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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茶肆 ...

  •   要想知道荆州百姓的生活有多安逸,去街市里的酒舍茶肆看看便一目了然啦。每个角落都充满了惬意与安逸的慢节奏,食客们悠哉悠哉清闲自在,海阔天空地聊着,也不忙着走;店家不温不火慢条斯理地守着铺子,也不急着催,遇到有弄琴的、下棋的,还要好趣地上前评头论足、支上几招。

      “危险了,要输!你这要被扭羊头喽。”老店主替客人担忧道。

      对弈的是两个中年人,年纪都得接近五荀了,“店家,你可不要吓唬厄,厄可是刚刚学。你说的羊头在哪儿呢?”说话的这位穿着打扮很是简约,紧衣短绔,干净利落,脚下穿着双草鞋,有些不搭。却长得英俊潇洒,冷不丁看还以为是女的呢。

      “扭羊头都看不出来吗?生瓜蛋子一个!”店主毫不客气地数落他,然后瞅向其他几个围观者,“小老儿知道观棋不语,我本想不说的,可崔二爷显而易见的诡计他都看不出来?这兄弟的围棋水平也真够呛啊。”

      那几个人似乎均有同感,微笑点头心领神会,其中一位矮个子儒生最是嚣张,不拘小节咯咯笑出声来,看他身体孱弱、其貌不扬,也不分场合率性而为,反正自己高兴就好。

      “有那么可笑吗?”被嘲笑的美男子不高兴了,“你说厄要输,厄自己却看得不错呢,你们看不见吗?这一大片全被厄的白子围上了。”他指着布满黑白子的棋盘。

      店主人也不让份,仍然阴阳怪气地笑话他,“你是把二爷的围住了,可人家做了两个眼,这一大片是活的啊。你倒是好,在盘中央耍起大龙来了,东一头,西一腿。难道你不知道金角银边草肚皮吗?”

      “我杨丰兄弟是游侠,自然要四处闯荡了。”跪在棋盘对面的博弈者朗声笑道,他捋着山羊胡亲切地看着同伴。
      美男子是个要脸的人,还在为自己争着面子,“你怎么就说他这一片活了呢?你说的羊头在哪儿呀?”他拉着店主的胳膊往盘上带,可用力过大了,一不留神把棋子划拉个乱七八糟。

      虽然是别人拉扯所致,可毕竟是自己的手碰到的,店主一时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是怎么话说的!”

      “好啊,你是故意使坏啊,我的一盘好棋全被你糟蹋啦。”美男子不干了,“哦,崔州平来襄阳有些年头了,你们是老相识,你偏向与他,见厄就要赢棋了,便下手破坏,难道看厄是外乡来的吗?”他使劲握着老店主的胳膊,痛得人家连声地求饶。

      “不要伤了他,不就是弄乱了棋盘吗?这有何难,我重新给你摆好。”矮个子儒生满不在乎地嚷道,他撸起袖子说干就干,不多时便把黑白棋子悉数摆放妥当。

      美男子却狐疑地左看右看,“不对!之前的布局不是这样的。”

      “千真万确,一子不差。”人家信誓旦旦地打着保票。可质疑者还是满口的“不对”。

      “杨丰老弟,王粲摆的应该是准的。”山羊胡微笑地查看着。

      可同伴还是不信,“我有办法验证是不是准的。”说着话他掏出块手帕,将棋盘盖上,又从别的几案上取了一副围棋,“小子,你若是真有本事,重新再摆一次,看看有没有不同。”

      儒生未说二话,在相邻的几案上又摆出来,结果连一道的误差也没有错。这下子赢得了在场人不住的唏嘘。

      “杨老弟,你是不认得他呀。”崔州平一直在默默地看着,像在欣赏丑儒生的表演,“他叫王粲,出身于名门望族,乃司空王畅的孙子,人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就连大儒蔡邕都说他是个奇才,对这孩子倍加推崇,连鞋子都穿反了跑出来迎接他,还将六千多卷藏书全部相赠。这后生记性超好,有一次与友人同行,看见路边有座古碑,就站在那儿朗读起来。友人让他背诵,便当即转过身去背诵碑文,结果一字不差。”

