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撷》耳机里的鲸鱼

6、采撷

　　“也就是说，我参加不了比赛了？”
　　白冉瞥着受伤的脚踝看向曹老师。
　　宋以伦搓了搓眉间，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姑娘还分不清主次。
　　曹老师，曹优。
　　九零后。
　　医科大学硕士毕业。
　　九中是她的母校。
　　所以应聘校医，就是为了回馈学校。
　　曹老师扭头从柜台拿出云南白药喷雾。
　　向她走来。
　　“你就知足吧。”
　　“没摔伤骨头就已经够幸运了。”

　　“但我觉得……我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白冉晃了晃脚。
　　还没听见对方回话，眨眼。

　　曹优拧开瓶盖就对着白冉红肿的部分一顿操作。
　　疼的她直发颤。

　　“…嘶。”
　　“老师……”
　　“你是真狠……”
　　白冉缓缓举起大拇指。

　　曹优放下气雾剂。
　　从身后的办公桌下掏出了一瓶农夫山泉递给白冉。

　　接着语重心长地强调。

　　“接下来的一周你要静养，忌辛辣、刺激、油腻，另外还有忌烟酒。”
　　白冉一脸天真的睨着矿泉水瓶，然后抬头对着面前的两个人干眨眼。
　　看样子压根就没听曹优的话。

　　“这是给我喝的？”

　　曹优：“……”
　　宋以伦：“……”

　　两秒后，宋以伦夺过白冉手里的水。

　　他带着些许嗔视垂眼。
　　将矿泉水瓶借着床靠在了白冉受伤的脚踝处。

　　“笨。”

　　随着冰凉的刺痛感，白冉攸的就想起了曹优刚刚刚说的忌烟酒，脑子瞬间一热，身体也跟着倾斜。
　　“啥？”
　　眼看着水瓶就要往下掉。

　　白冉伸手去抓。
　　结果刚才那只瘦削的手也再次折返回来。

　　正好和白冉触碰到了一起。

　　酥酥麻麻的。

　　白冉脸上倒还没有什么表情。

　　宋以伦却迅速的收回了手。

　　然后直起腰假意咳嗽了两声，转身往门外走。

　　“有点热，我出去等。”

　　白冉疑惑。
　　她转头看向了曹优，曹优无奈的摆了摆手。
　　？
　　“不热呀。”

　　很快，白冉从床上艰难的抬起了屁股。
　　然后单脚跳到墙跟。
　　用手掌撑着墙壁，费力的朝门口前进。

　　宋以伦听到动静，刚要转过身来。
　　白冉就离开了唯一的支撑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使他措手不及，毫无防备。
　　根本承受不住。

　　白冉眼瞅着就要跌，眼疾手快，她一把攥住了他的掌心。

　　宋以伦瞳孔微微一震。

　　等到白冉借着他的手完全扶正。

　　宋以伦的眉心蹙了蹙。

　　白冉手上有一层薄茧，划过他的掌心时，有些痒。
　　宋以伦既没有回应她。
　　也没有抗拒。
　　隔着教学楼。
　　操场。
　　起哄尖叫声在周围泛开。
　　都在为宋以伦刚刚的举动所感到震撼。
　　炸开了锅。
　　局势难以控制。

　　最终在校领导的震慑下还算顺利的走完剩下的流程。
　　但私底里，舆论哗然。

　　“你脚怎么了？”
　　白冉刚踏进房门，纪玉兰就看见她一瘸一拐的。
　　“跑步的时候摔了一跤。”
　　眼见纪玉兰的眼神越来越严肃，她咧着嘴笑。
　　“没事，校医说养几天就好了，别担心。”
　　纪玉兰盯着闭上的房门，憔悴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愁思。
　　【他真就当众抱你了？】陈季琛本人表示非常难以置信。
　　【嗯。】
　　白冉瘫在床上戳着屏幕，扬了扬自己受伤的脚。

　　脑子攸然回想起今天白天，宋以伦公主抱她，然后又因为她腿脚不方便，宋以伦不得不“搀扶”着她回教室。

　　接着就上演了—宋以伦如同机器般僵硬，白冉一个劲的抓着他的手单脚蹦。
　　就这样跳回了教室。

　　半路上碰到他俩的就跟遇见明星了似的。

　　如此场景。
　　宋以伦从始至终都尚未表态。

　　放学的时候，贺懿颖她们三扶着白冉还在不停的八卦。

　　白冉个人总结下来就是，宋以伦对肢体接触很敏感。
　　尤其是牵手。
　　但又不想表现出来，于是便假装若无其事，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挣脱白冉的手啊。
　　但他没有。

　　好奇怪啊。
　　陈季琛家里有急事，所以在这之前就请了假，白冉出糗他没见到。
　　他要是在场，估计就要闹个底朝天了。

　　白冉左看看右看看自己的脚，躺在床上的手机跟着振了两下。

　　【哇哇哇，这么劲爆！】

　　白冉扣键盘。
　　【还行吧】
　　陈季琛回复她。
　　【老白汾，你可以啊】
　　然后加了个碰拳的表情。
　　白冉半羞半喜。
　　【去你的，说真的，我突然觉得，崴脚也不是什么坏事】

