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读书人》榆叶酒

16、格里夫兰（2）

　　闻霄多少有点后悔。

　　但他也是真心那样认为的。以后他们会遇到更多麻烦，如果不在这时候就学会近距离相处的话，在更加危急的情况下，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在叶明洲明显慌不择路地跑出去后，他也在冰凉的椅背上靠了好久，试图让刚才的感觉平静下来。

　　身为Omega，在这个世界上不受打扰地生活下来，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唯一的捷径是被某个Alpha标记，如果……

　　他打了个寒战，把刚才一瞬间闯入心里的想法甩了出去。

　　闻霄闭上眼睛。作为一个修士，练剑有两种方式。如果不是亲自拿着剑在外界修炼的话，另外一种方法，就是陷入意识的境界里，在意识中模拟剑法，修炼剑气。

　　为了压下生理上的反应，他直截了当地遁入了剑气的修炼当中。

　　当梅花爬上机甲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闻霄一个人靠着椅背，一手紧握剑鞘，闭着眼睛，任谁都能感觉到驾驶舱里凛冽的剑意。

　　所以贴个传感器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听到她上来，闻霄睁开了眼睛。雪亮的剑意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对了。

　　“说起来，”闻霄问，“你之前看出来我这是在修炼，是怎么回事？”

　　“啊，”梅花解释道，“是因为……在我的家乡，也有会像你这样修炼的种族。我见过他们修炼的场景。”

　　闻霄一惊：“还真有啊。”

　　不过想想也自然。他都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充斥灵气，自己的身体也是灵脉充沛，自然发展出会修炼的种族也不奇怪。

　　不过此时不是了解更多八卦的时候。梅花带着他从机甲上走了下来，贝尔蒂娜等在那里，给他们讲解格里夫兰的所在地。

　　叶明洲站在她身边，背对着他。

　　闻霄闭了下眼睛，十分坦然地向他们走了过去。

　　……走近的时候，还是没能坦然到最后，让梅花站在了自己和叶明洲中间。

　　“格里夫兰所在的地方，”贝尔蒂娜解释道，“在贫民区和Alpha区所接壤的街道。所以我们可以从这边直接过去。”

　　“他为什么不住在Alpha区？”闻霄问道。

　　“方便监视吧，毕竟所谓驻军，也不怎么对外，大部分都是对内。”叶明洲接过了他这句问话，闻霄一瞬间哑火了。

　　贝尔蒂娜轻轻一笑：“不错。”

　　“会有一些卫兵，小兵之类，我们芝加哥都能负责解决，”她说，“这要感谢你充实我们的兵力了。真正需要你们对付的，除了格里夫兰外——”

　　“——宝石蓝。”叶明洲说。

　　“人工智能是大麻烦。”贝尔蒂娜点点头，“所以可能需要我们用某种方法把宝石蓝引开，让格里夫兰自己面对闻霄，但这意味着，在闻霄战斗的时候，叶，你也不在他的身边。“

　　“这倒无妨。”闻霄抢着说道。

　　叶明洲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对了，”贝尔蒂娜说道，“闻霄，你的芯片。”

　　闻霄一怔。

　　“我能做这个手术。”她解释道，“但将它取出来之后，你会有至少三天的时间昏迷不醒，而且取的过程会很痛，你决定吧。”

　　叶明洲开口道：“现在……”

　　“等对战格里夫兰之后。”闻霄打断了他，“现在不要紧，有叶明洲加密防御，宝石蓝暂且动不了我。”

　　叶明洲看似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争论。

　　细细对过如何引开宝石蓝，如何抓住机会让闻霄和格里夫兰独处后，作战会议算是结束了。梅花对他们两个的小九九没概念，贝尔蒂娜倒是轻轻瞥了他们一眼，给了叶明洲一个鼓励的微笑。

　　不是，她鼓励啥啊！

　　叶明洲没脾气了。他匆匆和闻霄对了下眼神，点了个头，然后飞快转身逃了。

　　*

　　闻霄手握野火，在黑夜里静静等着。

　　宝石蓝知道他打破了地下奴隶贩卖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现在整个贫民区都是搜索他们的人。也就是依靠贝尔蒂娜的屏蔽装置，才给了他们一些喘息的机会，可以稍微熟悉一下机甲。