      “了不得呀。”杨丰经朋友介绍,顿时对小伙子刮目相看了,可看他衣帽朴素,也不像卓越高贵之人呀。

      “我在京里就认得他,那时他还小,他父亲王谦做大将军何进的长史。那工夫他就崭露头角,是个小神童啦,才高八斗出口成章。可生不逢时,在这乱世满身的本事却无处施展,可怜巴巴地做了个小小的书吏,真是让人惋惜呀。据说他初来荆州时,刘表看他的家门显赫,本想把女儿嫁给他,可见了面嫌弃这孩子长得不如意,出尔反尔招了他堂弟王凯为婿。这打击该有多大?你看他病病歪歪的,心里不畅快,时间久了是要懊糟出病来的呀。”崔州平发自内心地感叹着,说得对方神情沮丧,也跟着长吁短叹,报怨自己命运不济。

      儒生带着怨气摆着手,“我没有病,张仲景也说我有隐疾,诅咒人家二十年后眉毛就会脱落,眉毛脱落后半年就会死去,要我服什么五石汤可以保命。我却不信他的鬼话,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好着呢,啥毛病也没有。”

      “杨老弟,我们喝了半天的茶汤,肚子里涮得空落落的。明日你就要北上冀州,咱哥俩得找个地方整两杯。”崔州平站起身来建议道。

      马上得到朋友的响应,要一醉方休,于是他们携手揽腕起身离席,一边往外走,游侠还在侃侃而谈,“州平兄,眼下冀州袁绍是兵强马壮人才济济,能征惯战的大将有颜良、文丑、淳于琼、张颌、高览、韩猛、蒋奇、吕旷、吕翔等一干人等数不胜数,还有他的外甥高干、儿子袁潭、袁熙、袁尚都很能打,尤其是袁潭最猛,打跑了才疏意广的孔融和田楷,占据了青州;同样,贤臣谋士比比皆是,挂在嘴边的有田丰、沮授、许攸、郭图、逢纪、审配、辛评、辛毗、荀谌、陈琳、王修、崔琰等人。我听好朋友郭援说,沮授曾给袁绍出谋划策,让其拥有一个郡的军队,聚集冀州的人马,威势控制黄河以北,名声为天下推重。假使发兵向东,就可以扫除黄巾;还军攻打黑山,就可以灭掉张燕;掉转兵力向北,就必定捉住公孙瓒;以威势胁迫戎狄地区的人,立刻就可平定匈奴。横扫黄河以北,合并四个州的地盘,网罗英雄人才,拥有百万人马,到长安迎接皇上,恢复在洛阳的宗庙,向天下发号施令,征讨不服从的人。凭藉这样的条件争决胜负,有谁能够抵挡?几年以后,建立功业水到渠成了。可惜被曹操抢先一步,把皇帝接到许昌去了。”

      围观者散了,丑儒生的情绪还没有抚平,让人堵心的往事萦绕在心头,他双眉紧锁寻个空位置坐下。“狗眼看人低,你看不上我,我还瞧不起你呢。刘表,名如其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惜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啦。店家!来壶茶汤。”他向又忙乎起来的店主喊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声“欧啊,欧啊”的驴叫,要搁到现代,那是极其令人烦躁的杂音。可这里不同啦,有人跟着学叫起来,而且跟从的人越来越多,有如此爱好的大有人在,其中最起劲活跃的一位正是那个丑儒生。

      “这是天懒之声啊。”模仿中的王粲都有些陶醉了,忽高忽低,忽长忽短,欲罢不能啦。

      “嗨,这是怎么回事?都磕药啦。”从店外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刘庆东被如此骇人的场面震惊了,只见客人们一个个伸着脑袋,努着眼睛在学驴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他身后跟着的是个中年方士,还是个瞎了一只眼睛、瘸了腿的残疾人。方士头戴白藤冠,身穿青懒衣,足蹬烂木屐,从磨损严重的木屐上看,是个游走江湖的独行客。

