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乔乔爱睡觉

3、第 3 章 这天夜里，

　　这天夜里，丝兰梦见了去世多年的爹和娘。
　　那是下着大雪的冬日夜晚，幼小的自己戴着一只兔毛围脖，那是自己最爱的配饰。
　　白日化了的雪水在零下的夜晚被冻得结实，丝兰坐在小凳子上，爹推着自己在冰上划着，娘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暖炉笑着望着这一切。
　　“铃儿注意把脚收起来！飞咯！”
　　爹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耳边，震得自己的心脏砰砰跳着。
　　娘也在喊：“铃儿扶好你爹，坐稳了！”
　　丝兰看着坐在凳子上笑得欢畅的女孩，铺满半脸的黑色胎记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快乐，丝兰记得，她是被宠着长大的。
　　只是……
　　“跑！不要回头！跑啊！”
　　是爹的声音。
　　丝兰转过头，发现门的那边，早已经火海连天，爹和娘被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踩在地上，不停地冲自己大喊。
　　“活下去！活下去！”
　　刀剑白光一闪，红血满天……
　　“不要，我不要跑。不要跑……”
　　丝兰蹲在地上，只感觉头痛不已。
　　“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下一秒，地面却出现一个巨大的坑，将自己无情地吞噬了进去。
　　坠落感将丝兰从睡梦中催醒。醒来后浑身疲累，睁开眼发现天将亮，趁着朦胧中透进来的光线起来倒了杯茶。
　　茶已凉透，丝兰还是喝了下去。
　　她打开门，发现昨夜竟刮了一夜的风，满院的梧桐落叶。
　　她裹了裹身上的外衣，朝自己的藏衣阁走去。

　　行至中午，郁半山突然想和丝兰一起吃顿午饭。她来到丝兰的住处，却发现她不在房内。问也霜，也霜说她清晨就出去了。
　　平日睡到日上三竿，今日清晨就醒了，想来又是做了噩梦。
　　郁半山想了想，便来到藏衣阁，推开了第二个房间的门。
　　这里放着的，全是丝兰冬日的衣物，稀软柔和，是她最爱的毛制品。
　　果不其然，郁半山找到了蜷在角落里，盖着毛毯的丝兰。
　　他放轻脚步走到丝兰身边，慢慢坐下。
　　郁半山记得，丝兰刚来的每个晚上，都会做噩梦。整个山庄里，有几十个这样般般大的孩子，若不是她体质特殊，郁半山根本不会记得她的名字。
　　偶然那年冬日，他穿了件新的鹅毛大氅，却不小心落在了丝兰房里，忘记拿回。结果那个夜晚，丝兰意料之外的没有做噩梦。
　　从此，郁半山就总是为她添置一些类似的用品衣物，以求她睡得好一些。
　　毕竟她身上养着对自己至关重要的蛊虫。郁半山这样解释给自己听。
　　丝兰睡得并不踏实，感觉到身旁有人，便慢慢醒来。睁开眼看到是郁半山，又把头埋在胳膊中，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郁半山摸摸她的头：“我为何不能来？都睡到中午了。”
　　“伙房做了你爱吃的鱼香肉丝，快起来吧。”
　　丝兰迷迷糊糊应他：“知道了。”却在郁半山的手掌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地钻了几下，好像在留他一样。
　　郁半山有点怔愣，抬起半晌的手掌还是没忍住，又覆上去揉了几下。
　　“起来吧，一会儿饭就凉了。”