　　隔了半刻，见对方没回话。
　　白冉瞥了眼她随意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撂下了手机。
　　捧着她的红苹果脸蛋，双脚在床上来回闹腾。
　　等到没力气了。
　　她揪起被子的一角，打个滚就将自己裹起来，然后抿着嘴，卧榻鼾睡。
　　次日。
　　校运会开幕式。
　　流程如期而至。
　　白冉执意要上台表演。
　　但入场仪式她又无法参加。
　　所以她便暂时坐在操场门口，香樟的围树椅上，等待开幕式入场结束。

　　即便是半晌，太阳依然很毒。

　　树上的蝉鸣声在头顶盘旋。

　　与昨天不一样的是，白冉发现操场上的同学们看她的眼光似乎不太友好，可以说带着打量和敌意。
　　她无奈的耸了耸肩。
　　由于突发状况，所以白冉没有办法再穿那个礼服。

　　而贺懿颖她们三个一致认为，白冉不穿，她们也就没有穿的必要。

　　所以她们几个就打算穿校服表演。

　　白冉起初还有争议，最后凭借少数服从多数，白冉成功的被制服。
　　眼下，各个班级都已穿过拱门，就等着领导发话。
　　宋以伦和贺懿颖则站在主席台旁，静候佳音。
　　随着领导讲话开始，越来越多的同学注意力集中在不远阴凉处的白冉。
　　刚才还只是眼神。
　　现在直接上升到了小声议论。
　　他们学校有个特点，每次只要举行活动，校领导就会硬生生扯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东西。
　　总的来说就是，不超过二十分钟是不可能的。
　　这也就可怜底下被太阳直射的同学们。
　　所谓有苦说不出，有气难发泄。
　　现在，有个硬生生的活靶子。
　　他们在心里估计抱怨了白冉几千遍 ，甚至几万遍都不足挂齿。
　　但此时的白冉却完全没意识到。
　　宋以伦只能看到她凑在树跟前，细细观察着什么。
　　还挺认真的。
　　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白冉牵着他的手的画面。
　　这边。
　　白冉发现了只七星瓢虫正在慢慢向上爬行。
　　不一样的是，这只肥头大耳。
　　爬起来慢吞吞的。
　　白冉上手轻轻触碰它。
　　它便停着不动。
　　“还挺可爱。”
　　白冉莞尔一笑。
　　接着便转过身来，没来得躲闪，正好对上宋以伦的目光。
　　白冉笑意不减，没当回事。
　　估摸着还早，她便移回视线，继续观察那只七星瓢虫。
　　宋以伦感觉自己刚刚的神思恍惚突然间消失了，反而心安了很多。
　　他垂眸看向手里的纸张。
　　明明是枯燥无味，虚假夸张的解说词，现在，宋以伦却意外觉得它们感情丰富，多姿多彩。
　　直击他内心。
　　很快便进行到了尾声。他们每年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校长讲话结束后都要共同放飞气球，今年是九中成立五周年之际举办的运动会，所以还要放礼花。
　　“最后……”
　　杨校长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挥舞着手臂。
　　于梦偷摸着从队伍里退出来，跑到白冉身旁，满面欢喜，手里还拿着两根气球。
　　她将白冉慢慢扶起，递给她了一根。
　　接着齐等杨校长最后的宣告。
　　“我宣布，本次校运会，正式开幕了！”
　　话落，天空首先出现一排焰火。
　　同学们欢呼雀跃起来。
　　就是现在。

　　3
　　2
　　1
　　放绳。

　　哗。

　　五颜六色的气球在这一刻，挥舞着飘向了天空。
　　白冉看着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或许，这就是她想拥有的自由。

　　白冉闭上了眼睛。

　　想象着自己如同气球一样。

　　乘着风，落在世间的各个角落。

　　“砰！”
　　空中绽放起一排五颜六色的礼炮。
　　激起了半个操场学生们的热情呐喊。
　　白冉也跟着迎合。

　　殊不知，距离她半个操场的宋以伦，目光直直定格在她的身上。

　　他眯着眼，脸上划过一丝微不可妙的情绪。

　　很快就开始了开幕式表演。
　　白冉她们的节目排在第四。

　　所以第三个节目开始的时候，她们就在主席台旁预热。

　　不过，眼尖的白冉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她没有撩明。

　　这次开幕式演出的主持人是乔然的好朋友。

　　本该和即将登台的白冉她们并排站在一起的主持人，现在却在队伍后面，提着耳朵听乔然陈述着什么。

　　等到主持人小跑过来的时候，白冉发现，乔然和她一起表演的同学进了后台。

　　走之前瞟了眼白冉。
　　夹杂些许挑衅。

　　随着第三组表演结束，主持人相继上台。

　　但她接下来的说辞，却让白冉一行人不可思议。

　　“想必大家看了三个节目，此刻一定觉得没有什么新意。”
　　“所以为了增添开幕式表演的乐趣，我们决定，加个彩蛋。”
　　“现在，我们邀请第四组表演人员和第五组表演人员一同上台。”
　　“掌声欢迎。”

