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霜雪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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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闻霄的脑子却仿佛掉进了泥浆，转动的时候像生锈的齿轮，怎么也连接不到下一步。
好像自己从后往前被贯穿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呼吸困难，心跳剧烈地抗议。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反应到，这种感觉叫做疼痛。
痛感从身体内部直上大脑，遍布全身，他分不出究竟是眼睛在痛，还是双腿和手臂，或者说，双腿在哪里，身体又在哪里……
就这样在意识的混沌中过了完全无法辨识的时间。然后意识带着记忆，十分缓慢地涌了进来。
他……穿越到了异世界……遇到了一个叫叶明洲的人……然后，他们……
就像脑海里打了一道闪电，闻霄一下子醒了过来。记忆呼啸一样卷进来，他抬起手臂，想要坐起来。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尖锐疼痛。这次他分清了，疼痛来自他的后颈，叶明洲给他指出芯片的地方。
在他昏迷之前，贝尔蒂娜应该是要给他做手术取出芯片。然后……
……对了，然后是林霜的事。她怎么样了？
在剧烈的疼痛中，他拼尽全力催动自己的意识，让自己睁开了眼睛。
首先涌入眼中的是……一片黑暗。
在脑子转动之前，其余的五感也终于在迟到很久后跟上了趟。
闻霄已经太过熟悉，以至于一直忽略了这点。他又努力反应了片刻，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周四面，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种特殊的竹叶气息。
他艰难地动了动，然后大脑才终于综合了周围的信息，忠诚反馈了情况。
他现在，似乎在。
叶明洲的怀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那人紧紧地抱着。
闻霄先是实打实地怔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的理智逐渐找上门来，闻霄稍稍动了一下。
叶明洲察觉到他的动作，猛地放开了他，随后又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怎么样？”那人问。
“什……”闻霄想问。
然后他不用问了。疼痛附骨之疽般地传递上来，像碎石片一点一点地磨着头骨，他猛地咬紧牙关，才堪堪抑制住一阵即将出口的声音。
但身体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在仍然钝感的意识中，闻霄意识到，自己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痉挛颤抖。
是拔除芯片的后遗症，他想起。贝尔蒂娜说过他醒来后会很疼。
但他到底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疼。而叶明洲……随着自己的颤抖逐渐加剧，自控变得越来越难，叶明洲又一次没有迟疑地将他搂进了怀里，用身体压制他的动作。
而被对方的Alpha气息所环绕，闻霄也显而易见地，感觉自己生理上舒适了很多。
又是叶明洲在帮他……他浑浑噩噩地想，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
才能什么，他没能再想下去。无意识中抓着对方的衣角，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对方信息素的味道，闻霄再一次沉入了黑暗。
*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疼痛已经缓解了大半。闻霄懵了几分钟，等待意识逐渐回笼。
也不知道刚才的醒来是不是梦境，但至少这一次，他醒来的时候，并不在叶明洲的怀里。
但Alpha的气息依然萦绕在周围。闻霄一动，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是叶明洲的西装外套。
一角已经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看得出是他刚才在昏迷当中一直紧紧抓着的地方了。
在十分抱歉的同时，闻霄还感到了一丝异样的慌乱。来不及多想，他翻身坐起来，四下寻找叶明洲的身影。
他似乎身处一个……卧室一样的房间里里。与一般的卧室不同，房间奇异地呈圆形，四壁似乎是金属，风格极为不一致地挂着挂毯，海报，酒瓶，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所处的地方是房间里唯一一张床。床的样式也很奇怪，倒是更像一个……船舱？床头床尾都有“船蓬”，似乎准备着一个不好，就把人紧紧地关在里面。
他茫然地下地，向门口走过去。
但有什么不同……似乎是他的身体，比平时轻了很多倍？每一步踏出去都变得异常奇怪。
走到那个长着一个把手，看起来是门的东西面前，闻霄试探着向它伸出手。
而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门，那上面就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方形框。几行文字闪现在框内。
