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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红色牧马人 ...

  •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请假?”

      “对。”

      “诺敏同学,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要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看看这儿”安老师刚下第一堂课,嗓子略带干哑,手边的玻璃杯没来得及拧开,指着电脑前的日历,语重心长道,“还有164天就高考了,你要请一个月的假,你是去竞选总统吗?作为汉授生,你成绩是不错,但这不是骄傲的资本。而高考更不会等你忙完才让你去考,它只有一次机会。你难道就不想考出去吗。”

      “不想。”

      空气募地安静了几秒。
      诺敏一本正经的分析,“我没什么特长去竞选总统。”

      安老师险些呛了出来。

      这姑娘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让人吃惊,安老师责任心强,带着班上的学生也安分听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夸张的学生,这简直太过分了。

      过了一会儿水杯见底,他回过头来发现诺敏还没离开,倔强的站在他跟前,就像草原上的一根劲儿草。
      他推了下眼镜,十分费解。

      接着诺敏递上请假条,她说:“希望您尊重我的决定。”
      ……

      当天下了晚自习,同宿舍几个女生不约而同看向收拾背包的诺敏。
      本就压抑紧张的气氛,因为得知诺敏请假的事,几个人的表情难得放松。

      “竞选总统?哈哈哈哈,亏老班想得出来。”
      “我就说他肯定是个人才!”

      要收拾的东西没太多,诺敏拉上拉链,才有了一点反应。她兴致缺缺一屁股坐在她们旁边,指着其中一颗骰子,问:“玩什么呢。”

      “真心话大冒险呗。你都这么狂炸天,我们几个自然不甘示弱。”说话的是陈小娟。

      她现在已经对诺敏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们几个围坐在一起,刚好四个人。陈小娟掷出一枚骰子,向下抛去,嘴里念着:“大…大大大…”
      然后骰子落地,点数为一,也就是最小。

      王莹问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小娟自然选了真心话。

      王莹和郜悦挤眉弄眼的,关于这个问题探讨了好一会儿。

      诺敏并不是很感兴趣,她满脑子在想明天回去肯定少不了阿爸阿妈一顿唠叨。
      可那又怎么样,改变不了她要短暂离开的想法。

      来到这里住校,尽管快三年了。但她无时无刻不怀念草场上的潇洒,怀念骑着马的快意,这里仿佛是现实世界的唯一通道,面对高考完的以后,她确实没有什么憧憬,因为那是她不确定又无法管辖的人生。

      忽然她们几个对视一笑,陈小娟脸颊微红。

      王莹不太确定,“你真的暗恋咱们班长三年?哇塞,三年啊,你是怎么忍住只喜欢他一个人。”

      “嘘。”陈小娟低着头,手指不停搅动:“可是三年也不是很长啊,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个话题突然有了分别的意味,几个人难免陷入伤感,因为相处久了,很难不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

      为了不让气氛一直陷入沉默中,郜悦主动扯开话题,结果问了一圈,还是再聊这个话题。

      轮到诺敏时,几个眼睛齐刷刷地向寝室里唯一的蒙古族诺敏。

      诺敏摊手,表示无所谓:“我的心比我家草原还要宽广。”
      “……”

      “咦——”她们几个拉长了调调,“没意思。”

      第二天一早,诺敏坐上火车到达目的地然后又换乘回牧区的大巴车。

      她现在全无睡意,越接近回家,越忍不住去看路上的景色。尽管快一月的冬天,光秃秃的草原看上去像是披了一件羊绒毛衫。

      她才发现,那些被风沙刮来刮去的羊毛,是变了天的浮雪,很快草原又要迎来一场冬雪。
      诺敏搓了搓手指头,才想起来和阿妈阿爸报备回家这个消息。

      阿妈那头风声很大,看样子在和阿爸将牛羊赶回大棚,她听到了老牛哞哞长鸣还有小羊羔咩咩的轻唤。

      阿妈的声音混在风声里,仿佛要穿透话筒的意思:“你个小家伙混得很,哪有人先上车后补票,先斩后奏可不学好。”

      诺敏:“是那里太闷了,连乌日嘎的小鸟都要疯了,请您谅解我求生的本能。”

      “你阿爸原谅我也跟着原谅,不过牧区马上就变天了,你先回来求生吧。”阿妈说,她没有看到乌日嘎的小鸟飞回来,他们还没有忙完,一会儿家中有远道而来的客人来避风,让她早点回去迎接,那是草原上的客人。

      末了阿妈又说:“逃学的事你阿爸先给你请了假,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个诺敏放心,因为她准备了很多借口。

      不过她有点好奇,这样一个阴阳怪气的天气,到底上哪儿来的客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天气突然晴朗了半个小时,等到诺敏彻底到家,冷风扑面,碎雪纷飞。

      她没来得及折回蒙古包,在一处高高的坡上,看到了一辆正在行驶的红色的大轮子牧马人。

      乌日嘎对车很有研究,他说等他以后娶新娘,就用方盒子大圆眼的牧马人载着新娘绕着草原举办婚礼。

      如今一见,果然相当气派。

      诺敏冲他们挥着手,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阿妈所说的客人。她边招手边往回赶,顶着风的雪也越刮越大,她的睫毛她的头发全都看不见了颜色。

      牧马人停下,从上面下来四位年轻人。他们都穿着很薄的冲锋衣,三位男生一位女生,他们穿着的颜色各不相同。

      女生大步跑上前,精致的卷发俏皮可爱:“嗨!朋友。你是诺敏吗?”
      “是。”诺敏撩起厚厚的羊毛毡,“快进来。”

      “我叫噜噜。对了,他们都是我的同学。我们是来采风的,但不幸遇上了暴风雪。”顺着噜噜的角度,她看到了几个人头在人群中攒动。
      天气太冷了,其中一个男人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噜噜,你想冻死我们吗?”