      “他们没病吃什么药?学驴叫是一种风尚,智者以水为乐,仁者以山为乐。驴有四声,正和了为诗为赋讲究的声韵,平、上、去、入四声乃最为根本的音调。”方士给他解释着,忽然不耐烦起来,“我们说驴叫做什么?大叔,还是接着说我的闹心事吧。”

      他俩见屋子里坐得满满的,只有丑小子的旁边还有空位置,便别无选择席地而坐。“大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看我师兄黄祖选的金龟婿,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气有才气,要智谋有智谋。再看看我那两个弟子,一个跑到深山老林阁皂山,与世无争炼丹制药去了;另一个有鹰视狼顾之相,怀帝王之运啊,却是个死脑瓜骨,跟着个教书的,躲在陆浑山里之乎者也读死书、练字,就算是把大河水都练光了,也练不出个子午卯酉、留名万代来,连人家小女婿的脚趾头都不如啊。他还看不上我的方术绝学,说是雕虫小技糊弄人的,气得我肝疼,无知小子!”

      刘三哥还是头回见左慈发这么大脾气,这是真动怒啦,他知道所说的师哥是黄祖黄承彦,小女婿当然是诸葛亮了。而左慈收的大徒弟是葛玄,那收的小徒弟是谁呢?他刚想发问,却被邻桌的咳声打断啦。

      “王粲,你个小孩崽子咳声叹气的给谁听?你闹心还比我更闹心吗?一付活不起的样子。”神仙方士没好气地责怪道。

      年轻人听对方叫出名字,断定是认识自己的,便毫无顾忌地吐露心声,“飘零异乡,无依无靠,志向得不到实现,心里难过嘛。”

      方士嗤了一声,“小小年纪急什么吗?你即将要崭露头角啦。”可儒生只当是好心人在安慰他,苦笑着摇头叹息。

      未等他把头摇完,有个府衙的小吏急急忙忙地跑进茶肆里,“王书吏!你在这里啊,满襄阳城地找你呀。”

      被找的人也是好生奇怪,平日里抄抄写写的,有什么公务这般着急呢?他莫名地低声问:“找我,找我有什么事?”

      “赶快吧,刺史让你进府,听说是要篇讨乱檄文,长沙太守张羡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之兵叛乱啦。”喘息未匀的差役向其告之。

      “张羡作乱啦?”突如其来的事件让书吏颇感意外。

      来人怕他不信,又加以肯定道:“千真万确,我听说是桓阶唆使张羡背叛荆州的,刺史要发兵前去征讨,还明确说谁也不用,指定由你来写檄文,以示师出有名。”

      “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啦?突然看得起我来啦。你说是桓阶,那可是有情有义之人啊,他早年当过长沙郡的功曹史,太守孙坚推荐他为孝廉,后被朝廷任命为尚书郎。桓阶因父亲去世返乡奔丧,正赶上孙坚在城外战死。他便不顾性命前去拜见刘刺史,请求为孙坚送丧。刺史被他的义气所感动,就把孙坚的尸首、灵柩让他带走了。若是他唆使的叛乱,那必定是有缘由的,我说刘表怎么对我另眼相看呢?这檄文可不好写呦。”年轻儒生面露难色,对这份差事极不情愿。

      “性情中人就可以不轨妄动,谋动干戈,伤及百姓吗?”方士让他振作起来,“不管怎么说,刘表他举兵出征是为了去暴举顺呀,否则荆州将再无宁日啦。”

      王粲经他开导顿开茅塞,“是这个理呀,檄文的活我接了,一定要写出气势来,叫世人见识见识我王粲不是吃素的。我有思路了要这么写,长沙不轨,敢作乱违,我牧睹其然,乃赫尔发愤,且上征下战,去暴举顺。”他对自己的用词很是满意,便兴冲冲地带着差人跑了出去。

      “人这辈子都是有机会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望着敞开的店门左慈有感而发,猛然他感到右眼突突乱跳,急忙屈指一算,“晕!晕!这段日子心情不好,上火上得头昏脑胀的,我的占技时时出错,再让我算算。不好!我小徒弟性命不保啊。大叔,就用你外面的驴车,把我送到陆浑山去,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你的小徒弟是谁?”

      左慈起身便走,一瘸一拐地走在头里,“司马懿,司马芳的二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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