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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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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到了日晒三竿。
崔时居爬起来时觉得上下眼皮子还黏在一起难以分开。艰难得揉揉眼睛,头重脚轻地出了门,见主卧没人,又到书房里去,果然见到了林晚秋。
“今日怎睡得这么晚?”林晚秋难得主动开口搭话。
崔时居却无甚心情,爬上了木榻,靠在火炉便舒缓地叹了口气,随后带着鼻音胡乱嗯了一下,“昨夜睡眠好了不少,也不知为何。你早饭想吃什么?”
林晚秋说,“现下做早膳似乎已经晚了。”
崔时居裹紧了衣领道,“去买罢,做早饭确实晚了。”说完便要爬下榻去。
林晚秋却及时扯住了崔时居的衣角说道,“我已经叫人送来午饭,你若是饿了便拿糕点垫垫肚子。”
崔时居看着林晚秋松开了衣角,重新拿起书的样子,原地停顿了片刻,又默默坐了回去。糕点在温暖的书房里放了一段时间,已经不那么冷硬,摆在桌上的茶杯里倒满了水,也是热气腾腾的。
崔时居抓了几粒瓜子,没什么心情去碰那糕点,将几粒瓜子攥在手心半晌。林晚秋沉浸在书里,没有发现崔时居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崔时居控制不住,语气里突然充满了失落,张了张嘴叫道,“林晚秋。”
林晚秋等了一会,没听到崔时居的下文,便从书中抬起头来,疑惑地嗯了一句。
崔时居低头抠着手里的瓜子,抠滚过来又抠滚过去,语气愈加失落,“你是不是一早就发现了,发现...我心悦你这件事。”
林晚秋沉默着没有回答,崔时居却懂了。
崔时居抿着嘴角,停顿了更长时间后慢慢道,“难怪...难怪你今早说的话比往常还要多,对我的态度也和从前大相径庭。你以前怕是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是怕我误会,不愿意搭理我,如今讲开了,你才愿意理我。”
林晚秋又是沉默片刻,然而才开口道,“念星,我将你当做挚友,但确实不知该如何应对你这份感情,我怕伤害你又怕你误会更深。你对我的好我亦愿意回报你,只是没办法用同样的情感回报,即便勉强这对你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我知道。”崔时居听后闷闷回道。心里却想着是林晚秋这个人间大清醒,有时候真希望不要这么聪明就好了。
“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的挚友,这份感情我已经看开也已经放下了。”崔时居捧着微烫的茶杯,闷闷地说完,又看到茶水已经可以入口,便一口饮下,放下道,“以此茶见证,以后我们便只是挚友,没有其他。”
林晚秋亦是十分给面子也饮了一口茶,清淡的双眸里染上微点笑意,“以此茶见证。”
崔时居那个气啊,那个闷啊,愣是难以发作。前头刚讲完这话,后头就翻脸委实太过难看,只好忍耐着不发作,等林晚秋重新拿起书看的时候,也随手拿了一本书,死死地盯着里边的字权当发泄。
中午来送餐的人是附近酒楼的堂倌,和崔时居认识。
林晚秋即便整日坐在家里也能了解身边的事,甚至能通过崔时居的关系网做一些事情,崔时居便也见怪不怪地将送来的午饭收下,端到书房里另一张落地桌上。
午饭过后,崔时居要去出诊,临行前,林晚秋突然叫住。
崔时居回过头来,见林晚秋侧头投来视线,问道,“念星,你对沈文敬是什么看法?”
“文敬兄?”崔时居不知道林晚秋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个,愣了一下回道,“是很好的朋友吧,怎么了?”
“无事。”林晚秋复抬起手,将书本翻了个页道,“出门要小心,若是碰到沈文敬回来,不可过于亲近。”
崔时居与人约好了时间,不好迟到,虽心里有疑问,不过还是很快应了一句,打算出门办完事回来再说。
不过....
是...朋友间的吃醋?
那也太快了,难道和林晚秋做朋友才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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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站在树梢顶,落到屋后头后,崔时居才终于结束了工作,从城西的一边慢慢往家里走去。夕阳的余晖退到城墙后头,树影在地面变深摇曳,绚丽的烟花忽然在身后头发出咻的一声,随后在满天的繁星中绽放。
崔时居先是被吓得一愣,下意识回头看时,烟花的光芒映照在脸上,眼瞳里满是五彩斑斓的色彩。
今日是灵雨祭开始前夜,烟花代表着开始的提醒。从这一夜起,万家万户灯光不灭,持续七天七夜至祭典结束。祭典结束之后,一年的任务也就到期了。崔时居内心充满着酸涩,又满心的释然。
从夫妻处成朋友也是没谁了。
前世小说看多了,便就满怀期望,以为成了夫妻,那自然能出处感情。不说真假,现在的林晚秋样貌不佳,自己又是系统给的皮相,无论如何只要自己主动了,林晚秋多多少少都该心动才是,而不是说开成了朋友后才真正高兴起来。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一老汉拖着一草靶子,有一声没一声地喊着。街道上没什么人,便显得那老汉格外显目。崔时居走在另一边道上,眼眶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怎的,抹了抹眼角,轻吸一口气走上前问道。
“这糖葫芦怎么卖?”