　　但这当然不能长久。

　　后面的时间是梅花争取来的，她带走了被闻霄一同解救的那一群Omega，为他们争取时间，吸引注意力。

　　因为今天恰巧就是一个“选妃日”。

　　也许是在格里夫兰的授意下，这一天贫民区没有以往选妃日那样大的骚动。

　　但这碍不住有这么多Omega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溜达。

　　Alpha们已经过惯了为所欲为的生活，叶明洲对他说，因此当格里夫兰以越狱、防护星球为目标，要强行取消选妃日的时候，一定会遭到Alpha们激烈的反弹。

　　他们根本不认为贫民区的Omega能造成什么大的骚动。格里夫兰也没有办法强硬命令，叶明洲说过，Alpha之间也是有不同等级的——他再厉害，权利也是掌握在行政层的手中。

　　就仅仅是他这么一个提议，和稍微低调的处理，就已经让上城区的Alpha们怨声载道了。

　　不怀好意、早已嫉妒在心的人，趁机上书弹劾格里夫兰。格里夫兰是个红人，娱乐圈和学者们也就趁机写了很多将军的观察作品，行为分析，作为Alpha们茶余饭后的一乐。

　　民间之前因为他的相貌对他颇为宽容，到了现在，也自然而然地生出一些“小白脸果然不会打架”的歧视。

　　本来就是，长得那么好看，哪有功夫放在真刀真枪上？怕不是敌人见了他就腿软，故意放水的吧。

　　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选妃日，在很多Omega从四面八方走上街道时，喧闹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不知道是哪个Alpha先闯进贫民区的，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然后第三个。Omega私下溃散，街道上乱成一团。塔楼那边不得不出动了很多防卫力量，尽全力维护Alpha们的安全。

　　场面一时可说是彻底混乱。

　　在这样的混乱当中，闻霄悄悄靠近了塔楼。

　　既然芯片没有取掉，叶明洲就仍然对他有所控制，现在两人依然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虽然通信是单向的，他这边无法回复就是了。

　　现在，在他的耳后，有着手指细细描绘的触觉。

　　那是进攻的信号。闻霄深吸一口气，握紧野火，向格里夫兰所在的瞭望塔走去。

　　将军格里夫兰，武力一流，长相更是俊美无双，但生活似乎十分单调乏味。除去塔楼和他在Alpha区的住所，似乎很少有人看到他前往哪个娱乐场所。似乎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处。越狱的事可大可小，如果格里夫兰足够称职，这时候是绝对不会贸然离开自己的塔楼，来搜寻犯人的。这个工作八成落在宝石蓝手里。

　　不知道叶明洲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能够暂时屏蔽宝石蓝的视线么？

　　眼下已经容不得他犹豫。

　　他在黑暗中靠近塔楼，野火在他身上铮铮作响。在约定好的地点，一个女孩站在不远处，给他指了下路。

　　“谢谢。”闻霄认出这是第一天那个，带着他去见贝尔蒂娜的女孩子，知道这是他们给自己安排的接应。

　　对方对他一点头，随后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她真是一个善于隐藏行迹的人，闻霄心想，总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帮过忙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贝尔蒂娜那里的伙伴，各人都有各人的能力。

　　按照女孩手指的方向，闻霄悄悄打开侧门，进入了塔楼。

　　“蔚蓝？”他轻声说。

　　打开大门之后，一个长得像海胆一样浑身是刺的蓝色光球，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他面前。

　　“闻先生。”蔚蓝礼貌地说，随后向塔楼深处飘去，闻霄慌忙跟上。

　　塔楼里绕来绕去，很快闻霄就完全不辨方向了，蔚蓝一直稳定地在前面带路。

　　“蔚蓝，”他想了想问道，“叶明洲呢？你不跟着他没问题吗？

　　“叶先生在安全的地方。”蔚蓝回答道，“他嘱咐我跟着你。”

　　闻霄稍稍皱了下眉头。

　　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在四壁回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守卫都出去了，塔楼里一片漆黑，半点屏幕、光线都没有，让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高科技社会的闻霄还颇有些不习惯。

　　贝尔蒂娜说过，塔楼有13层。蔚蓝现在在稳步上升，幽蓝的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闻霄轻轻一顿，停住了脚步。

　　“蔚蓝。”他说。

　　小光球停在原地。

　　“叶明洲在哪里？”他问道。

　　蔚蓝顿了一下：“贝尔蒂娜的基地之一。”

　　闻霄轻轻叹了口气。

　　“叶明洲他虽然多少有些自己也不擅长的地方，但他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有疏漏，”他说道，“……如果真的是他让你来找我的话，他会告诉我的。”

　　蓝色的光团在他面前变成液体，倾泻而下，闻霄祭起野火。

　　那幽兰、澄澈的光线，反衬在野火漆黑光亮的剑锋上，跳跃着危险而灵动的光芒。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他轻声说，“宝石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