【闻先生早上好！人生就像清晨，幸福是晨光，快乐是晨曦，梦想是晨风，把握好每一个清晨，人生终会光辉，早安，朋友！】
闻霄：……
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这行字的下面，附赠了一个看起来很古早的微笑表情。表情旁边有个简笔画，是一只在对他招手微笑的……
……狐獴。
闻霄面无表情地说：“蔚蓝。”
“闻先生，”蔚蓝的声音传来，却看不到它的身影，“您终于醒了。我这就叫醒叶先生……”
“叫醒？”闻霄立即打断了它，“他在睡吗？不要打扰他了。”
“好的。”蔚蓝尽职尽责地说，“您现在有什么需要吗？水？营养针？我不建议您使用更多的麻醉剂，因为为了压制您的痛感，这几天已经大量使用，很容易就会超出定量，如果需要药物的话，我建议您……”
闻霄扶住额头。
总觉得他昏迷之前，蔚蓝不是这么一个话痨来着……
“我需要，”闻霄不得不再次打断了蔚蓝的话，“知道这是哪里？我们在哪？已经离开西陇星了吗？贝尔蒂娜和梅花她们呢？”
“您和叶先生已经离开西陇星了。”人工智能声音平板，但闻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它很欢快，“现在位于恒星YX-7832坐标系，位置33‘57‘92，贝尔蒂娜女士和梅花小姐在您和叶先生离开的时候进行了告别，现在已经离开联络范围，无法被定位到。您现在，身处……”
机械大门在闻霄面前展开。一眼望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有很多关着门的房间，走廊的尽头闪烁着淡蓝色的光线。
四壁全是金属，但金属上隔一段距离就开着舷窗。窗外，点点的星空点缀在漆黑一片的夜里。
他听到蔚蓝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在他耳畔接续了下去。
“……身处长途机甲的内部，正在宇宙中漂流。”
原来……闻霄心想，原来机甲也有这么大的，像整个房子都在移动。
他没顾得上细看，循着莫名的直觉，向走廊亮着光的一边走了过去。
穿过回廊，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面板，电子屏幕遍布四周，无论是墙上，地上，天花板，甚至空气中悬空，到处都布满了屏幕。
他侧着身从屏幕中间走过去，果然在那之后看到了叶明洲。
对方靠在椅子里，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似乎是在忙碌中暂时停下来休息，然后就这么睡着了。
一个屏幕在闻霄耳边转过来，蔚蓝的声音开始在里面说话。
“芯片取出来，麻醉效果过后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疼痛。你在昏迷中就开始出现颤抖表现，叶先生试了多种办法都没能让你平静下来，最后发现唯一能起到一点安抚作用的就是Alpha的信息素。所以在你昏迷的三天三夜的时间里，他都一直不眠不休地抱……”
蔚蓝突然哑火了。闻霄抬起眼睛，看见叶明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此刻扬着眉毛，一脸寒意地看着他身边的屏幕。
他理解叶明洲刚刚估计是在哪里下了个“闭嘴”指令。
“我……”叶明洲看向他，面色少见地有些不自然。
“我懂。”闻霄连忙点头，“你不用……那个……”
不用哪个，他突然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两人相对，目光却各自望着对方身前的地面，氛围度日如年地持续了好几秒，直到叶明洲突然生硬地打破了沉默。
“对了，”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来看这个。”
闻霄连忙跟上。只见叶明洲在机甲的墙壁面前一伸手，墙壁的某个部分幻化掉了，一片漆黑，内里仿佛有某种看不到的漩涡。
接着，一把银白凌厉的长剑，剑柄朝外，从那漩涡中伸了出来。
剑身银白，但并不耀眼，反而有些淡淡的暗沉灰亮，让长剑显得十分低调，但剑锋却极为凌厉，在低调的长剑上暗暗传达见血封喉的威压感。
闻霄心想，它就像初冬时清晨醒来，在烟尘雾气中堆积在树叶上的霜雪。
“这是……？”
“我们的机甲来自格里夫兰的个人装备库，”叶明洲说，“他派了人将它带给我们……而这把剑，和这个一起停留在驾驶舱里。”
闻霄走上前去，从叶明洲手里接过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淡白色平面。那上面写着一行灰色的字，字体规矩，有着将军格里夫兰的端整肃正感。
「真正的剑客，手中当有把好剑。
此剑名——霜雪。」
闻霄接过霜雪。光剑感应到他的触碰，在他手中发亮，然后黯淡下去，比野火更加如臂指挥，也更加锋锐敏感。虽然闻霄不懂光剑，也在这适应的过程中感受到，它果然是一把好剑。
他还剑入鞘，在霜雪的映照中看向叶明洲。对方刚才仿佛一直在看着他试剑，此时接触到他的目光，对他稍一挑眉，微微一笑。
蔚蓝由于终于接入了机甲，变得格外欢乐话痨，此时喋喋不休地在闻霄耳边给他介绍他们所经过的星系。
虽然他所面对的问题仍无穷无尽，却一时之间在这星空的深处，感到世界宽广，天大地大，月下霜雪明，飒沓如流星，无处不可去似的。
【第一卷·完】
*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李白《侠客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霜雪明（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