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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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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外众人瞧见三人都闭了眼。他们也不敢进去,说是有劳什子的结界,大略是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罩子吧。没一会,众人就见陈显脸上现出了一副熟悉的猥琐。
“这是,开始了?”
“应,应该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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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么?”
香怜听着那红纱帐里动静,正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忽然耳边又一阵吹气,幸好已经不是第一次,没有再叫起来。
“仙子,你,你不是在那里面么?”
“当我傻么?”
“那,那里面是什么。”
“当然是女鬼啊,求仁得仁嘛!”见她眼里还是不解,锦似繁便又随手指了指她手中的佛珠道:
“红粉骷髅是也。”
香怜低头拉过衣袖挡住了腕上的佛珠,看了看那红帐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再抬头,发现仙子已转去打量那陌生男子。
刚刚香怜只瞅了那人一眼,未及细看。此刻也随着一道品鉴,才发现世上竟然有这样好看的男人。和这仙子一样,大略也是从天上下来的。
菩萨身后空间小,他两人凑得那样近,几乎鼻子挨鼻子了,香怜觉得自己委实多余。尴尬了一会子,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仙子,这人没事吧?”
可是仙子却没有理她,她终于觉出点不对劲。再仔细去看时,发现仙子也闭上了眼,她心里又有些害怕,叠声唤道:
“仙子,锦仙子?”
锦似繁混沌之中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她立即睁眼,却是火光冲天,这火焰里透着许多黑气。热浪灼肤的感觉尤为真切,她下意识抬手遮眼,手指缝隙里觑着远方火光中竟似有一个红衣长发的人影。
“梦中梦?”
她心下迟疑。
“李天!你当年许我,要爱我一生护我一世。如今呢,如今呢,如今呢?!!!”
声嘶力竭的女声响起,连着三声凄厉的质问,不止令闻者落泪,锦似繁更觉心头扎着一把钝刀,来回拉扯。这浓烈的情绪不止是锦似繁的,更是这个梦中梦的主人——那个帅近似于妖的男人。那这女人是谁,被他无情抛弃而后殉情而死的爱人?
她本是想趁虚而入探一探这男人的神识,看看这人究竟是谁,怎么会闯进她织的锦梦之中。却不料这人情绪太过激烈,竟反将自己拖入他的梦中,这又是头一遭。
锦似繁心中奔涌着无比强烈的负面情绪,难过的简直想毁掉整个天下。担心自己的生魂也会受影响,不敢停留,不断诵念清心咒,强行脱离梦主人的感情旋涡。
“仙子,你醒啦?”
香怜见她遽然睁眼,急忙问道:
“仙子,你没事吧?这人烫的很,好像病的不轻。”
“我没事。”
锦似繁边答着边往后拉开和那人的距离,又伸手想去替他探个脉,但见他被自己捆成个烫熟的小龙虾,根本拿不出手。没法,只能将手探到他脖子上。
“你干什么!!!”
好死不死那人正好也醒了,见自己最脆弱的门户被捏在那个自称“女鬼”的人手里,登时厉声怒喝,眉宇间又骤然怒放出猎猎的煞气,眼眸刚要转红,就被锦似繁一记手刀砸在他脖子上。
“谁!谁在那里!”
“啊!!!”
此时年轻的张显在那人的怒吼中惊醒,睁眼一看,正对着身下白骨骷髅那两个大大的眼窟窿。登时惨叫一声,直挺挺斜栽下去。
张老夫人并一众小妾忽见床上的人四肢大挺,久未活动过的身子竟猛烈的抖了几下,双眼遽睁,那狰狞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飘飘欲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缘故。
锦似繁随手一挥收了那香榻,骷髅和菩萨等物,看着被吓死的事主,头有些大。思绪转了转,便回头对着不知所措的香怜可怜兮兮地道:“出了这个意外,我也不想的。好姐姐,你可别告发我呀?不然我可就惨了。”
香怜从她的语气里一点没听出害怕,但她那副惹人疼的表情,又叫人根本无法拒绝。正不知怎么回复,忽然听见背后一声冷哼。那个被锦似繁捆绑的男人又醒了。
“你个罪魁祸首哼什么哼!”锦似繁不客气地对那声源道。
“自己学艺不精,怪别人么?”
锦似繁语塞,这说的没错,却是自己工作上出了失误,竟然会将生人卷入梦中。懒理此人,她接着对香怜道:
“好姐姐,这样吧。本来我要替你家老爷做三场梦,既然他没这个福分。不知姐姐有没有什么想要而不得的。就将这剩下的转给你如何?”
“镜花水月,自欺欺人。”那人接着冷嘲。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蝴蝶之梦为周也。你又知现世人生不是自欺欺人的梦一场?”锦似繁气呼呼地朝那人瞪道。
香怜见两人吵起来和世俗男女没什么不同,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打断二人道:“我可以么?”
“当然可以啊!你说罢,想做什么梦?”
香怜两手绞着帕子,来回踱了两步,似是在慢慢下定决心,忽然她转身直直对着锦似繁道:
“我,我想杀一个人,可以么?”
“杀人?”
这回答完全出乎锦似繁的意料,只见一直都弱柳扶风般怯生生的香怜,此刻却乍然涌现许多怨恨,让她生生打了个哆嗦。
她瞟了一眼地上的张显,随即落在香怜手腕上已被挡住的青紫瘢痕,自觉了然地道:
“是他么?可他已经死了。或者是陈老夫人?”
香怜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臂,知道手上的伤刚刚已经被她看见。那般的伤痕,她身上还有许多。却苦笑着摇头:“张家虽不是个善主,但这也不算什么,本就是卖了死契的。我只恨……”
只恨昔日年少懵懂,情窦初开,却错信无情郎,被哄着夜奔离了父母。一招得手,竟又将她卖给青楼……
“我日夜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也曾做了些半成的梦,总不解恨。锦姑娘,你能帮我如愿么?”香怜紧抓过锦似繁,怨毒如火舌般灼她的手。锦似繁登时想起刚刚梦中梦那火光中的女人。
心中一声长叹:这天下的薄情郎,苦情女,怎么这么这么多!
忍不住朝那大红虫子身上剐了一眼,却见那人一脸漠然,无丝毫动容惭愧之色。真真是气人!
心痛归心痛,不忿归不忿,锦似繁却不能够有什么作为。
“香怜姐姐,我们虽不是佛门中人,但也讲究不许杀生。”
“梦里也不行么?”
“梦里也不行,只因梦中若动了杀气,日后就难再织锦梦了。”
这是锦氏祖上留下的规矩,祖上留下来的嘛,懂不懂不打紧,反正得遵循。
香怜松了手,怔怔地道:“为什么?连陈显这等下流不堪的梦,你们都能织,我只不过想眼见那负心人付出代价罢了,却不能够。”
锦似繁脸皮忽然烫起来,又听见那人一声清晰的嗤笑:
“哼,还是这般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