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罂粟花》栉晚非鱼

6、第 6 章喜欢什么就直接说 喜欢什么就

　　落日的余辉已然殆尽，皓月当空，玉洁冰清。
　　黑夜降临，人们的夜生活开始，街边的小吃摊，广场晚练散步的男女老少，万家灯火，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市中心小区，一个个明亮的窗户围绕着中间那个黑漆漆的小方格，只有那间没有开灯，里面的女孩已早早睡下。
　　热闹的景象一直维持到晚间十一点，人们才陆陆续续散去，明亮的小方格一个个灭掉，整个城市都睡着了，风儿不忍打扰它，所以吹得很慢，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
　　翌日清晨，成双成对的鸟儿立在枝头诉说了什么，树叶沙沙作响。
　　小吃摊贩又起了个大早，为早起的人们提供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应有尽有。
　　轩暮休像往常一样，到现在才回来，眼底的青色显而易见，一看就没怎么休息。
　　“小伙子，又来给你女朋友买早点呢？”卖烧饼的大叔爽朗的问。
　　他是这片儿做烧饼最好吃的摊主。
　　“你看你脸色差的！不会是熬夜打游戏了吧？我跟你说现在这小年轻老迷那些网游了，总是因为游戏忽略自己的对象……你是不知道，我那儿子就因为死不悔改，自己女朋友都被气跑了，现在还在重新追呢！你呀，多陪陪人家小姑娘，恢复正常作息比什么都重要。”
　　轩暮休收下了小吃摊老板的好意，确实，那种“游戏”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客厅很安静，卧室的门还关着，陆茴苏应该还在睡觉。
　　轩暮休先去了自己的主卧。
　　那里恰好有着监控屏幕。
　　监控的内容正是陆茴苏所在的客卧。
　　轩暮休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陆茴苏还在。
　　轩暮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敲了敲客卧的门，没人应声。
　　倒不是轩暮休委屈她睡客户，主要是那天陆茴苏自己要求的，她说她喜欢小一点儿的房间。
　　轩暮休推开门，柔软的被子鼓鼓囊囊的，床上的女孩睡得格外香甜平稳。
　　“茴苏，醒醒，该吃早餐了，有你爱吃的油酥饼。”轩暮休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陆茴苏的小脑袋，细长的睫毛像蒲扇。
　　真是的，也不怕把自己闷死。
　　……真可爱。
　　他忍不住心想，扬起嘴角笑着。
　　“唔……”
　　床上的女孩轻轻嘟囔着，“不吃了，我想再睡一会儿……”
　　轩暮休无奈的轻声叹气，宠溺地说：“那好吧，我把早餐给你温着，如果醒了记得去厨房吃。”
　　回应他的是床上传来的均匀且轻微的呼吸声。
　　“小懒猪。”轩暮休轻笑着小声说。
　　昨天夜里查出最近对他们下手的一个新兴的团伙，并一个个向手下传达命令，制定计划一锅端……轩暮休真的很累，撑着回到了家，精神一放松，这困意就上来了，挡也挡不住，来势汹汹。
　　不属于任何势力管辖的边界地带，几个脸上带疤，满脸横肉，长得凶神恶煞的人正在经历严刑拷问，满地的刑具和腥臭的血液令人胆寒。
　　“啊——！”
　　这里传来痛苦的叫喊，里面的人生不如死。
　　轩暮休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醒来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小懒猪在干嘛。
　　结果就是，他的小懒猪还、没、起、床！
　　是的，某个小丫头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
　　或许这些天所发生的事给了她不小的影响，不是去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是应该好好休息了。
　　茴苏还真是脆弱，该要好好保护起来……关起来就不会受伤了……
　　危险的想法一闪而过。
　　直到接下来的三天里，陆茴苏除了吃饭和上卫生间，其余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不是睡觉就是在酝酿睡觉的路上。
　　平躺着睡、侧着睡、趴着睡、坐着睡……怎么舒服怎么来。
　　轩暮休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咬牙切齿地忍耐着：“今天，你，跟我下楼出去一趟。”
　　“……不去。”窝在被子里的陆茴苏小声抗议着。
　　“不行，你今天不去也得去！”
　　“不嘛，我不想出去……”
　　轩暮休眼睛危险一眯，直接拽开陆茴苏的被子，忽然略有些轻挑的提议，“我抱着你下去也行。”说完还有些跃跃欲试。
　　略有些兴奋的轩暮休让陆茴苏只得乖乖听话，她可不想被抱着走在大街上。
　　轩暮休将陆茴苏裹的严严实实的，给她戴上口罩，穿着大一号的黑色外套，给她把帽子也戴上了，陆茴苏像个任由打扮的芭比娃娃，全身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杏形眼睛。
　　正在轩暮休打算再给她戴一副墨镜的时候，陆茴苏就已经低着头了，从他的角度完全看不到陆茴苏的眼睛。
　　想法放下，牵着陆茴苏走在街上，轩暮休在前，陆茴苏在后。
　　轩暮休走，陆茴苏低着头也跟着走，他担心陆茴苏会跑，所以紧紧的牵着她。
　　轩暮休停，陆茴苏也停。
　　陆茴苏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