      噜噜进去开心的转了一圈,高腰靴子踩出了“噔噔噔”的节奏,“天呐,帐篷里面好暖和。”

      诺敏让开位置,下意识的抓紧自己的书包带子,然后抬头,视线在空中一瞬交错。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眼神特别纯粹的人。

      一个俩个直到第三个人的出现,他并没有着急进去取暖,反而停了下来。

      驼色的冲锋衣遮住了他半张脸,浓密的眉毛下,正是那双纯粹的眼睛,他的眼睛不算大,但是很有神。

      诺敏分不清是不是被外面的雪景晃到了眼睛,只觉得脸颊上像是在不断的涌出热浪。
      她看到,有人上前轻轻拍掉她发顶的落雪。

      正是第三位驼色大衣,他声音温润,周边的积雪仿佛如奶油般化开:“辛苦了,小孩。”

      她摸着鼻子,别扭地盯着脚尖。
      沾着泥点子的运动鞋因为她的跺脚,看起来和新的没什么区别。

      什么小孩?
      穿运动鞋的就是小孩么。

      诺敏沉默,没吱声。
      她并不认为自己这个准高三生,不够成熟不够有魅力。

      “喂,许嘉眠,要不要这么温柔,刚刚我不小心熄火,你是怎么冷脸的。”绿色大衣的男人说着,圆滚滚的身材又滚了出来,他裤子又扎得紧紧的,好像随时要跳一支舞。

      “你当然没有这个资格,众所周知我们许嘉眠最会照顾小朋友了。”

      这时,紧挨着驼色大衣的黑色大衣忽然开口,一道浓浓热气从诺敏耳边呼过,他站在许嘉眠前面,笑声爽朗地回过头,“诺敏,听你阿妈说你逃课了?”
      “……”

      “轰!”犹如晴天霹雳。
      诺敏呆呆了几秒,一脸羞赫。

      同时她也在小声反击:“对啊,一次性见这么多好看的人,一点都不丢人…啊。”

      许嘉眠眼含笑意,如三月春风。
      他半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小诺米。”
      “这我支持你。”

      “是敏不是米。”晚上,诺敏在餐桌上再次纠正。
      许嘉眠笑了下,没想到她还记得这茬儿。

      “抱歉,我这个南方人读音不准,是吧,小诺米。”

      阿妈已经回来准备晚餐,阿爸说大风刮过,弄丢了一只小羊,方向在宝德尔石林,应该很快就会找回来,所以让阿妈回来照料客人。

      浓白的奶茶热气腾腾的出锅,这是草原上最纯正的蒙古咸奶茶,还有架在铁架上的烤羊腿,色泽油亮,外焦里嫩。

      诺敏吃过,身体热烘烘的。
      她穿上自己的小羊皮袄,又从桌子下掏出一个手电筒,因为平常的摔摔碰碰,它的手柄摸起来很是粗糙。

      诺敏对阿妈说,她要去石林附近找阿爸还有小羊。

      阿妈没收了她的装备,指着小圆桌,意思在不明显。
      诺敏支着下巴,学习的心思全无一点。

      她看向那群南方城市的年轻人,因为初到纳仁,怀着一脸新奇,他们品尝着奶茶,脖子挂着阿妈赠送的蓝色哈达,被这里的一切所深深吸引。

      噜噜还喝了酒,酒意上头,倒在地毯上睡着了。
      阿妈让她过去盖点东西,正好她那件小羊皮袄没有用武之地。

      诺敏还是给盖上了被子,偶尔听到其中俩个人说着一些很奇怪的词汇,而许嘉眠始终耐着性子听着,说着一俩句观点。

      等到她再次回到小桌子旁,无意听到许嘉眠和阿妈的对话。

      “阿姨,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就像您帮助着我们一样。”许嘉眠说着,双手在空中比划着,阿妈打小就在牧区生活,普通话不仅不怎么会说,还有时候听不懂那些稍微拗口的短句。

      果然阿妈没懂。
      他并没有不耐烦,而是一字一句的去表达,然后再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经过他的不懈坚持,诺娜看不下去了。她来到阿妈身边,对许嘉眠说,“你真的想去吗,就不怕外面有危险吗,这里可没有发达的医疗设备,如果出现意外,我们很难保证。”

      许嘉眠失笑了下,说她人小鬼大。

      “你看着并不比我大几岁。”

      他说,“小孩,去把哥哥的话和你阿妈再说一遍,如果你保证完成,那么我会告诉你这个答案。”

      诺敏对此很不屑,扬着小脸,思衬着。

      然后在许嘉眠的注视下,诺敏叽里咕噜的说了好长一段话,尽管她半信半疑,但还是很担心阿爸和小羊的安全问题。

      后来阿妈并不同意,但好在阿爸回来了。

      呼啸的北风渐渐平息,吹散着的飞雪悄然落幕。放眼望去,原野一片银装,牧马人的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轻响。

      深深车辙、两道印痕。

      在那个普通平凡的夜晚,许嘉眠告诉她。

      “他叫许嘉眠,大二,21岁,扬州美院艺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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