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夏通灵人》柒子

24、第十二章（1）

　　第十二章：你看不见我的过去，触手可及的死亡

　　医院里有一个部门，骊夜忽然想起来，有个门口的门牌上赫然写着的三个大字——“精神科”。
　　两人就这么站在森林的边缘，天色是这样渐渐暗下来。
　　光子讲述着，骊夜回忆着。
　　这是不正常的。她们是不正常的。
　　“我看见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很好看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我只能看到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看着他们撕开我的衣服，看着他们脱我的裤子……我一直哭啊喊啊，我对那个人说‘救我！救我！’可是那个人只是看着，好像还笑了……”
　　她们的身边没有人。没有人阻止她们恶化。
　　骊夜的眼神失去了聚焦，她缓缓地蹲下身去，脑袋进入了一整片一整片的空白。那种被人可以制造出来的空白，并且似乎一直以来，总是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的空白。她的心里忽然极端难过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贯穿她的全身，她忘记了去听小林光子的说话，她严重地陷入了自我。
　　小林光子冷静得不可思议，她同样没有发现骊夜的变化，只是她讲完了，她不再说话了。
　　这样的黑夜就彻底笼罩了没有街灯的吉乡街。
　　总是不知道为什么，人们不喜爱在吉乡街装上街灯，好像这会惹怒附近的鬼神似的。
　　六月的夏天夜晚很沉闷，小林光子的汗珠一滴一滴地滴下去，与泪水交错纵横的。
　　直到听见骊夜的抽泣声，猛烈的喘息声还有她极其痛苦的呻吟。小林光子回过神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的事，她看见骊夜一副很糟糕的样子。
　　“骊夜？”
　　蹲在地上的身影蜷缩着，似乎受过寒冻一样的颤抖不已，她没有听见光子的叫唤。
　　“骊夜？怎么了？”
　　这样的状况，小林光子遇见过。在初三和高一的时候，那时候骊夜的情况很糟糕，好像她就要死了。
　　她经过将近半年的折磨，用半年的时间来遗忘，整个过程长达一年。她身边的人都在为她隐瞒着，家人和死党，每个人都从不提及过去她的病情，只要她忘记了就好。
　　小林光子知道，让骊夜回到过去的后果可能真的会让骊夜死掉，她蹲下身用力地摇晃着骊夜，不停地叫她：“骊夜！醒来！你在想什么？”
　　匆忙之中拿出骊夜的手机，找到了夏姨的号码，拨通——
　　“喂。”听见对方苍白无力的声音。
　　“夏姨……我是骊夜的朋友，她情况不太好，你能马上过来吗？”
　　“怎么了？！夜夜怎么了？”光子能感觉到对方忽然提起来的心，她知道骊夜一直以来都是夏姨的心肝宝贝。
　　夏姨赶来把骊夜接走。原本光子想要跟着走，但是夏姨看出来了——光子的脸色非常差，所以没有允许她跟来。
　　夏姨给骊夜在外地的父母打了电话，然后直接把骊夜送到了医院。正如骊夜早先恍然看见的——门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字，精神科。
　　然而此时骊夜完全出于无意识状态，她并不知道在发生什么事，只是一种空虚把她的身体悬到了半生不死的空中。
　　骆先生和青骊小姐原本是打算回来的，因为过几天骊暮就要高考了，他们心里总是惦记着女儿的。
　　每个月回家一次他们也觉得太少，可是这个家庭靠的就是这样维持，他们不得不这样做。骊暮会考上重点大学的，她需要学费和生活费。而过去一年骊夜昂贵的医疗费几乎倾注了骆家和夏姨的所有财产。
　　夏姨也知道不好了，如果骊夜复发了，就真的不好了。

