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浮纪》月西林

8、绣中玄机 整幅画面如

　　“晴姐姐，这府里在举行什么热闹吗？今早我看到好多丫鬟在水碧廊里绣花？”莫初喝着晴光亲手精心制作的桂花糯米羹，坐在芜锦园的亭子外边。
　　“是啊，过些天府里不是有贵客要来嘛，王妃闲大厅的绣布不够鲜亮，就出了个主意，举行个刺绣比赛，凡能绣得出众，都有赏赐，这样一来既添个乐趣，也能有好作品出现。”晴光坐在莫初身边，细细的拨着手中的菱角，阳光照得她梨花般的玉颜，眉目分明，楚楚可人。
　　“晴姐姐，那你怎么不绣？”莫初抬起头调皮的眨着大眼，嘴里还含着一口米羹。
　　“做厨我还行，刺绣这种精细活我可干不了。”晴光无奈摇头道，“你若想看，找宝珠去，她刺绣的功夫才了得，连我这门外人看的都入迷。”
　　“晴姐姐莫糊弄我了，你不会刺绣谁信啊？”看着眼前玲珑剔透的水样女子，她一千个不信。
　　“小初为何不信？”晴光放下手中的菱角，嫩白的菱角衬得晴光纤细的手指越发水灵。
　　“晴姐姐在我心中可不只是这庆安王府中的大丫头，你和倾华一样，谦虚淡然，小小的刺绣你怎不会？”莫初咽下米羹，只觉还口留余香。
　　“呵呵......”晴光笑的娇而柔，美而艳，看得莫初一愣一愣的。“这下小初猜错了，我的确不会绣......小初，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晴光用手背轻柔的抹抹脸颊。
　　“晴姐姐，怪不得五宝这样把你记在心尖上，你真的很美呢！”
　　晴光双颊顿时浮起一抹红霞，她微低着头，发髻上的桂蕊银钗熠熠发着光，耳后两侧的碎发柔顺的垂至胸前。她就这样坐着，一身淡黄色的纱裙在阳光下发着柔光，裙摆着地，端庄娴静。
　　“那，那...”晴光欲言还休，最后还是低叹一声道，“算了，我该回去了，等下可能宝珠要找我了。”她起的匆忙，脚尖踩到了裙摆，还未站稳。眼看晴光要侧身倒地，莫初毫不犹豫的起身去接，只是忘了女子再轻也是人，而且自己也是个与她身形相仿的女子，她前脚还未站定，便被晴光撞倒在地，整个背部是结结实实的疼，莫初咬紧牙关，怀中还抱着惊魂未定的晴光。
　　晴光趴在莫初身上，看到莫初忍痛的表情，竟忘了起身，手捧着莫初的脸，一脑子着急的问道，
　　“小初，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莫初笑得比哭还难看，心里不住的祈祷，不怕不怕，她裹着胸呐，晴光发现不了的。
　　“小初！”晴光满脸感动，她杏眼迷离，神情感慨期望，“要是我们能一直在一起该多好。”
　　“会的.....”莫初眨着清明的眼睛，“就像家人一样永远在一起。”
　　晴光微微点点头，随后低下额头轻轻抵在莫初肩上，“像家人一样。”
　　莫初躺在地上，周围皆是还来不及扫去的梧桐叶，她抬起手抱住晴光，轻轻拍拍她的背，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
　　几行流云，不知归往何处......

　　“晴姐姐，宝珠姐姐是这府里刺绣绣得最好的吗？”过了许久，莫初扯出话题。
　　晴光早已起身，席地坐在一边，蹙眉思索，“现在是，以前不是。”
　　“哦？”莫初有次见过宝珠绣的花，当真栩栩如生，娇艳醒目，“还有人比得过宝珠？”
　　“有，她是曹师傅的孙女，名叫绾绣，，”晴光静静道。
　　“原来师傅还有个孙女？”莫初每每看到花仙子就觉得他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人。“后来呢？”
　　“两年前绾绣初来王府探望爷爷。她在王府住的那几日时常刺绣，丫头们也都一起跟风。有一日，绾绣在园子里绣花，无意中被王妃看见了，王妃甚是喜爱，便命她绣一幅风华绝代的画绣。”
　　“风华绝代的画绣？”莫初疑惑道。
　　“那时王妃一时之间想不出要她绣什么，说是只要能绣出风华绝代的意境就好。”
　　“那再后来呢？她最后绣了什么出来？”
　　“没有后来，最后她死了。”晴光神情动容，那个年轻美丽的绣女，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
　　“死了，怎么会死了呢？”
　　“大夫说她是积劳成疾，耗尽心血而亡。她死前是绣出了一幅山水图出来，针脚细致，色彩分明，虽有了山风华水绝代的意思，可没有人明白她不眠不休，呕心沥血，到最后却是这样一幅普通的山水图。”
　　“这般辛苦绣出来为何只是普通呢？”莫初更加疑惑了。
　　“不知道啊，我那时也就偷瞟了一眼，只觉那山水的布局有些怪异，整幅刺绣除了绣技精妙真没什么特色了。”
　　“晴姐姐，那幅绣后来怎么了？”
　　“王妃觉得那绣图不祥，便给曹师傅了，想必曹师傅现在还珍藏着。”
　　“师傅那时该有多伤心啊。”莫初突然很同情花仙子，那个孤独的老人家原来有这样一场伤心往事。
　　“是啊，曹师傅到现在都还整日醺酒买醉呢？”晴光满是感同身受。
　　莫初突然站起来拉住晴光的手，往花庄跑去。
　　“你要干什么？”晴光莫名道。
　　“找师傅要绣画，我觉得那绣画里可能有秘密。”莫初边跑边说。
　　被她这么一说，晴光也好奇了，跟着跑了去。
　　午后的暖风散散的吹在两个肆意奔跑的人身上，衣角翻飞，秀发扬起，前者的左手牢牢牵着后面的右手，轻快的脚步带起了满地的梧桐叶。那年那天，芜锦园里充盈着从未有过的纯真与活力，晴光看着跑在前面的莫初突然回头，眉清目秀，盈盈笑道：“晴姐姐，再快点。”
　　她仰眸展颜，第一次拼尽全身的力气，握紧掌心的手，跟着莫初飞跑。