　　几乎路过的人都会注意到这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少女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忧郁的气质让人心里一沉，莫名揪心。
　　轩暮休身后的陆茴苏低着头缓慢地行走着，目光却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余光中会出现几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路人的鞋子。
　　陆茴苏躲在轩暮休身后，两人都忽视周围人对他们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因为两人都是一身黑，且颜值不低，既低调又让人不能忽视。
　　这个时间点，超市的人不会太多，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东西，让人目不暇接。
　　轩暮休一手推着手推车，一手牵着他喜欢的人，好不快乐。
　　在蔬菜区转了一圈，买了一些蔬菜，又在水果区买了一些草莓和橘子，两人从零食区经过。
　　不管是蔬菜还是水果，陆茴苏对于这些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欲望，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就像……陆茴苏才是那个陪女朋友来购物的男朋友一样，两人身份奇迹般对调了。
　　“这个怎么样？”轩暮休指着卷心菜问陆茴苏。
　　陆茴苏看了看卷心菜，点了一下头。
　　“这个呢？”轩暮休指着草莓，“你喜欢吃草莓吗？”
　　陆茴苏点头。
　　轩暮休指着茄子：“这个怎么样？”
　　陆茴苏点头。
　　轩暮休不信邪的问：“那个呢？”
　　陆茴苏还是点头。
　　轩暮休又拿了个东西：“这个呢？”
　　“……”
　　“你难道没有不喜欢的东西吗？”
　　陆茴苏闻言犹豫的点了点头。
　　“……”轩暮休扶额，这也太好养活了吧？
　　陆茴苏全程没有任何意见，也不说话，就是点头或者摇头，哦，不，没有摇头，只有点头。
　　轩暮休继续牵着陆茴苏，刚要往外走，就注意到了陆茴苏那一瞬间的走神。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那个红色的包装袋——番茄味薯片。
　　轩暮休不确定地问：“你想吃？”
　　陆茴苏似乎被轩暮休吓到了，连忙将目光移回来，慌乱地跟轩暮休摇了摇头。
　　“……”轩暮休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拉着陆茴苏往外走，没再问一句。
　　陆茴苏有些失落被牵着向收银台走去，她忍不住回头，看着那几个红红绿绿的包装袋，眼中露出些许不舍和渴望，但只是看了一眼就强迫着自己转回来，只有那紧抿的嘴唇诉说着主人的不高兴和隐忍。
　　但接着，陆茴苏的脑子一片空白。
　　人呢？
　　仅仅是走神了几秒，原本牵着她的人没有了，手上没了残留的余温。
　　她内心闪过一丝慌乱。
　　陆茴苏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左看右看，她奇怪的举动让一些人都看向她，陆茴苏连忙底下头，不敢看别人。
　　手边的购物车里只塞了半满，就像她的心，也是空了一块，心很凉，透彻心扉的凉。
　　“……轩暮休？”陆茴苏的声音很小，在吵吵嚷嚷的城市内部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听见，很快被覆盖了下去。
　　陆茴苏害羞内向，胆子很小，不敢大声喊话。到处是机器的滴答声，人们的催促声，唯独没有了那个人令人不解却让她格外心安的声音，尽管只认识了仅仅几天。
　　又被抛弃。
　　真讨厌。
　　烦死了。
　　看什么看，排你的队！
　　有病啊，没见过跟人走散的？
　　此时的陆茴苏表情臭的要命，目光中混着不知名的东西，冰冷、漠然、不解……以及偏执和疯狂。
　　不理解自己错在了哪里，才会让那个人丢下自己。
　　她更多的是迷茫。
　　既然人都没了，是不是该把这些东西都挨个放回去？好麻烦啊……
　　余光中出现了一道身影，陆茴苏本能地用目光顺着鞋子一路到那人的脸庞，微微愣住了，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他的怀里。
　　“喜欢什么就直接说。”轩暮休笑着将怀里大包小包的薯片通通放进小推车里，半满小推车在一瞬间就变得满满当当的了。
　　他推着手推车排队结账。
　　——喜欢什么就直接说。
　　这句话在她的耳边回荡，久久不能消散，似曾相识的话让她愣住了。
　　——没人会去猜你在想什么，你不说谁知道你想要啥啊，想干嘛直接说，我们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没人知道……
　　这是初中时妈妈坐在副驾驶上对后座的陆茴苏说的话，其实妈妈本意是好的，想让沉默寡言的她说出自己干嘛。
　　但是，妈妈的语气……吓到了她，她的语速略急，陆茴苏总能从那语气里听出责怪，虽然她知道妈妈是为自己好。
　　当时的自己被吓得连连应声。
　　但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和他们敞开心扉了，如果自己想干什么想要什么，势必会迎来一句为什么。
　　总会有解释不完的东西，就算仅仅是因为喜欢，也要想出几句理由。
　　累，真的很累。
　　陆茴苏的眼睛里盈满泪水，眼角泛红，划过一滴温热的泪。
　　同样是一个意思，为什么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给她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