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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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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午后,阳光最是淡暖拂人。和煦的日光穿透淡蓝的窗纱,细细碎碎碾了一室的璀璨光华。屋内轻烟缭绕,淡香馥郁,合着那一浓一淡的暖暖金色,向四周慢慢肆意晕开。
守在床榻前的良辰眉头微蹙,满脸担忧的凝望着那张沉睡依旧的容颜。宫里的御医已是来来去去的好几拨,可郡主仍是未见有醒转的迹象。那些个平日里自诩名医圣手的庸医,如今到了皇上跟前,连郡主的病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良辰低眸垂首,记忆深处这般情景十年前也似曾发生过。若非当年妙性师太留下的几颗救命丹丸,郡主这次怕是真的要登了极乐仙界!
只是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时间如白驹过隙晃眼即过,师太的面容已依稀难记。良辰恍若只记得那个白雪皑皑的清晨,木鱼清脆,竟是掩过了驸马府的纷乱嘈杂......
“吱呀”宫门似被人轻轻推开,良辰恍然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转头看去,只见重重帷幔外隐约可见有人影闪动。
“谁?”良辰轻唤了一声。
“是我。”一阵细碎的脚步由远及近,青色的帷幔微微一动,一个淡紫身影闪了进来,只听她细细问道:“郡主醒了么?”
良辰听得声音知是美景,幽幽叹道:“还是一直昏睡着。”
美景走到床榻前,看了看床上昏睡的人儿,眸中不觉落下黯然之色。她伸手极轻的将锦被四周掖好,方在榻前的锦墩上坐下。
“可是见着主子?”
美景摇了摇头,才道:“今日新帝登基大典,宫里的侍卫似都换过。我寻了采莲问了,才知以前在宫中当值的侍卫都被分散调往了帝京各处营地。”
良辰闻言,颤声说道:“这又如何是好!师太的丹丸就只剩下一颗,主子怕是连郡主的情况都还未知晓。公主若再不醒来,只怕,怕.......“良辰越说越是惊惧,最后竟掩嘴呜咽哭泣起来。
美景心下也是一片惶然。见良辰这般,出言柔声说道:“郡主吉人天相,定会醒转过来。只是这般时刻,你哭哭啼啼对郡主却是半分好处也没有。”
良辰抽抽噎噎的收敛了哭声。沉默半响,才开口说道:“那剩下的一颗丹丸还给郡主吃么?”此时此刻,她心里再没了半分主意,只盼着最后那颗药丸能让郡主醒来才好!。
美景轻轻抚了抚良辰的秀发,缓声说道:“你也守了一日,去休息会,那药丸还是等明日再说。”
良辰看着与她眉眼相似的美景,竟忍不住轻喊了声:“姐姐。”
美景轻嘘了口气,上前将良辰拉起身来,淡笑着边说边引着良辰向外走去,“好妹妹,快些去歇息吧!郡主明日定会醒来。”
屋外暮色渐浓,紫炎皇城就在眼前。美景目送良辰的身影在迤逦的宫灯下渐行渐远。浓暮苍穹下,只余那重重琉瓦飞檐,巍峨殿宇,在这极静的夜色里似巨兽蛰伏,让人心生了一种沉重的窒息!
“美景。”
身后的声音是极致的清冷。美景转身回首,蜿蜒而伸的宫阙长廊里,一袭雪色素袍紧裹的娇小身影,悄然站立在昏黄的宫灯下。
灯影摇曳,黑发飘舞,朦朦胧胧,宛若夜色里幽然绽放的雪莲,清雅高洁,遗世留香。
心弦轻轻一颤,美景快步走了过去。
“郡主怎的出来了?若让人发现,怕是要惹来麻烦!”美景的语气有些微沉。
“有些东西总归得去面对,我亦不能这般一直昏迷下去。”菱唇轻翘,一抹冷然的笑意扬起。“何况守灵三日已过,他今日终得偿所愿,我便再不会有性命之忧。”
眼波潋滟的红瞳越过美景,似看向紫炎皇城最高的朱阙贝宇。今夜,那里定是灯火通明,丝竹缭乱,不知又该是如何异样的繁华盛景。
唇角的笑意蓦然敛起,狭长凤眼透着冰凉的寒意,“况我一个明眼瞎儿,又如何颠覆他处心积虑夺来的天下......”
美景眼神迷离的看着眼前的倾城。郡主自小生长在这深宫之中,虽表面看来极尽宠爱,其实内心却是孤独的,一切源于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瞳。
是的,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清澈透亮,如红宝石般悱恻动人,常让人在不经意间溺毙其中!可这双眼瞳,却是什么也看不见......繁华盛世的美景,日月星辰的更替,华服美食,世态凉薄,一切皆如镜花水月。郡主的心便如那琼江之水波澜不惊,未留下过一丝划痕!
而今日,郡主......似乎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那日,先帝驾崩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才十二岁的人儿,恍惚一夕之间心思变成如同往昔一般。
便是这样深沉的感觉,让人一时无法适应。
“美景,明日在梅林里置几个草人吧。”
“呃......”
草人?美景晃过神来,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倾城。
郡主居住的安阳殿是公主未出嫁时居住的寝宫。先帝知公主喜爱梅花,便在殿后置了一处梅林。每到冬日,这处梅林就成了郡主最爱呆的地方,虽看不见万千梅蕊临枝绽放的美态,可郡主却说那梅香最是怡人,每每抱着书卷在梅林中呆上许久。
虽眼不能视,郡主却能识书!只因书上字迹均扎上了细密针眼,手指抚过,便知其字!
郡主聪慧,满朝皆知。
先帝在时,怕郡主寂寞,便时常收罗些新奇玩意送予郡主玩耍。或说话的鹦鹉,或鸣唱的画眉,或乖巧的火狐,或如婴儿般哭叫的蛙鱼......可不管送来的是什么,郡主都是不闻不问,每日里只是静坐发呆,似对什么也提不起丝毫的兴致。
那时才三、四岁大的孩子,常是连着三五日不出一言,静默的让人感到害怕,御医来看过也是束手无策,回了先帝只说郡主是心病所致。
因为担忧,她和良辰便时时守在郡主身边,望着那精致的人儿,有时常想郡主到底在想些什么?
郡主五岁,突然有天寻到正在早朝的先帝,在众文武大臣面前言要拜师识字,一语才出,满朝惧惊。这是郡主对先帝提过的唯一一个要求,可是识字对眼不见物的人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在先帝要狠心拒绝的时候,郡主却递过手中书卷让先帝闭目触摸,先帝依言才发觉其中奥妙,大喜之余,让郡主拜当朝大学士萧睿为师。
自那以后,郡主便埋首书籍,人依旧少言寡语,可性子却鲜活起来。
如今隆冬已近,鸟虫早已绝迹,郡主要那草人又是作甚?难道是----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亦或是为了吓吓良辰无意提及的那些常来偷食的鼠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