　　白冉眯了眯眼。

　　乔然赫然带头领着她的队员从后台走出来。
　　靠近主席台时，还刻意撞了白冉的肩膀 。
　　接着不屑的走上台。

　　本就重心不稳，白冉险些摔倒，还好贺懿颖手疾眼快。
　　接住了她。

　　但这一撞，饶有兴趣。

　　白冉嘴角勾起，随着扶持蹦跳的上台。

　　“你想怎么玩？”
　　白冉拢着眼镜，单挑起眉。

　　目光却锁定对立面，乔然脖子下方。

　　她穿着吊坠低胸礼服，比之前瘦了好多。
　　但那沟，明显是用劲撑出来的。
　　乔然没发现，还是一副傲骨的姿态。
　　“简单啊。”
　　“我们比赛唱歌。”
　　“清唱。”
　　白冉笑意增大，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噗。”
　　乔然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只觉是白冉太蠢了。
　　所以也跟着笑。
　　她这一笑陈季琛就知道，白冉又要开始放纵自己了。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麦克风，示意乔然。
　　乔然也不再掩盖，领着她的团队迈出脚步。
　　她们唱的是首英文歌。
　　节奏较强。
　　乔然开口的瞬间，场子就热了起来。

　　再加上她穿的吊带裙，扭动着所谓的性感舞蹈，同学们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

　　仿佛这是她一个人的logo。
　　后面的人负责衬托。
　　但很快，她的气息就随着动作幅度的扩大而紊乱。
　　期间还故作镇定的向白冉这边瞟了好几眼。

　　白冉像是看戏一般，静静的观赏她的表演。

　　直到表演结束。
　　白冉才转移视线。

　　“该你了。”
　　乔然看着白冉，喘着粗气对上话筒。

　　白冉调戏的吹了个口哨。

　　眼里尽是轻薄。

　　像是在看她的玩具一般揶揄耍笑。

　　“白冉这波浪荡操作可以啊。”
　　陈季琛环胸碰了碰袁航肩膀。

　　乔然望着她的这副模样，瞪大双眼。

　　但很快，她便觉得这只是白冉的技俩，不以为然。
　　白冉还是像袋鼠一样跳到中央。
　　然后调整状态，在话筒面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紧接着，她双手握住话筒，闭上眼睛。
　　开始用哼鸣的方式来代替前奏。

　　底盘稳固，不疾不徐。
　　丝毫不紧张，呼吸也不急促。
　　完全拿捏了歌曲的韵律。

　　台下吵闹也渐渐安静下来。
　　开始了聆听。

　　白冉用左脚踩着拍子，准确无误的卡上节奏。
　　阳光撒在她的脸上，耀眼又遣倦。

　　白冉睁开眼睛，清唱。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开口即神仙，台下的同学直接就是一记惊呼。
　　对比立马就出来了。

　　白冉还在深情的演唱。

　　人群里，敞着一扇门
　　我迷朦的眼睛里长存
　　初见你 蓝色清晨

　　白冉手臂垂下，慢慢往后退。
　　那一刻，安静又迷人。

　　贺懿颖和她擦肩而过，接过了话筒。
　　然后是焦雨宁。

　　很快，她们俩也都分毫不差的唱完了各自的那部分。

　　不过意外的是，到主歌的时候，底下的同学们也都跟着白冉合唱。

　　继而，于梦也将第二段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接着是她们的合唱，四个人嗓音各具特色，汇聚在一起。

　　何邓一听开幕式表演被人随意篡改了，就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走。

　　在白冉准备唱最后的时候，他冲进了后台。

　　这世界有那么个人
　　活在我飞扬的青春
　　在泪水里浸湿过的长吻
　　常让我……

　　白冉刻意低头停顿了一秒，然后抬起目光，看向台下。

　　想啊…
　　想出神
　　……

　　在白冉唱完最后，尾音也随之播放。

　　整首歌曲下来，没有伴奏却也唱出了心声。
　　余音环绕。
　　让人久久不能平静。

　　她们也得到了激烈的掌声。

　　胜负很明显。

　　白冉也懒得跟她们这帮人计较，随即从她们身边走过。

　　路过乔然时，白冉站住了脚。

　　她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乔然的贴身衣物。

　　白冉眸光看着那里，语气傲慢。

　　“A啊。”

　　“什么？”

　　白冉咧嘴笑。
　　“挤不挤啊？”

　　乔然眼睛瞪大，迅速的捂住胸口。
　　“你……”

　　白冉却没再理她，一声嗤笑后，单脚往下跳。

　　宋以伦站在何邓办公室看着白冉的举动，痞气地笑了笑，而那笑容中似乎蕴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