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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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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日的时候,沈家两兄弟收到了一份家书。
上边不仅写了沈家老太爷生病后,大夫嘱咐需要搬到城东静养的事情,同时提及了沈秀英的婚事。
沈秀英对崔时居的感情,沈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不曾想过了一年,崔时居即便成了婚,沈秀英仍旧是深情未改,这一点让沈氏觉得不能再纵容下去。
沈父家常年在外经商,沈氏的母族却是颇有渊源的书香门第,夫妻二人一向对纳妾之事不于赞同,更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一直抱着嫁给别人做妾的想法。
沈家的两兄弟也是十分不赞同。沈文正是不赞同沈秀英做妾的想法,而沈文敬则是心里多了一道不能有外人说的秘密。
沈家兄弟最开始时是在城西的西衙所当值,本来兄弟俩能力突出,太守意图将二人调去更难管理的东衙所并提拔,却因为沈文敬办案时得罪了当时的城主杨祖庭不得不在城西多留任了一年。
在这一年里,沈文敬能忙的公务越来越少,最后基本等于闲赋在家,便与常常出入沈家为老太爷调理身体的崔时居熟识起来。
沈文敬时年已有二十五,对娶妻一事不甚在意。家中虽然常年相看,却从未有人能入沈文敬的眼。沈文敬本以为自己难以遇到可心人,却在不知不觉间,所有的神思都被崔时居牵着走,等猛然发觉时,已经为时晚矣。
崔时居生的一副好皮相。笑时无端惹人亲近,沉静如又莫名惹人注目,本以为是做事沉稳,医术高超的小大夫,生活上却有时迷糊的不像话,拿那双迷茫又亮堂的眼神只专注地看着你一人时,无端的心脏都漏了几拍。
小大夫对人的肢体碰触十分地迟钝。无论是勾肩搭背,还是状似无意中的触摸,都不会发觉,反而有时会皱起眉满是关切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一点细节,一点小事,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然后在无意间给人惊喜。
沈文敬以为小大夫也许是喜欢自己的。直到小大夫成了婚,才恍然发现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妄念。
小大夫宁愿和一个丑陋,冷漠的女子成婚,也不会看到自己对小大夫沉默又隐忍的感情。
沈文敬觉得自己必须抓住点什么,又发觉自己什么都不做了的样子。
小大夫根本就不介意那个丑陋又冷漠的女子,每日脸上带着笑意,宠着那个女子,讨好那个女子,甚至为了多和那个女子相处,减少了出诊的次数,甚至为了那个女子,动不动就关闭医馆,只为了在那个女子生病的时候能悉心的照料。
沈文敬觉得自己可能要难以隐忍下去。黑色的毒蛇攀爬上了心脏,吐着危险的信子,那是名为嫉妒的化身。就在沈文敬打算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一纸调职令下来,将沈文敬和沈文正调去了城东。
离别当天,小大夫依依不舍,却是对沈文正。
这时沈文敬才发现什么隐忍,什么喜欢,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小大夫从未发现自己的心意,也从未真正得注视过自己,即便是身为朋友,小大夫也看不到沉默寡言的自己,连离去的惜别也不属于自己。
至此,沈文敬去了城东之后,越发的沉默,也更加不愿意去往城西。
收到家书以后,沈文敬本来是让沈文正去的,不曾想当晚就遇到了小大夫崔时居。崔时居带着一个白玉兔的面具,被人潮挤得左右摆动,面具里透露出的迷茫眼神当真有趣,让人忍不住发笑,沈文敬真的忍不住轻笑一声,很快又掩去,在沈文敬无意中的引导下,沈文正终于发现了满身迷茫的崔时居。
那么便再去城西看看罢。
崔时居挺直的背脊立在前方,随着马匹的动作,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香窜入鼻尖。崔时居似乎比寻常男子各处更加柔软一些,乌黑的发顶让人看着忍不住眼神都柔和下来,说话的震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身体都跟着麻了起来。
连自己的妹妹都尚且不放弃,自己又为何要放弃。
沈文敬这般想着,却不打算做什么。
眼前的人似乎还爱慕着自己的妻子,三句话都离不开她,若是能再顺着话题讲上一下,即便是简单无聊的提问,眼前人的眼梢上就会挂上分外明显的喜悦。
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文敬不动声色地将人送回了家,家中却无人迎接,院子厢房一片漆黑,唯有秋风簌簌,眼前人似乎十分习惯这种事情,丝毫不觉得意外,告别之后,在巷口回头看去,月光下一急急忙忙跑上楼的身影,到了房门口脚步便变得小心谨慎,直到那扇房门被轻轻的关闭。
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文敬接到了同僚的求助,说是郊外发现了一具尸体,作案手法与之前调查的案件十分相似,同僚隶属于城西,因为忙到腾不开手又得知沈文敬回了城西,便上门差人求助。
沈文敬一早起来本来打算直接出城,却在临行前无意中听见亲娘劝沈秀英的话。沈秀英哭哭啼啼,硬是不愿意去了城东后嫁人,亲娘劝了许久无果后便动了怒,勒令沈秀英今日哪里都不许去,只能待在家里帮忙照顾老太爷。
沈文敬听沈秀英说小大夫与他的妻子貌合心不合,曾传言成婚一年都未曾同房。沈文敬想到昨夜的事情,不仅轻呻一声,脚步调转去了小大夫家。
小大夫仍旧是那副对自家夫人心心念念的模样,却是眼眶微红。再一抬眼,书房窗口投下来冷淡的视线看向自己又看向小大夫。
沈文敬心里又是一声轻呻。
无论小大夫如何,那女子根本就不喜欢小大夫。
至于那海鲜粥,以后有的机会吃小大夫亲手为自己做的,又何必吃那女子剩的。
“哥,你事情办完了?”