　　花庄内，曹显志正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拿着小锄子在给月季除草。见到莫初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后面还跟着晴光，便醉醺醺的说道：
　　“我猜小初儿跑哪去了，原来瞒着我老酒鬼和晴丫头玩去了。”
　　晴光立刻脸颊微红，莫初心里斟酌了几句，道：
　　“师傅，我们有事求您。”
　　“什么事？又在外面调皮捣蛋了？”花仙子苍白的胡子跟着说话一翘一翘的。
　　“没有，我们能不能看看绾绣姐姐的绣图？”
　　花仙子一听到绾绣，顿时醉意全无，神情哀伤，仿佛又老了几岁。
　　“绣儿啊，我的乖孙女，诶！”他言言自语，随后又对着莫初道，“你们怎么突然想起要看她的刺绣？”
　　“听说她绣得画无人能及，适逢王府举行刺绣比赛，所以我们想看看绾绣姐姐的绝技。”莫初恳切的说道。
　　曹显志看了她们许久，终于出声说道：
　　“你们等着，我去拿来。”
　　曹显志放下酒瓶，在花坛旁的天水缸里细细的洗了爬满皱纹的双手，转身一摇一晃的去了里屋。看着那饱经沧桑的背影，莫初心里万分的不忍心，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不该勾起师傅的伤心事。
　　过了一会儿，莫初听到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回头看看晴光，见晴光面露内疚，莫初握紧了她的手，说道：“我只是觉得绾绣定是想通过绣画告诉我们什么。”
　　晴光豁然点点头。
　　这时，曹显志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布裹。他留恋的看了一眼，便颤巍巍的交给莫初，
　　“我知道，绣儿是有秘密在这画里的，只是我一直找不到，若你能解开，我想绣儿也能安心了。”
　　莫初郑重的接过布裹，说道：“师傅，以后我就是你的绣儿，你莫再伤心了。”
　　“小初儿，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身上那股子天真和绣儿一摸一样。所以才选你做了我徒弟，也算是咱师徒有缘。”曹显志感慨道。
　　“莫初谢谢师傅。”莫初说完，便和晴光走出花庄。
　　“你觉的这绣画有什么不一样吗？”晴光看了莫初一眼，问道。
　　莫初仔仔细细的盯着手中的绣画，青山飘渺，流水缠绵，绣法针针精湛，但除了格局看得让人奇怪，莫初也说不出哪里不对，迷惑的抬头看看身边，桃花开的正艳，她突然想到一人。
　　“去无双园。我听说倾华不仅是药师还是作画高手，绘画与绣画虽不一样，但格局总是相差无几的，不知他是否能解其中奥秘。”
　　晴光赞同道：“好，咱们现在就去。”

　　无双园内，依旧山水相映，自然雅致，屋外桃花相映红。
　　“倾华，你能看出其中奥妙吗？”莫初看着倾华拿着绣画细细欣赏着，忍不住道。
　　她始终习惯叫别人名字，尊称叫得让她很是尴尬。
　　“这幅山水绣针法布局都属上乘，表面凹凸有致，立体感极强。只是这画里绣的不只是山水，定别有风景。”倾华先是淡淡赞叹，后是蹙眉深思。
　　“先生能看出别的东西来吗？”晴光好奇追问。
　　倾华又细细观察了一阵，解掉绣画后面的裱布，欣然走到门口，他对着阳光举起绣画，动作高雅，白衣微动。
　　莫初看着阳光下的白衣耀眼清灼，不禁低头看地，这一看眼光便移不开了，她叫上晴光，
　　“晴姐姐，快看地上。”
　　晴光莹然一望，叹道：
　　“这才是真正风华绝代。”
　　倾华微微垂头，心中微动。
　　平铺着的青板石上映着一个正在垂首抚琴的风华佳人，一头流水般的及腰长发，辨不清颜色的广袖长衣。虽看不清那眉目，但这绝美无双的身形，颔首低笑的样子已让人砰然心动，他身后的梅花开的妖娆，仿佛是听到抚琴人清冽美妙的琴声，纷纷飘落。
　　整幅画面如梦似雾，风华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