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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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生母亲叫锦花卿，是锦梦仙洲宗主锦花重的亲妹妹。但是在那日之前，锦似繁从未见过这位小姨，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在她眼里，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男孩是自己的亲哥哥，因为莫瞳亦是与他们一同长大，所以爹爹便教她唤李宜简做二哥哥。
只不过她从来也没当面喊过他哥哥，不止因为年纪太接近，更因此人是个十分讨嫌的混世魔王，尤爱欺负她！
只可惜娘亲不这样认为，娘亲从小便最宠他。连李宜简自己也一直以为，锦花重就是自己的亲妈，而他是世人口中锦梦仙洲的大少爷。
大少爷不喜欢自家的独门花术和幻术，只爱舞剑。于是锦花重便将自己所创的君绝剑法，独独只传给他。而锦似繁只能躲在远处看着娘亲手把手地教他怎样挥剑，怎样刺挑劈砍，从春花到秋叶。看小小的他怎样潇洒而随意的一抖腕，眼前一花，闪着青光的剑尖直冲她的面门而来，吓得她一屁股跌足摔在雪地里。待她再睁眼，只见眼前冷白的剑尖上，竟是一片最是脆弱的雪花，形状完整，棱角分明。
“哈哈哈哈，胆小鬼！那，送给你！”
哼！她才不稀罕！娘亲偏心，重男轻女！
小锦似繁抓起一把雪使劲全力砸向他，却还没碰到他身上，便散在风里，没办法那时她还不足六岁，力气太小了。她爬起身拍落猩红大氅上的雪，那是爹爹做给她的，她最喜欢的大氅。气呼呼的一口气在雪地里跑出去好远，只听见身后掉进风里的笑声。
不过娘亲私底下曾和他说过，不是她厚此薄彼，实在小阿似的天赋在幻术和花术上，剑乃凶器，于锦家最重要的“繁花锦梦”实有大妨碍。
但他总喜欢在小阿似的跟前炫耀剑术，炫得不止是剑术，而是一种无人能及的偏宠。而她气呼呼的模样委实有几分好玩。
总之他的世界一片美好，前途无限光明。这样的骄傲在八岁那年先是出现第一条裂缝，而后越扯越大直到轰然倒塌。
那年隔壁清霖观的臭道士带着一群小道士来锦家串门。
谈的开心，自然把各家的后生拉出来比划比划。而他自然也是要出尽风头的。令那臭道士艳羡不已，不住地夸他是个天才，又反手去骂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却是太不成器，他们都比他大许多呢。
后来大人们坐而论道，他则带着小客人们在锦家各处游玩。锦家之所以被称作仙洲，不止因这里鲜花四季不败，更兼处处水穿溪绕——
冷泉香溪莫渡，剑池飞涧明镜台，
虞渊梦津药浦，曲水流觞锦花邬。
但锦家人只管叫自己的家做锦花邬，比那闻名天下响当当的锦梦仙州多了几多温情。
一群没见识的小道士们，在李宜简的带领下穿花绕柳，踏水溯溪，果然如临仙境，各个惊叹不已。锦似繁见李宜简腰挂宝剑手摇执扇，每到一处必兴诗作赋，骄矜的不行。心里一面暗自吐槽这厮真会装大尾巴狼，一面又不自觉的亦有几分骄傲。
正当宾主尽欢之际，忽然听到有一个冷嘲之声打断了李宜简的侃侃而谈：“哼！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又不姓锦，这也不是你家！不过和莫瞳一样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
登时四下里除了飞涧水声，再无其他。锦家众人各个莫名其妙，但李宜简是个极聪慧敏锐的，他早已在一众小道士欲盖弥彰的神色之中，品出了一丝可怕的东西：这恶毒荒谬的惊天之语并非完全无稽之谈。而且，他们都知道，早就知道。
李宜简白皙的脸涨的通红，明明那样能言善道牙尖嘴利一个人，那时却只能狠狠地盯着适才的手下败将正自一脸得意，却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
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发着抖的薄肩，是小瞎子莫瞳。他倒真是没爹没妈的，是莫何师叔在民间收养的孤儿，从小就看不见。莫氏一族世代替锦氏守护着莫渡，那是横亘在流云谷与锦花邬之间的一条河——
莫渡莫渡，无人能渡。
