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叶菖蒲（网王）》雅煜

1、壹

　　星期日的百货商店，人流拥挤，售货员忙碌不堪。
　　凤站在一排排货架前，寻找着妈妈交代买的果酱。
　　那个牌子的果酱味道很好，涂抹在白吐司面包上，赶时间的时候，这就是凤的早餐。
　　目光停留在第四排货架的最末端，凤的手伸向那瓶黄澄澄的玻璃罐，火红色的身影急急地冲来，阻挡了凤伸向玻璃罐的手，来不及收回的手指被撞得生疼。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慌张的女声传进凤的耳朵里，“没关系。你没事吧？”凤好脾气的回答，温柔的声音抹平了女孩的一丝慌张。
　　女孩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向凤歉意地笑笑，有点踉跄的走到货架前，第四排最末端……看到了！
　　一只手先一步那过了那个玻璃罐。女孩扁扁嘴，没办法，最后一罐了……
　　“那个，你也想要它吗？”一个温柔的声音撞击着女孩的耳膜，女孩看着眼前温暖的少年，点了点头。
　　“那就给你吧。”凤把手里的玻璃罐递给女孩，女孩摆了摆手：“不用了，这种果酱很好卖的，要过几天才会有的。”女孩说得很认真，“其实，不加果酱又不是吃不下去，没关系的。”
　　凤笑笑，没有让女孩尴尬，道别后转身向收银台走去。
　　“我叫菖蒲，凤叶菖蒲。”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凤淡淡回答：“我是凤长太郎，很高兴认识你。
　　凤叶吗，很稀罕的姓呢。
　　不过这个名字，有一点熟悉。凤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突然一下想不起来。

　　凤没有想到，几天之后，他会再次看到女孩。
　　在街头网球场，几个头发挑染成黄色的不良少年围着女孩，女孩瑟缩着，抱着头蹲在地上，看不清表情。但是凤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害怕。
　　穴户看着凤停下脚步，不解的问：“长太郎，怎么了。”
　　凤歉然的笑笑：“穴户学长，我过去一下。”
　　顺着凤的视线望去，街头网球场里的一幕落入穴户的眼中，不懈的撇撇嘴，仍然举步踏进了网球场。
　　“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女孩，算什么啊。”凤怜惜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向不良少年说，声线有点压低，可以看出凤现在并不高兴。
　　再温和的人也会发火，尤其是别人伤害了自己在意的人的时候，凤第一次见到女孩就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和亲切感，使他忍不住要去关心这个瘦弱的女孩。
　　不良少年挑衅的看着凤，要和他打比赛，赢了就把女孩带走，要不然就连他一起揍。
　　结果自然是凤赢，二年级就能坐上冰帝正选的位置，凤的实力无可置疑。
　　凤关切的看着眼前瑟瑟的女孩：“你没事吧。”
　　穴户不耐的皱眉：“长太郎，走了。”
　　凤把身上的外套接下披在女孩瘦削的双肩上，看向穴户：“穴户学长，你先回去吧。”
　　穴户漠然的看了女孩一眼，转身离开，留给两人一条长长的影子。
　　女孩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嘴边的呢喃轻不可闻：“不要……不要死！……不要……”
　　凤仔细分辨着女孩的声音，把她从地上拉起，细声安哄：“没事了，你不会死，会没事的……”即使温柔如凤，在安慰女生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的。
　　女孩死死咬着下嘴唇，唇上凝结了暗红的血珠。但是能够感觉到，她失去的理智在慢慢的回来，她抱歉的冲凤一笑：“对不起啊，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凤轻轻牵过女孩的手，幼滑柔软，却冰凉刺骨，凤把女孩的手握得更紧了，好像想要把自己手上的温度传递给她似的。
　　女孩察觉到凤的善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刚刚吓着你了吧，其实我很怕死啊。”
　　凤默然，每个人都会有梦魇，会有不愿触及的回忆，他不想去打破女孩故作坚强的屏障，所以他没有追问下去。
　　他也，没有这个资格追问下去。
　　于是，一路上长长的沉默。夕阳下两道影子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又好像更遥远了。

　　女孩停在了一幢老旧的居民楼前，凤认得，那是很早以前一位华人在这里修建的，年代很久远，七楼，十来户人家，现在都凋敝败落了，早没几个人住。他没有想到，女孩居然会住在这里。
　　凤没有言语，怕任何不当的措辞会伤害到女孩的自尊心，生活在优越环境中的他是无法理解穷人的苦闷，因为无法理解，所以干脆闭口不言。
　　“很惊讶是不是。”女孩淡淡的声音飘散在夜空中，冬天的气流把它冻得有点僵冷。凤听起来只是更觉心酸。
　　“没什么的，虽然外面看起来很破旧，但是里面还是很干净的。要不要进来坐坐。”女孩开了门，为凤拿出一双拖鞋。
　　凤没有拒绝女孩的好意，进屋规矩的坐在沙发上。
　　女孩说的没错，屋里确实没有外面那么寒酸。木沙发上有一两个靠枕，对面是有点年代的电视机，木茶几上还有几个干净的陶瓷杯子。
　　女孩拿出茶叶，发现水壶里的开水已经不怎么热了，抱歉的冲凤一笑：“抱歉，水不怎么热，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凤微笑着摇头，表示他不介意。
　　女孩又问：“你喝茶吗？”
　　“谢谢，白水就好了。”凤有礼的回答。
　　女孩打火，水壶在灶上烧着。女孩搓了搓冻得有点红的手，耐心的看着。
　　一会儿，女孩关火，把加热的热水倒进茶杯中递给凤。“小心啊，可能会有点烫。”
　　茶杯被热水弄得暖暖的，凤捧着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水很热，却能一直暖到心底。
　　“谢谢你今天送我。”女孩真诚的道谢。
　　“不用。”凤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这就回去了，晚点妈妈该着急了。”
　　女孩送凤到门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抛下一句“等等”就冲进了屋。出来的时候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凤在茶几上看见的陶瓷杯子。
　　“要不要一个。”女孩看着眼前的少年说，“杯子都没有用过，我用不着，送一个给你。”女孩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辰。
　　看着那双眼睛，凤无法拒绝，拿起一个白色的杯子，上面绘有浅绿色的藤蔓，说不出的清爽简约，“谢谢。”
　　女孩笑了，有一种干净清爽的味道，像白色的栀子花，空气里似乎涌动着淡淡的香味。
　　凤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向女孩道别。
　　“再见。”凤听见身后女孩轻轻的道别。
　　夕阳在他身后洒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去的时候有两道长长的影子，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孑然一身。
　　冬天肃杀的冷风把凤银白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凤似乎还能感觉到热水在他手上留下的温度，他捧着那个杯子温柔的笑笑，向家门走去。

　　凤父看着儿子手里那个质地匀称的瓷杯，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诧异。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杯子？”凤父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问。
　　那是他和初恋女友一起去挑选的杯子，她还说以后如果有个孩子就要叫他青藤，凤青藤。
　　“朋友送的。”凤这般回答。
　　凤父久久没有说话，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