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浮纪》月西林

9、锦瑟满楼

　　最近庆安王府的人都特别的繁忙，但是除了莫初依旧是闲人一个，晴光早已忙的不知所踪，花仙子时常在各个园子里奔波，很多花景摆设都需要他亲力亲为，莫初也不爱学习种植花草，所以常常待在花庄里，时而浇点花，看会书。每当花仙子中途回来选拿花种，她便立刻接过花仙子手中的空酒瓶，灌上一舀醇香的好酒。笑嘻嘻的道：
　　“师傅辛苦了，今天天气有点闷热，你总是来回跑，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你看好花庄就好了，布景都需要我自己来，搬盆的力气活有五宝顶着，况且这里的花草需要有人看管，你给我时时备好酒就行了。”花仙子选好几颗花种，随手抹去额头的大汗。
　　“那师傅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折腾了。累了要记得休息，我会好好看花的，你瞧最近这些花不都被我照看得个个英姿勃发。”莫初往周围指了一圈，得意道。
　　“嗯，小初儿，是个会种花的料，对了，等一下代我去趟无双园，问一下药师今年的桃花苗子还要加栽么？如果要我明天便去种上。”花仙子观摩了一遍周围的花草，满意的点点头，便出门了。
　　“嗯，等我把这几盆兰花搬进来，我就去。”莫初手里捧着娇柔含香的幽兰，朝着已走出门的花仙子叫道，“师傅，记得少喝点酒。”
　　“知道啦！”外面传来花仙子透着心怡的声音。

　　阳光斜斜的照进花庄，秋天的气息在逐渐加浓，莫初靠在窗边，满目的花团锦簇，生机勃勃。她无意的扳着手指，细细算着日子，大概来这有半个月了。
　　“诶，到底该怎么回去呢？”满屋子皆是添不完的惆怅。转而，莫初又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诶，管它呢，日子还是要过的，愁着也是过，乐着也是过，还不如先活得自在，船到桥头自然直，想来老天自有安排的。”她喃喃自语，抬头看看碧蓝碧蓝的天，心里一阵宽慰。

　　莫初每次遇到烦恼，总有法子排遣寻自在，在她的人生观里，活的快乐自在最重要，人生短短几十载，添了愁，沾了忧，闷闷不乐的还是自己，干嘛要自寻烦恼？
　　或许是她前半生过的太平凡，没经历过什么大波折，所以纵是初来到这里还是能把什么都想开。把一开始的慌乱无助都化成简单美好的未来与希望。
　　只是，当生活不再平凡，命运不再平坦，一切都不再这么简单，那么莫初是否还会深呼吸笑着自解忧愁。

　　水湘榭廊蜿蜒的通往远处朦胧的高阁楼台，莫初随着一路的莺歌燕舞，清荷浮水，脚步迈的特轻快，嘴里哼着小曲儿，心情洋溢的拐过一个弯。不远处一个白衣在徐徐走进来，单肩背着一个小巧的竹筐，身清神淡，散发轻摆，宛若九天之上缥缈而下的仙子。莫初突然定住脚步，待细细看清是倾华，便快步的跑上去，扬起满脸的笑意，道：
　　“倾华，我正要到无双园去找你呢。真巧，省得我跑一趟了。”
　　倾华微微站住，宽大的衣袖角边被风儿吹得打起圈，他看着莫初，明眸淡颜，和声问起：
　　“找我有事吗？”
　　莫初把师傅的交代陈述了一边，眼睛调皮的眨了眨，一脸花痴样的望着倾华，心里满是眼前漂亮清贵的身影，美啊，美啊，比身边池塘上的带着水珠的白莲花都好看。
　　“今年桃花开的很好，花枝繁茂，不劳烦曹师傅补栽了，你替我说声谢谢吧！”倾华清而独立。
　　“好，你这身行头准备去哪？”莫初好奇道。
　　“无双园毕竟方土草木有限，我去别的林子里寻些药草。”
　　“我正空闲呢，能带上我吗？教我点识药辨毒的本事！”莫初脑袋一转，庆安王府地形复杂，楼台繁多，山水相连，林园互隔。自己这些日子的摸索怕只是管窥所及，她需要一个极好的导游，眼前便有一个。
　　倾华略微踌躇，便轻点了下头，浅笑着说道：
　　“你要是不闲辛苦，就一起去吧！”
　　“我才没那么娇弱呢！走吧，咱们去哪？”莫初兴奋道。
　　倾华低头看着莫初，“万花万草皆可为药，我们随意而至便好，无需特地寻求。”
　　“这样极好，随性而往，多了份自在。”莫初走在倾华右边，笑然道。
　　二人出了水湘榭廊，又东拐西转了几个露天纱庭。莫初无意的聊起：
　　“倾华，你为何不揭穿我？”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没有兴趣去窥探。”
　　望着倾华闲淡的神情，莫初定定心神，“倾华，你相信我是好人吗？”
　　“莫初，一个人好不好不是在于别人怎么看，你应该问你自己。”倾华停下脚步，看着莫初。
　　“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莫初没说出心里话，她有些手足无措，“倾华，虽才跟你见了几次面，可心里总觉的你是可以信赖的人。”
　　倾华又雅然一笑，暗淡的周围娇艳的芳泽。
　　莫初恢复如前，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
　　“倾华，你来这王府多久了？”
　　“三年。”
　　“三年，够久了，那你为什么要进来？”
　　“师命难为。”
　　“原来你还有师傅，你这么厉害，你师傅肯定更厉害，他是谁啊？”莫初顺手摘下岩石缝中的一朵蒲公英，对着倾华轻轻一吹，带着毛绒的种子像挥着小翅膀回荡在倾华周围，留恋飞散。
　　“世人称他“神医百草子”。”倾华说完，便弯身采下亭脚下的一株小草，随后放入框内。
　　“百草子？”莫初蹙蹙眉，没听过。