“小的三文,大的五文。”
“来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吧。”
“好咧,欸,客官,您若是多买两串,就小的二文,大的三文。”
崔时居见草靶子上插着不少糖葫芦,这才开始奇怪起来。城西虽然不如别的地方热闹,但一草靶子的糖葫芦还是能卖的掉的,极少有这样到了晚上还剩了一半回来。那老汉收了钱,拿了六串给崔时居后,解释了一下。
“这几天城门都紧闭着,说是要排查外乡人,确保祭典安全。所以这糖葫芦卖的就少了,到现在才卖出去五趟,平日里怎么说都要有七八趟不止。”原来卖糖葫芦都能生意这么好,崔时居惊讶了一下,这七八趟少说都要五六百根了,那老汉带着笑意接着道,“不过好在,明日城门便开了,这生意明天就能好起来。”
原来不是什么落魄的老汉,而可能是一个低调的有钱老头。
不过临汀城因为灵器的关系,年年秋季都能降下灵雨保证作物的丰收,的确很难有过多的贫困人家。凡是生活在临汀城的,除开好吃懒做,家境不顺之人,基本人人都可温饱。当初欺凌林晚秋的那些人被发现之后也早就抓捕服了劳役,至今尚未回城。
崔时居回去之后,先去了一趟十三岁小伙计张霸虎所在的张家。把多余的糖葫芦分掉之后,拿着剩余的一串往家里走去。以往崔时居只要外出,都会带点什么回去,有时是吃的,玩的或者有趣的东西以换取林晚秋一个眼神,一句评价或者一点注意力。
崔时居捻了捻糖葫芦棍,觉得这个习惯保持下去似乎也可以,如今林晚秋肯搭理自己,也许这些东西不会像之前那样白费。
然而等到了家里,上了二楼书房,还未推开门,崔时居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屋里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崔时居心脏漏了一下,大力推开门去,结果被里边的场景吓了一跳。
书房的窗户打开着,矮桌书本茶碗散落一地,火炉倾斜着靠着墙边,眼见着要滑到下去,一个雕刻着暗纹,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鼎躺在地上,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崔时居连忙冲过去,将开始往下滑的火炉扶正,熄了碳,随后左右巡视了一番,嘴角向下压紧,试着叫着一声林晚秋,然后如所预料那般没有任何人应答。
崔时居又冲到二楼的楼梯上喊了几声,仍旧无人应答。不论是院子各个角落,还是厨房,远望过去的前堂,没有一丝亮光,全部都是静悄悄的。
崔时居捏紧了手中的糖葫芦,糖渍沾到手上都没有察觉。接着忽然二楼的书房处传来一丝响动,崔时居手中一紧,又冲回到了书房,只见房间中那方鼎竟然滚动了一下,停在了崔时居脚边,房间内却仍旧没有任何人影,只有敞开的窗叶在轻轻摆动。
崔时居喊了好几声林晚秋都没有人应答,腮帮子逐渐紧咬。突然只听窗户外边传来有什么东西被打破的动静,崔时居想也不想直接冲到窗户边上,伸头去看时只见一个黑影在屋顶跳跃,几息之间便出去老远。
崔时居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觉得这会和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有关,便连忙跑下楼,跑出院子去追。一路的犬吠声不止,崔时居听到一只狗的惨叫,脚下的步伐越加的跑快,嘴里呼哧呼哧地剧烈喘息,胸前疼痛不止,却忍不住再次勉强腿力加快脚步。
那道黑影在一方屋顶停了片刻,忽然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崔时居感觉自己几乎绕了大半个城,在那身影跳下去的瞬间就锁定了地点,箭步冲了过去,用手抓着墙角凹凸不平处,将自己甩进了某个小巷,某个门槛。
直到眼前出现一个身影,崔时居一时不察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跪下去,脖子却还死死抬着,誓要看清那个身影,这一看,崔时居的面容便呆滞住了,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汗水顺着凌乱的发丝从眼皮划过,因为剧烈奔跑而潮红的脸越发的鲜红,肺部仿佛有着血丝,每一次的大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饶是如此,崔时居也因为过于震惊而撑着发软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身影。
地上躺着两个人。
根据周围的布置,这里是崔时居再熟悉不过的沈家。地上的人怀里半抱着一个人,血流如注,鲜血和另外地上的两人汇聚在一起,几乎染红了视线。而半跪着的那人,手边脸上,衣襟处溅满了鲜血,眼眸半垂,衣摆被血褥湿,一手抱着怀里的人,一手握着一把正插入受害者腹部的匕首柄。
崔时居极力忍耐着,才没使自己的声音颤抖的过分,但是手的抖动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林....林晚秋,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