骏马奔驰,沈文正骑着马看到城西城门口骑来一个人,定睛一看是沈文敬,惊讶之余连忙开口叫住。沈文敬发现了沈文正,轻吁一声,勒了马,回头颔首后,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从城东来的?”
“是啊。”一说起这个,沈文敬就哀声哉道,“今日太守又差人来问了,可东西找不着就是找不着,几个兄弟跑断了腿,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这东西它是不是长腿了能自己跑,不然这么大一个东西,怎么会找不到呢。本来太守今日来,我是请不了假的,硬是等到了下职才能出来,而且其他的人到现在都还在找,估计大家伙今晚都别睡了。”
“祭典明日就开始了。”沈文敬垂眸思索道,“如果实在找不到,只能让太守暂时李代桃僵。”
“反正东西是放在塔顶上,在地上看又看不到。”沈文正明白了沈文敬的意思,“如果这次祭典事先通知那些可以瞻观的人家不要声张,倒也不是不可以。”
沈文敬颔首,“等祭典过后,再继续秘密找会,祭典期间通知其他衙所,将来往于城门之处的人仔细盘问,若要将灵器带走,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沈文正点头,又道,“我们几个分析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偷盗之人将灵器盗走是何用意。那灵器除了收集灵雨在每年秋季时落下,平日里也没甚用处,这里已经近百年没有来过妖兽,难道这人盗走是不想让我们提前得知有妖兽来袭?”
沈文敬道,“不管是何用意,祭典期间也要小心风声,不要走漏了消息。如若真的找寻不到,只能秘密通报朝廷,让朝廷派人联系那边,将灵器寻回。”
沈文正道,“那我可真是既期待又不期待。长这么大还未见过修士长什么模样,是不是仙风道骨,小时候阿娘为此还将我打了一顿。”
沈文敬则嘴角弯了一下,“去那头的路太过凶险,武功高强的江湖之人都尚且不敢过去,更逞论你还偷偷爬上了朝廷的商队,竟也被你躲了过去。那年商队遭遇不测,几乎全员死在了半道上,啊爹知道后,和娘又将你打了一顿。”
沈文正皱起脸,“可别说了可别说了,那顿打到现在我都还记得,现在想想还觉得疼,哎哟。”
两兄弟一边放缓了马蹄,一边交谈,使沈文敬焦灼的心情都缓上不少。
出去办了一趟差,沈文敬终于将最后一点想明白了。小大夫和他妻子差不多可以断定是貌合神离,既然没有感情。沈文敬眸光一暗想,那也无怪别人插足。
兄弟二人起到巷口,因为巷口狭窄,只能下马一前一后进入。巷内安静,唯有哒哒的马蹄声。走了两步,前头的沈文敬便开始感觉不对。
这巷子太过安静,这个时辰,还不到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远处没有狗吠,近处也没有寻常鸡鸭的声音。又往前走了几步,快靠近沈家门口的时候,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到了鼻尖。
后边的沈文正也闻到了,顿时一惊,语气带了点慌张,“怎么有血腥味?”
沈文敬眸光一沉,松了缰绳,提步就往里边冲去。到了沈家门口,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震到了眼球。
躺在最里边的是眼球凸张,倒在血泊的老太爷,其次是侧脸冲着门口,一手向前伸,亦是没有合眼倒在血泊的亲娘,而那血泊流经汇聚之处半跪着一名女子,半抱着亲妹妹沈秀英,那女子手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柄半发亮的匕首,而小崔大夫崔崔时居正一手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地向前挪动。
崔时居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种画面,拖着几乎体力不支的身体,颤抖地挪向林晚秋,最后半跪下来,抖着双手摸向林晚秋的脸颊,眼睛又看向林晚秋怀里的沈秀英,嘴巴要张未张,最后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崔时居看着沈秀英虚弱的呼吸声,将目光移到了林晚秋半阖着的双眸,“晚秋,晚秋!这是怎么回事?你,你没有受伤吧?有没有哪里捅到?啊?”
林晚秋眼皮颤了颤,微微转动看向了崔时居。
崔时居慌张地检查林晚秋的身体,见林晚秋不说话,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娘!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