　　不知不觉，走了许久，莫初只觉四处已然陌生，自己从未来过这处，心情仿佛探宝一般又紧张又兴奋。
　　环见四处草木深深，树林阵阵，幽静绿盈，林中隐约有琴弦声声依稀传来。
　　莫初枕手摸摸下颚，“倾华，你可知这林中住着何人？”
　　“不知。”倾华淡然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
　　“有兴趣去探访吗？”莫初兴致浓厚。
　　“凡懂音弄琴者多数定是清雅之人，我们还是别打扰人家了。”倾华转身便准备走。
　　“可是这清雅之人多寂寞，我们何不当回散忧客。”莫初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想半途回头。
　　“说道底，莫初是好奇弹琴者为何人吧？”
　　装作见被看透了，莫初坦白说道：
　　“是啊，是啊，倾华若不去，我就自个去了。”
　　倾华稍作犹豫，道：“那就进去吧，如你所说，当一回散忧客。”
　　越进树林，琴声越是清晰，清和淡远，如空谷幽兰，浮云竹海。莫初边走边猜测：
　　“倾华，你说那奏琴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觉没人接话，莫初回头看看倾华，见他似乎在思索什么，接着，听见他说道：
　　“琴声如行云流水，想来也只有那个画中人可以相拟。”
　　“想不到倾华还记着绾绣的那副绣图，不过那画中人也就是一个意象罢了，若真正存在，那还得了，单看那身形已是风华绝代了。”莫初无限向往后又是一阵莫落，“这世间是没有这样的人的，我们还是现实点吧。”诶？不对，有一人或许......，莫初忽然想到当日那一抹寂寥红衣，只是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那痕背影绝对称得上风华绝代。
　　倾华被莫初说的不以为然，低头抿嘴一笑。
　　走了一段路，树木稀疏起来，一座高阁庭院渐渐的显现出来，四周皆是围墙环绕，墙头梅花探出枝来，灼灼如火。庭内琴音清透不绝，引人沉醉。
　　莫初来到大门前，只见门匾上写着三个篆体大字：浮华楼。
　　莫初只觉这名取得古怪，林中深庭，如何浮华？
　　倾华见大门紧闭，也不好冒然敲门扰了主人家的雅兴转而看向莫初。
　　莫初向左走了几步，来到围墙边上，见这墙也就一人多高，她在周围细细寻了一会，接连搬了两块大石头，叠在一起。倾华看出她的意图，也没拦，呆在一边看她捣鼓着，自己虽不会做这等事，但也绝不会去阻止别人。
　　莫初用脚蹬蹬上面的石头，确定放平了，便小心的攀着墙登上去，她牢牢的用手扒着墙头，一双明亮的眼睛贼碌碌的在院子里张望。
　　那天天很蓝，风很柔，梅花开的很艳，庭内横梁上挂着飘渺清逸的纱布，轻轻浮动，带起了落地的花瓣，梅花树下，一个红衣人坐在一樽石凳上，一把古色长琴摆在身前的圆桌上，他纤细显力微微发白的指尖波动琴弦，弹出一阵阵轻水逐流，让人很容易着迷。一头瀑布般的及腰长发披在肩上，两鬓的乌丝勾起至脑后用一条纹花红条缠起来。花瓣像有生命的精灵纷纷落下来，洒在他的肩上，发间。莫初有点嫉妒那花瓣可以这样亲近到他。她痴痴的望着那红衣人冰雕玉琢的完美侧脸晶莹剔透，红梅般娇艳的嘴唇，高挺秀气的鼻梁，胜过女子的清眉下是让莫初彻底忘乎自我的黑玉般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透着寂寞孤独却还能深深使人陶醉其中。莫初无法形容那种美，她想纵使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也比不上眼前的这位红衣祸水。他和倾华是两种极端的美，一个灿若桃花，清如白莲。一个艳似红梅，若水惊鸿。
　　莫初暗自想道，这双流光双眸会勾人心魄。
　　浮华红衣，锦瑟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