　　医生打了一针镇定剂，骊夜随后无缘无故沉睡过去。
　　据医生说，没有事的，只是偶尔会出现一两次的情况，不过每次都必须尽快送院，否则她可能会记起过去忘记的事。
　　“最好别让她感受到与那时候一样的经历，这对她不好。”医生说得很浅，夏姨也明白。
　　没事以后，夏姨背着沉睡的骊夜离开了医院。
　　为了让骊夜醒来后不发现端倪，夏姨从医院把她背回家。
　　漆黑不见路灯的街上，夏姨背着她的丫头，一步一步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夏姨的心里飘忽不定，好像回到很久以前，谁小的时候生病了，她也是在大半夜里背着孩子，在路上匆匆往返。
　　总是一直跟在身后的拓泽寒，他看见了这样的一幅画面——黑暗不见前方的路上，一个稍稍弓着腰的中年妇女，背着她的心肝宝贝。一边走，一边哭泣。

　　拓泽寒看见的，就是一个完全的但是不完整的骆骊夜。他应该知道骊夜的缺陷部分，是比所有人都可怕的。
　　他直到这一刻才知道，骊夜是有过去的人。
　　骊夜深不见底、不可告人、黑暗无边的过去，拓泽寒从来不曾触及。
　　如果他遇到的是一个单纯的、正常的人，也许好一点。骆骊夜却是一个这样的人，那种病非常糟糕，可是在她身上却看不见任何那种病的痕迹。
　　这时候拓泽寒才猛然想起，骆骊夜是一个双面的人，她的身体里隐藏着的是两个人，另一个发病以后的她，两个月以来他从来不曾见过。
　　四月遇见骆骊夜的时候，也只是把她当作恶鬼的诱饵，只是一个正常的人，如此而已。
　　他心里清楚地明白，这种病它需要的是时间和病人本身的觉醒，它需要遗忘或者淡化。然而拓泽寒完全不能知道，那些病源是怎样的根深蒂固而不可磨灭，以致骆骊夜身边的每一个人竟然可以这样完美无缺的掩饰和隐藏着。
　　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的多半结果都是死亡。
　　拓泽寒刚才在看医院里骊夜留底的病历本时，就是这样的一些字眼——轻度抑郁症，中度精神分裂，以及最后标注着“现在进行时”的选择性失忆症。
　　骆骊夜有一半的生命等在近在咫尺的死亡面前，伸手可触的距离。
　　医生说如果骊夜能想通，她就会好起来。可是一年的时间证明，只有遗忘才是最好的选择。

　　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夏姨正靠在床边睡觉。
　　“夏姨，你怎么在呢？”
　　夏姨被她的声音惊醒，恍惚了一阵，夏姨说：“哦，夜夜……你看你，昨晚光子打电话给我，说你在路上昏倒了。”
　　骊夜认真想了想，她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许多时候，身边的人怎么说她就怎么算，因为如果用力去想，她的脑袋会痛。可是懒惰的骆骊夜从来不去寻找疼痛的根源，她就是不去想。
　　“真的？”
　　“是啊，你这丫头，学习上难道就这么紧？夏姨知道最近要期末考了，那也不能累坏身体啊。”
　　“哦哦……期末考……啊！”骊夜几乎跳起来惊叫着，“骊暮要高考了啊！骆先生和妈会回来。”
　　“是啊是啊。”夏姨看着她这么神经大条的样子，又无奈地摇摇头，“他们就快到啦。”
　　“哎呀！李……”骊夜想说的是，李俊川还要来接她上学的。可是一看钟，都已经八点了，学校早就开始上课了。
　　“我说夜夜，今天在家里休息吧，夏姨已经帮你请了假了。你妈妈今天回来，也让她好好看看你。”
　　骊夜一边心不在焉地应着，一边拿着手机去到浴室。
　　拨通了李俊川的号码——
　　“怎么了宝贝？”听见李俊川似乎没睡醒的声音。
　　“我想说……我今天请假没去学校，今天你来接我的时候……”
　　李俊川在那头打断：“骊夜，我今天不用去学校。”
　　“啊？为什么？”一头雾水。
　　“大事啊！我未来五天都不用去学校，五天后我直接上高考考场了。”
　　骊夜才如梦初醒，“噢！对啊！你也要高考了。”
　　“嗯嗯嗯，骊夜宝贝乖啊，让我再睡会儿。”说完李俊川挂线。
　　这哪里像是要高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