奈川，是真的有这个学校哦。”
　　“是吗？”拓泽寒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有时候他在跟骊夜讲话的时候总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开始骊夜会很不解，但是习惯了以后便不再追问了。大概拓泽寒觉得骊夜本身就是个笑话吧。
　　“我很喜欢流川枫的。”
　　“嗯，他很厉害。”
　　“你记得漫画里的最后一卷吗？他打败了尺北的功劳是仙道彰的。是因为他忽然想起和仙道单对单的时候仙道对他说的话，所以山王才会输掉。”
　　“嗯。”骊夜讲得很认真，拓泽寒舍不得打断她。其实看《灌篮高手》早就是十年前的事了，许多剧情早就记不得了，能记得的也就只有SD曾经风靡全球，井上雄彦得到了许多人的追捧，以及流川枫的人气盖过了男一号樱木花道这样的星星点点。最多，拓泽寒也就记得一些当时自己确实是喜欢流川枫更多，但身边的状况却是这样的：女生普遍追捧流川，男生基本力挺樱木。而大家都知道，即使是十年前，追捧漫画的女生也不比现在逊色。所以流川枫靠自己对女生的魅惑力胜了。
　　“所以啊，那时候我觉得流川枫和仙道彰真的好般配啊。”骊夜开始发挥她天马行空的腐女本色。“那时候我其实算是后知后觉的，因为我看SD的时候它已经差不多快有十年的历史了。但是我看过的这么多漫画，最爱还是SD，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十年前当《灌篮高手》最火爆的时候，刚上中学的拓泽寒和拓亦峰，每天一放学就拎着书包冲回家打开电视，就像小学的时候追捧那个大雄还叫野比的《哆啦A梦》一样。一打开电视就听见《灌篮高手》的片头曲，樱木花道的画面总是比流川枫的多，赤木晴子明明喜欢流川枫但是却总是出现在樱木花道的画面里，还有滚动的字幕上拓泽寒总是会被一些字样吸引，如今他还能够记得的就是他从字幕中得知流川枫的声优是日本声优界一哥级的绿川光。
　　于是他忽然沉浸到了过去，那个疯狂迷恋篮球迷恋《灌篮高手》的年代，多么令人怀念的感觉。
　　“流川枫的声优，是绿川光。”他说。
　　“是啊！你还记得？”骊夜有些意外，其实她知道现在再看SD的人不多了，而许多看过的男生如今全都长得很大很大了，就像忘记了《数码暴龙》一样也几乎把《灌篮高手》忘记了。
　　对此，骊夜又开始发表长篇大论，她说：“你知道吗？《犬夜叉》里人气最高的杀生丸的声优成田剑的声音也很有魅力的。”
　　“是吗？”这他确实不知道了。后来风靡的那些都是少女漫画，像她所说的杀生丸这样的动漫人物已经是纯粹靠脸吃饭的了。
　　“哦，对了，绿川光还配过《不可思议游戏》里的鬼宿，是男一号。《柯南》和《七龙珠》他也配过音。”
　　“你很了解。”
　　“嗯嗯，一般一般。”
　　拓泽寒其实并不是漫迷，骊夜讲的他多半都听不懂，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在听。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答应骊夜陪她旅游。他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连自己都开始不了解自己了。
　　“不过啊没我现在比较喜欢宫崎骏。你知道《千与千寻》吗？”
　　拓泽寒努力地回想，后来他想起来了，他确实是听说过的，这是一部前些年相当炙手可热的漫画电影。“我听说过。”
　　“我总是会想起最后白龙叫千寻‘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的情形，本来不应该会这么感人的，可是我总是想起来，一想到就觉得很想哭，然后头就会痛。”
　　原本是很平常的对话，可是听见她说头痛，拓泽寒忽然震惊了一秒。他很担心是否骊夜想起来了什么，她的病是否将要复发，那个阴暗面生病的她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等等等等。
　　“没事的……”
　　“是啊，我也希望。”
　　很快，骊夜就把话题转移了。
　　“我想先去找到湘北高中，我们去看看流川和樱木的学校吧。”
　　“好啊，听你的。”
　　对话停顿了五分钟。
　　等到拓泽寒想要再开口的时候，他发现骆骊夜睡着了。
　　骊夜在他身边显得过于安心和轻松。这是相对而言的，因为拓泽寒开始发现自己不对头正是因为在骊夜身边他竟然觉得自己显得非常不安和紧张。
　　比如现在，其实骊夜早就睡着了，但是这五分钟的期间他自己却绞尽脑汁地想要和她说什么，总担心骊夜受不了没人讲话的感觉。
　　飞机上的座位是刚好满的，拓泽寒就坐在骊夜座位的扶手沿上，很亲密的动作。而睡着了以后的骊夜，微微换了一下姿势，把脑袋枕在了拓泽寒的腿上。安心的睡眠。
　　拓泽寒想了想，终于轻轻地，把手放在骊夜的头上，轻轻地抚摸。
　　骊夜睡着的表情，非常温柔的认真，非常轻松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