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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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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花邬的繁花锦梦向来以成人之美闻名天下,受世人仰慕。原来还会炼制这等有损阴德的邪香么?”李宜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道。
“那要看你怎么想,像你这等心胸狭小口蜜腹剑之人,再加上这幅皮囊,定然伤过无数魔界懵懂少女心!只怕你却从未尝过这爱而不得的滋味吧?我可告诉你,当真比利剑穿心还难受十倍呢。”
锦似繁语气断然,她替人织梦,一多半是为痴男怨女们解相思苦,当然是痴男少而怨女多。她每次回来都会将外面的事说给阿若听,阿若比她更加愤慨。她从小便这样情感浓烈,爱憎分明,净得她们娘亲的真传,眼里揉不得沙子。然后就凭着自己在香道上的天赋,特制了两瓶痴情散。以备留着以后万一遇见那种薄情浪荡子,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唉,谁曾想,她的这瓶这么早就用了,尽管她也不知阿若这丫头配的东西是不是如她所说这般厉害,但终归是冲动了。她脸上嗔目,心下暗自后悔不迭。这点她就远不如阿若,阿若的世界里从没有后悔二字。
“你倒是有经验的很,怎么……”
锦似繁知他后话,不耐烦地抢断:“省省口舌吧!我没有爱上谁而不得。好歹也给人织了这么久的梦,情爱之事我看的还少么?”
“对了,我还告诉你,这香我亦有解药。怎么样要不要交换?”
李宜简嗤笑一声:“笑话,你胡乱撒了点不知什么花粉面粉,就要骗我上当?当本少君傻么?”
“爱信不信!待你日后爱而不得,痛苦不堪之日再来求我,看我那时还理不理你!”
谈不拢,一拍两散,锦似繁这次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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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花邬的人都说,锦若舒肖母,刚烈决断。而锦似繁则更像其父,性子太好,心肠太软。
大概除了李宜简,没人见过她这副跳脚的幼稚模样。而转了个身,锦似繁也就不气了。
今日她要去找师父,自与李宜简这厮重逢之日后,她便一直没得空去看望师父。而只要一想到师父,便如锦若舒一对上莫瞳,总是春暖花开的。这一点她们姐妹俩无差,迷恋的都是那一份世间最是难得的温柔。
而她们又何其幸运,不但有那样温柔宽厚的父亲,还各自拥有另一个最是温暖的避风港。
锦似繁此时正坐在小院的石桌前,撑着脑袋,痴痴地盯着着眼前那个人。
像天上的明月,山间的清风,那样温柔缱绻地包裹着你,抚摸着你,却不让你感到丝毫负担。让你流连,徘徊,深陷其中……
“阿似,阿似?”
“啊师父?怎么了?”
“怎么又发呆了?”
“大概是因为师父实在太好看了,让我总是忍不住看呆了。”
“胡闹。”那人吐出两字,红嫩的双唇轻微的张合。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之时,细而长的睫毛微颤,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
锦似繁享受这样的宠,盯着那微卷的睫毛,忽然没头脑地道了句:“师父,你想出去看看么?”
那人眼神微顿,显然未料到她有此一问,声音微不可查的低沉了些:“阿似,为师告诉过你,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我知道,师父是为了一个承诺所以才守在这里。师父,您一直也不肯告诉您在这里究竟已经待了多久?二十年还是三十年?如果不是十年前我不小心闯进来,师父为了救我不得已才走出这座小院,到前面的禁林。这之前这么这么长的岁月里,师父都是一个人,这么孤单。这之后呢,您还要在此守多久?
“阿似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承诺值得您这么长的孤独岁月,这般执着相守?是等一个人,还是……”
“阿似,为何你今日突然想起问这些?”那人终于再次开口,将她打断。垂眸的瞬间,细长的睫毛遮不住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近似仓惶的局促,愧疚和无力,像是因犯了错而惶恐不安又不知所措的孩童。
那是她从未在师父眼里看到过的神情。只这一瞬,像是连心的指尖被花丛中的黄蜂所扎,疼不可耐。更且懊恼自己竟然这般越界,忙仓惶地连连摆手:“师父,您别误会。阿似,阿似并不是要逼你说什么。我只是随口说说的,您无需介怀,实在是阿似不懂事……”
“嘘!”师父忽然抬手再次打断她的歉疚,“有人闯进来了。”
锦似繁这才警觉地环顾四周,只见这座小院之外围着一圈果树,此刻都开着缤纷的花。再之外便是如流云谷中一般,白茫茫的山岚雾瘴,并看不到什么。但她果然感知到那些雾气竟突然躁动起来。
这是自她之后第二个闯进这里来的人。
*
“锦似繁这丫头走到哪里去了!”
李宜简重重的挥手,试图赶走那些萦绕不散的浓雾,自然是徒劳的。他深锁着眉,耐心即将耗尽。
半个时辰之前,他和锦似繁在药浦门口吵完架,本来转身就要回香溪去了,却突发奇想绕去虞渊找莫瞳的师父莫何。这夜叉好歹是他童年时候的噩梦,回来这么久了,不去拜会拜会实在说不过去。谁曾想,到了虞渊没看见莫何却看见刚刚和他分手的小阿似!
难道这么巧,她也来找莫何?
