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红颜：凤倾城》贺礼

4、第 4 章 洪

　　洪武十六年，十月。
　　孟冬时节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丝凉薄的寒意。等晨曦穿透袅袅白雾，寒意渐散，空气趋暖。倾城便自书案上拿起一本有些泛黄的书册，朝殿外走去。
　　“郡主。”正在缝衫的美景见了，忙放下手里的衣衫，自屏风后取了件披风给倾城系上，又拿了暖炉塞在倾城手中，才道：“梅林里冷，郡主还是带上这些为好。”
　　“嗯。”倾城浅笑的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美景口中的梅林，就在安阳殿后。这个时节，梅花还未开，整个梅林只余光秃的树枝在晨风中瑟缩起伏。倾城沿着梅林的鹅卵小道缓步穿行，虽无梅可赏，也觉得怡然自在。
　　梅林里的‘沁梅亭’是倾城常呆的地方。只因这亭子建在梅林之中，便少有人来打搅。倾城漫步行至亭中坐下，展开手中的书卷慢慢看了起来。
　　这本书册原是倾城出生那年，妙性师太所留。在她还是明眼瞎儿之时，就曾将此书抚摸过上千遍，书中每一行每一字她都熟识透彻。
　　如今眼睛初好，倒是发现此书的奇妙之处。
　　书似乎年月已久，泛黄的书皮上写着‘清平韵’三字。肉眼去看，书里描绘的均是一些曲辞歌赋，有关风雅的一些事物。只是，若以手去触摸，便会发现书页上有极细微的凹凸，沿着这些凹凸细细划来，俨然记载的是道家用来修身养性的心法。
　　诚然她也是源于研习过这些心法，眼睛才能见好！
　　记得美景将书予她的时候，曾说妙性师太留下此书时，让她好好研习。那时，她便只是恍然一笑。还没见过瞎儿读书的，要她如何去研习？
　　所以，她也没有将美景的话放在心上。每日依旧晨晓黄昏的枯坐，却时常能在不经意间摸到这本书，心知是美景所为。许是她百无聊奈，便顺手将书拿起胡乱的翻了一通，这才知晓这本书原是能让瞎子‘看’的书。那日，她自是特别惊喜，似乎这么多年终究有些事可以做了！每日开始埋头研习书里的东西。直至后来她拜师才知，书里的记载是一种心法。
　　初初研习的头两年，她也没发现这心法有啥有些特别之处。只是时日久了，才发现每日这般盘坐完，常觉一股灼灼热气涌聚眼眶，慢慢的眼睛便能朦胧的瞧到些影子，到前几日，她终是什么也能瞧得清楚，良辰美景高兴了好一阵。
　　她亦叮嘱良辰美景不要与人说起此事。因为她听得皇外祖说父王不日就要回来，她定要给他惊喜！
　　倾城将书一页一页翻过，纤指在纸页上轻轻抚触，手指下弱微的凹凸，让她熟悉却更感困惑。
　　留下此书的妙性师太究竟是何许人？
　　“郡主......郡主。”
　　“良辰，你咋咋呼呼的叫些什么？郡主正在梅林里......哎......你......”
　　倾城听着梅林外的对话，合上手里的书册，莞尔的笑了起来，良辰定是又碰到什么新鲜的事要与她说。
　　“郡主，郡主，有个好消息呢。”
　　“又是什么样的好消息？”倾城微扬起头，酒瞳看向如疾风而来的良辰。
　　“皇上病重，将主子召回随侍，主子此刻便在昭德殿内。”
　　“哦。”倾城猛然站立起来，“父王......他回来了么？”
　　“嗯，嗯。”良辰使劲的点着脑袋，她就知道郡主定是会高兴的。这几日守夜的时候，老听着郡主在梦里唤主子来着。
　　“我这就去昭德殿。”倾城急急起身，竟是觉得有些紧张起来，忍不住问道：“良辰，我今日便能见着父王模样了么？”
　　“嗯。”良辰看着倾城清亮无比的红瞳，笑道：“这几日可把奴婢憋屈死了，真想逢人便告知，郡主的眼睛如今是什么都能看见，也好气死那些平日里敢私下碎嘴的贱婢！”
　　“我只是想给皇上和父王一个惊喜。”倾城淡笑着朝梅林外走去，“我去给皇上、父王请安，你就都别跟着了。”
　　“郡主......”良辰看着倾城逐渐消失的背影，撇了撇嘴。郡主走那么快做什么，她也只是想问问郡主，可识得去昭德殿的路么？
　　其实，安阳殿离昭德殿并不是很远。走过一条青石路面，穿过长廊，绕过太液池，便是到了。
　　只是倾城从小患有眼疾，便与宫中之人少有来往。唯有的几次出去，也是良辰美景跟随，或抱，或乘坐轿舆。所以，倾城果真如良辰说的，并不识得去昭德殿的路。
　　看到殿门外左右两条青石甬道，倾城便发愣起来。回首思量，又不愿再进去唤良辰美景。便索性闭起双目，凭着往日的记忆迈步向左，一路摸索着朝昭德殿走去。
　　走过了青石甬道，穿过了长廊，倾城来到了太液池旁。已是初冬，太液池中的荷花早已凋落。一阵微风吹过，倾城仿佛又闻到往日池中熟识得莲香。
　　终究是没有走错。倾城睁开眼眸，唇角落下了深深笑意。
　　父王......会否就如倾城想的那般模样，俊朗英武。
　　几缕发丝因风而垂落眼前，倾城抬手正要抚开，才发现掌上染了几点污痕，便要蹲身用池水洗去。
　　才要蹲下，衣领却被人由后不由分说的紧紧扯住，身子也被提了起来，耳边更是传来一声极厉得痛斥：“你是哪殿的宫女，竟是跑到太液池来轻生......”
　　被这一惊一乍弄得莫名其妙的倾城，在听到‘宫婢’‘轻生’后，才恍然顿悟。是那，她一身素服，乍看下去怕是就如宫中等级最低的宫女！可，身后这名无聊男子凭什么就如此武断......她是要往这太液池来轻生的？
　　“呜......你把手放开......”衣料虽是柔软，可依然令人感到窒息难受。
　　......身后毫无动静......
　　“呜......呜......你把手放开......可否？”
　　身后依旧是......沉静如水......
　　倾城便只能想，许是脖颈被勒着，声音太小之故。遂使着全身的力气，吼道：“闲人......不用跳太液池，我也快被你勒死了！”
　　这次‘吼声’虽宛若鸡鸣，还好身后的人终是听见了。衣领在倾城毫无防备之下被松开，因着惯性，倾城身子却是倾斜着要跌入太液池中。
　　“喂，你......”
　　倾城闭起双目，无言等待入水的那一刻......今天是不是诸事不宜的日子？
　　......还好并没有如预期般的掉到水里。倾城感觉到手被人紧紧的拉住，恐是因为受到惊吓，手心里密密起了一层薄汗，黏黏的腻在掌心......
　　“喂，小宫女这回你可要站好了。既然你并未轻生，便早些回宫去.....”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拂过耳际，下一刻手已被放开。
　　倾城忙睁开眼眸，想看看这位‘好心人’究竟是谁？四周却是空无一人，只余清幽的太液池水，还有指尖残存的温暖......
　　拢起手掌，倾城恍惚的沿着太液池往昭德殿走去，却不知那里等着她的竟是一生中无法忘怀的疼痛......
　　天翼历洪武十六年，洪武帝突然驾崩，太子苏即位，改年号文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