　　两人用完午饭后，郁半山又被召进了宫。皇帝乳母体内的蛊虫虽已被驱除，但蛊毒却依然存在，还需几次的治疗才能恢复。
　　丝兰在家百无聊赖，去找也霜玩，结果也霜在炼新蛊：“这蛊太难炼了，下次我再陪你去。”
　　接连找了好几个小姐妹，居然都是一样的回复。
　　丝兰只好自己垮上小包，下山去逛集市。
　　天气越发寒冷，路上卖糖人的也越来越多。丝兰买了一个准备边吃边逛，刚付完钱，扭头就被人抓住手腕拉走了。
　　丝兰吓得惊呼一声，以为是哪家的流氓在街上对自己动手动脚，结果看清背影后，她更头大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别说话。”
　　丝兰被他带到了一个私宅里，宅子很小，里面也没有仆人，但是家具异常齐全。
　　“给我解蛊。”翁若风将她拉进一间屋子内，闭上门，终于开口说话了。
　　丝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翁首领，你这样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要是被人撞见……”
　　“而且我上回都已经告知你了，除非我死了，否则这蛊是解不了的。”
　　“你这次把我抓过来，不单是为了解蛊吧……”
　　丝兰凑近了翁若风，想看清他的眼睛倒映着自己：“不会是情蛊发作，想我了吧。”
　　翁若风也任由她靠近，把她浅浅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呵，情蛊？兰尊主莫不是养蛊养糊涂了，连自己下的蛊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体内的，可不单单是情蛊那么简单吧。”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丝兰对上他究察的视线：“那翁首领以为呢？”
　　“我对翁首领倾慕已久，想下蛊勾引翁首领，却没能狠下心把剂量加大。竟让您会错了意，认为我对翁首领别有用心。”
　　“下次，一定把剂量加满。”丝兰冲翁若风甜甜一笑。
　　“我调查过你。”翁若风冷哼一声：“十一岁父母双亡后，进入朝朝楼做杂事。十二岁通过云月教选拔后便一直跟在郁半山身边当蛊女。”
　　“被下蛊前我并未觉得这份生平有何不妥，现在我倒觉得，满是漏洞。”
　　“何出此言呢翁首领？”
　　翁若风摇摇头：“你这装傻的技能，真是和郁半山学了个十成十。”
　　“你们云月教的蛊虫我没见过一百也有八十，可我体内的蛊虫，不像是你们教的风格。”
　　“沾染情蛊，剂量再少也不是我这样的反应，那只能说明，兰尊主，你给我下的，可不是情蛊啊。”
　　“况且，兰尊主如此的相貌……在朝朝楼只当打杂的，那里的妈妈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丝兰眼里有丝光闪了下：“……翁首领这是在夸我吗？”
　　“翁首领也觉得，我这副皮囊好看吗？”
　　翁若风回望她的眼睛，觉得熟悉极了。却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眼神。只觉得她在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兰尊主自己觉得好看，就行了。”

　　丝兰回到山庄时，郁半山已经等了她一会儿了。
　　“去哪了？”
　　丝兰把手里大大小小的东西放在桌上，催促郁半山赶紧倒杯水给她。
　　“怎么不叫别人陪你一起去？”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布置那么多炼蛊任务，害得大家都没时间出来玩。”
　　郁半山看她一脸埋怨，不由得笑了笑：“整个山庄就你贪玩。”
　　丝兰“哼”了一声，开始收拾买来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给也霜的，这是给望甫的，这是给韶音的，这是给桃儿的……”
　　一连念叨了十多个人名，郁半山坐在一旁越听眉头越皱。
　　等到丝兰终于分配完，郁半山忍不住开口：“我的呢？”
　　丝兰乜他一眼，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糖，扔给了他：“你的。”
　　郁半山语塞，买了那么多东西，结果一块糖就把自己打发。
　　“没了？”
　　“没了。你自己又不是没钱，想要什么自己买去呗。”
　　可是他也想被丝兰送些什么，只是这话，他怎么能说。
　　于是独自生闷气的郁半山一甩袖子，离开了丝兰的房间。
　　丝兰等郁半山走后，坐在凳子上，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接着用买来的粉色丝线做了一个流苏挂饰，挂在了匕首上。
　　丝兰不知道为什么要买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要送给郁半山时，突然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