冤家路窄,李宜简心里是想走开的,却不知怎么管不住腿,仍是远远地跟了上去。这一跟不要紧,却见她进了虞渊之后,并没有走那条通往左侧修行闭关专用的密室,而是走向了另一条路。李宜简自诩聪明绝顶,过目不忘,自然不会记错那条路应该是通往虞渊最深处的冰室,那里是万年不化的寒冰,专供疗伤所用,还是危及生命的那种。
可他并没听说莫何受了伤。
李宜简登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五脏六腑顷刻活泛了过来。再看锦似繁时,更觉得她鬼鬼祟祟行踪诡秘,旋即便忘了什么莫何,一心要抓她个现行!
谁让她小时候不知在爹爹面前,打了多少自己的小报告!
其实锦似繁自觉自己走的大大方方,毕竟别说这冰室了,这虞渊本就在锦花邬最深处,平日里也甚少有人前来。更何况如今莫何师叔正在里面闭关,更没哪个人敢不要命在此时前来打扰。只是她实在忘了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李宜简!
李宜简敛息摒气,轻飘飘地躲在到冰室入口之后,虽还未走进,四周弥漫的寒意,早比冷泉更加刺骨。往里一探,只见锦似繁正在寒冰之上敲了敲,竟然就那样被她拿开了一小块,一块一块又一块……那里竟然藏着一个正好能供人通过的裂缝……
李宜简只觉匪夷所思……
只是谁曾想,等他照葫芦画瓢跟着锦似繁艰难地挤过那寒冰裂缝时,迎头而来的除了雾还是雾!比流云谷还要浓烈,更且阴森的雾,哪里还有什么锦似繁的影子。
更糟的是,他感到呼吸凝滞,内息不稳。猜这浓雾定有瘴气,身上却没有带什么药。四周参天巨树皆在他眼前一顿轻摇慢晃起来。
正在这时,那些原本静止的山岚瘴气却像是被插进了一根烧的通红的烙铁,整个沸腾了起来。急遽的流转打旋,搅荡起阵阵浓郁刺鼻的腐朽恶臭。
是怨气,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李宜简靠着一颗大树,强自绷紧神识。
正值此刻,四面八方猛地射出一团团汹涌的黑气,齐刷刷朝他而来,李宜简根本未及反应,便整个被这黑气彻底淹没。
下一刻,轰地一声,从这浓郁的黑中雷击电掣般,炸起数道绿色的冷光。黑雾骤然被绞碎,四周响彻尖利刺耳的呼啸,李宜简刹那间生出的恶心差点将他整张头皮掀掉。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树枝,凝视着那些那些被打散的黑雾,便再次聚合成型,不过一息,又朝他反扑。
他以树枝为剑,在那些不断冲上来的邪祟之间左劈右砍,形成一道绿色的光屏。隐约间,他似乎在这黑色的浓雾之中看见一张张模糊而扭曲的脸。那些应该被称作是眼鼻唇耳的东西,被横向竖向的反复拉扯压缩。便如同一条条蠕动在阴沟里的臭虫一般,令人觉得恶心反胃到了极点,又可悲可怜到了极点。
光看一眼都觉得全身难受,踩死它们都脏了自己的鞋,还有空气。
那树枝在李宜简手中挥洒自如,气势如虹,花草树木俱被这树枝四溢的剑光砍倒折断,方圆几里内近乎被夷为平地。可这些无形无体的东西却在被打散了千百次后又千百次的重组,就是无法被消灭!
便像是被投入了满是蚊蝇的沼泽地里,纵使你将两个手臂甩成风火轮,也绝技挡不住这些最低贱的生物。更有那种怎么也挥散不去,抓心挠肺的声响,实能摧残这世上意志力最坚强的人。
蚂蚁撼大象,如是也。
李宜简气喘不定,趁着那些黑气被打散还未来得及聚形的瞬间,右手一翻,登时腾地升起一团火苗。半刻不歇,竭力一挥。登时一条火龙摧枯拉朽呼啸而过,四周的雾气被炙烤的滋滋作响。
火龙饕餮般大张着嘴,终于将那些黑气吞食,将它们烧尽在腹中,一阵更加强烈刺耳,几乎钻心裂肺呼啸之声响彻四周,久久不散。
李宜简在这魔音之中,脚步踉跄,琉璃双瞳中的血色,久久不退,额间的烈焰亦在灼烧。
那些邪祟虽被火龙烧去,但他心里仍旧不安。鬼知道这种偷生在阴暗处的渣滓是什么东西,挨着会是个什么下场。锦似繁呢?她有没有碰到这些恶心玩意儿?但显然她并非第一次进来,或许她有对付这些东西的办法,可万一这东西并非一直都有的,她先前也未遇见,那就麻烦了。
这丫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
镇定调息片刻,李宜简立刻加快脚步,往深处寻去。方走出几步,便觉地面的沙土微颤,他几乎是立刻直冲而上,腾至半空,却仍旧躲闪不及,一道黑气竟然从地底钻出,紧咬着他不放,终于擦上他的右臂。锦帛被瞬间腐蚀,皮肤灼烫比之额头胜上千百倍,更冒着汩汩黑气。李宜简根本来不及去查看,只觉更多的黑雾扑面而来,带着贪婪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