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叶菖蒲（网王）》雅煜

3、叁

　　“菖蒲，圣诞快乐！”凤送给女孩一个很精致的瓷杯，白色的栀子花在清浅的绿色杯身上怒放，连它清雅的香气都似乎清晰可闻。
　　凤的脸颊微微有点泛红，不知道是由于刚才的奔跑还是羞涩，“我也不知道菖蒲喜欢什么，上次菖蒲送了我一个杯子，我就回赠菖蒲一个吧。”
　　“谢谢，我很喜欢。”女孩笑了，像清晨带着露珠的栀子花，又像是摇曳在风中怒放的野百合，凤看得有些呆怔。
　　“你喜欢就好。”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怎么办，我还没有为凤准备圣诞礼物呢。”女孩故作苦恼。沉思的样子让下垂的眼帘敛去眼中的忧郁。再也没有人提醒她圣诞节到了，再也没有人在十二月一号就谄媚的看着她叫嚷着要她不要忘记圣诞节的礼物，再也没有人在收到她的礼物后兴奋的手舞足蹈。
　　以后的每一个圣诞节，再也没有一个，叫做叶雪贞的女孩。
　　她最亲最爱的妹妹。
　　凤善意的说：“没关系，菖蒲送给了我最美的夕阳。”
　　那天以后，凤经常结束掉社活后来到那株老樱花树下，陪女孩一起看夕阳，然后送女孩回家。
　　一切都似乎是理所当然。
　　女孩看着凤那双清澈的眼瞳，说：“放学后凤陪我去买给凤的圣诞礼物吧，希望不会晚。”
　　“好。”凤似乎从来没有对眼前的女孩说过不字，她的每一句话凤总是纵容的答应，与其说是本性温和使然，还不如说是因为眼前的人是凤叶菖蒲。

　　凤和女孩第一次没有去看夕阳，他们走在东京繁华的街道上，穿过长长的林立的商铺，沿着某条早已废弃的铁轨向远方携手前行，夕阳在他们身后投下美好的影子，不用担心它们会被呼啸而过的火车碾碎。
　　轨道的转弯处有一株苍老的冬樱花树，树干粗壮，粉白色的樱花像皑皑的白雪。冷风迎面吹来，樱花纷纷扬扬落下，“凤，你知道吗？樱花下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把死亡的速度倒带，生命的谢幕本该是这个样子。叶雪贞从顶楼断翅白鸽般跌落的身影应该像樱花的凋零那般凄美悠然，却只有一瞬，红蔷薇花便在她的身下盛开，蜿蜒成死神的图腾，染红了一地凄清的冬樱花。
　　“是吗。”凤淡淡的应答。
　　他们离开了铁轨，向着附近一家小店走去。
　　那是一家花店，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很温馨的小店，小木门连接前后的街道，东京主干道上的繁华尽收眼底，但凋敝的小巷子却并没有进入任何步履匆忙的行人的眼睛。
　　女孩挑了一盆山茶花，把它递给凤。又买了一些菖蒲花的种子，这一次女孩很郑重，冰冷的小手把那些种子放在凤温暖的手里，“菖蒲，是复活之花。愿你对网球的热情，像菖蒲那样，生生不息。”
　　凤同样郑重的道谢，然后又说：“真是很特别的圣诞节礼物呢。”
　　女孩大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歉意，“本来应该自己种好在送给你的，现在只能买成花了，明年圣诞节一定送给你我自己种的花。”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信誓旦旦。
　　“谢谢。”凤的脸颊有些烧。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去那边坐公车吧。”
　　女孩走向那条繁华的主干道，蓦然回头，木门那头的贝壳门帘随风轻轻摆动。隔着两扇门，一条空旷的过道。
　　那一瞬间女孩仿佛看透了生死，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一瞬间，能够使女孩害怕死亡。
　　但是一瞬间，却不能使女孩对死亡不再敏感，不再那般慌乱。
　　令她燃起勇气的，是川流不息的人流中那个一眼就能望见的温柔身影，银白的头发在风中柔顺的翩跹，少年人干净腼腆的面容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女孩向凤跑去，可以听到迎面而来凤关切的声音：“怎么了？”
　　女孩的笑容淡淡，眼睛却出奇的明亮：“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女孩向街对面的奶茶店要了两杯热乎乎的薰衣草奶茶，用掉了包里所有的硬币，感觉身上的分量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女孩把一杯奶茶递给凤，然后一起向公交车站走去。
　　那路汽车在车站前缓缓的停下，女孩向凤道别：“已经很晚了，你不用送我回去了，这路公车到站后，走几分钟就到我家了，很近的。再见。”
　　凤不好勉强，依然温和的笑着，挥手道别。
　　汽车缓缓地开走，公交车站前只剩下凤孑然一人落寞地倚着站牌，夕阳投在他身后的影子，形单影只。

　　女孩回到家中，温柔的抚摸着早上凤送给她的杯子，把它放到床头最显眼的位置，让自己能够一睁眼就看到它。
　　女孩干净的笑容无人欣赏，只有床头柜上照片中的女子与她相似的笑着，像自开自落的栀子花，无人问津。
　　现在却有了一个赏花的人，同样干净的笑着，像一缕阳光，闯入了女孩十四年的白雪皑皑。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凤长太郎。

　　凤推开家门，凤父严肃的声音传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凤淡淡的回答：“和一个朋友出去逛街。”
　　“是那个送你杯子的朋友吗？”
　　凤奇怪于父亲一直纠结着那个杯子，不由问：“那个杯子有什么问题吗？”
　　凤父轻轻叹了口气，良久，凤才听到父亲有点模糊的声音：“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于是又说：“明天把那个孩子带回家里，让我见见。”
　　凤应承着，心中却蓦的划过一阵不好的预感。

　　窗台上的山茶花开得正好。凤看着它们怔怔的出神。
　　他总觉得，对待女孩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就像真的如忍足学长所说，他是恋爱了吧。
　　是恋爱了吧。
　　那么，父亲会反对吗？他对菖蒲的态度，是那么的奇怪。
　　奇怪得，让凤心里生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