他想说你按着我干什么，怕我打他么？本大少爷才不与这种输不起就满口喷粪的渣滓计较。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只闻得一声娇喝，一个黄粉嫩团子似的身影照着那人扑了上去。
那人一直盯着李宜简，却并未防备一旁的偷袭，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所幸那是个小姑娘，手自然并不怎么重。可是也正是因为是个小姑娘，一旁师兄弟都笑了起来。他登时面红耳赤，伸手便要把这小丫头拎起来教训教训。
这时李宜简也冲了上来，接着是莫瞳。最后不知怎的，十几个小孩子在飞涧的瀑布之旁打成一团，最终各个落水，被闻讯赶来的大人们捞了起来。双方都成了落汤鸡，各个挂彩，谁都没讨到好。
从那以后，锦花坞的人也都知道，原来天之骄子的混世魔王并不信锦，至于他究竟姓什么，半年之后大家都知道了，乃是姓李。
李宜简。
至于他的爹是谁，当年亦是除了锦花重外谁也不知道。连李宜简自己也是在进入魔界后才知道，那个给了他姓氏之人竟然是魔界魔尊，而他竟然是魔界少君。是仙是魔，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一丝选择的余地。
“你娘怎么死的？”
“主人，主人，锦宗主问你话呢！”
李宜简在小三子的连声呼唤中，从回忆中惊醒，他看着曾经口中的阿娘阿娘，眉眼仍是那般凌厉。与魔宫里那个镇日垂眼自怜的母亲像又不像，该怎么改口，他也不知。
时光荏苒，往昔不复。他皱着眉，随口敷衍道：
“就是那样死了。”
“怎会如此！怎么会，当年那个人怎么会是魔尊擎天……”李宜简的亲舅舅，锦花卿的双生弟弟锦华年被这个惊天秘密炸的语无伦次，并没听出他口中的敷衍和淡漠。
二十年前仙魔大战，仙界在仙盟四宗二圣的带领之下大败魔界，重创魔尊擎天。魔力尽失的擎天侥幸逃脱，却阴差阳错之下被初次下山的锦花卿所救，未经世事单纯懵懂少女竭力救治这个奄奄一息，面容苍白，又坚毅的男人，日夜相伴之下，两人相爱。等锦花重找到他们时，锦花卿才知道这个自称为李天的爱人，竟然就是魔尊擎天，可那时她已怀有身孕。
锦花卿不顾姐姐阻拦，生下了李宜简将他留在锦梦仙州，自己却追随擎天入了魔界。
这件事除了锦花重，锦梦仙洲余下众人一无所知，锦华年当年亦只是遥遥地见过那男子一眼。后来只见大姐归来之时面寒如铁，她身后并没有那个温柔娴静的二姐，手中却多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从那以后，锦花卿便是锦家禁忌，再无人提起。外界更绝无人知，魔界之中尽得魔尊宠爱的华夫人，竟然是仙门中人。
“可是，二姐姐，二姐姐明明那么好，那么温柔听话的一个人……怎么会……”
锦华年终于忍不住洒落泪来。
“哭什么！能把人哭回来么？”锦花重斥了一句，而立之年的锦华年当即噤声收泪。
锦花重作为曾经的仙门领袖——五宗二圣之中的唯一女子，早在二十多岁便化出金丹，照理容颜应该保持在盛年顶峰才是。但是此刻看上去却比资质远不如她的胞弟更上年纪，不过这份年龄感反倒给她更添几分威严。
李宜简皱眉别过头去，又听她问道：“宜简身体究竟如何？”
锦华年忙道：“没事没事。本就是外伤，虽然重，但好在宜简底子好，再加上阿似给他吃了药，并没什么大碍。不过这一路疲于奔命，不免有些受损。
“没大碍，到时候去舅舅那里泡上十天半月药水，保管你健壮如牛。”
“多谢小舅。”
“这孩子，怎么变得这般生分。舅舅疼外甥，天经地义嘛！”
锦华年一袭蓝衫，广袖轻袍，比他那严肃不苟言笑的姐姐，多了许多旷达，也多了几分风流。他亲密地一把搂过李宜简的双肩，无视他的绞作一团的眉，叨叨道：
“想小时候你调皮又好强，跟着大姐练剑，时不时就满腿满臂的伤。偏你又最是怕苦，从来不肯吃药，哪次不是来舅舅这的药汤里泡着。就这还每每撒娇，央着我给你端来几盘甜津津的果肉花脯，舒舒服服四仰八叉地在里头泡上个把时辰……”
“还要麻烦舅舅好生看顾那位香怜姑娘，陈显尸变之事定是师无邪的手笔，这姑娘乃是受我牵连。”
李宜简打断他重温旧情，清冷地道。
“对对对！放心放心。我听阿似说，这姑娘可是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舍身救你！这可是美女救英雄啊！宜简啊宜简，你这张脸可真是没白长……”
锦花重：“华年！”
“啊咳咳，那个什么，宜简，你刚刚说的可是魔界三大派之中的灵修宫宫主师无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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