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的中土传火之旅》seether

448、梦中篝火 梦里果然啥

　　　　埃多拉斯最后的身影消失在起伏的绿丘之后，奥斯卡眼前豁然开朗。洛汗的平原在晨光中苏醒，如同铺向天际的巨大绿色绒毯，被阳光镀上金边。奥斯卡骑白马沿着一条逐渐清晰的商道前行，他的两侧是无垠的草地，点缀着繁星般的野花，风吹过时，草浪翻滚，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大地本身正在节奏舒缓地吐息。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灰蓝色的山脉轮廓，像是沉睡巨人的脊背。

　　虽然作为不死人奥斯卡本身不需要休息，但他的马可不是不死马，奥斯卡实在不太忍心去细想当过自己坐骑的马尔们最后都是什么下场，这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驱使他决定尽可能对现在这匹坐骑好点儿。所以奥斯卡按照普通骑手的作息给他的坐骑安排足够的休息时间，就这么走走停停一天一夜，第二天午后，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奥斯卡前方。这河水流湍急，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奥斯卡脑中的活地图立刻开始发挥作用——这便是雪河。

　　奥斯卡突然心念一动决定亲自试试，好回答一个他自从看到“雪河”这个名字时起脑子里就产生的疑惑。他翻身下马来到相对平缓的河岸上，脱下手套将手探进清冽澄澈的河水中。

　　然后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雪河河水果然冰冷刺骨，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本来就是在早春时节，岸边仍残留着未完全消融的薄冰，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奥斯卡边甩干手上的水边站起身望向对岸，河对岸的景色更为壮丽，广袤的平原向着迷雾山脉延伸，天地间一片苍茫。奥斯卡选择在浅滩处牵马涉水而过，水流冲击着白马的腿部和他的胫甲，冰冷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白马似乎也喜欢这翻着白浪花的河水，低头痛饮了几口才舍得抬起蹄子上岸去。

　　渡过雪河后，地势开始缓缓抬升。商道引着奥斯卡进入一片茂密的森林。这里的树木高大参天，枝叶在头顶交织成浓密的穹顶，将正午的阳光筛成斑驳的光点，洒在长满青苔和蕨类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朽木的芬芳以及某种清冽的树汁味。林间异常静谧，只有马蹄踏过松软腐殖层的闷响、鸟雀偶尔的啁啾以及不知名小兽在灌木丛中穿梭的悉索声。奥斯卡能感觉到，这片森林与埃多拉斯周围的林地气质迥异，古老而深邃，带着某种边界特有的沉静与警惕。

　　一条宽阔、流速平缓的河流出现在森林深处，河水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倒映着两岸古木的虬枝。这是梅尔林河，它静静地流淌着充作为人熟知的地标。河的南岸便是刚铎王国的领地，而北岸，他此刻踏足的土地，依然属于洛汗。梅尔河就是天然国界线。森林在这里沿着河岸延伸，刚铎与洛汗的疆域就在这幽静的密林与深沉的河水间无声交汇。

　　天色渐晚，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奥斯卡按照普通人的作息方式决定在梅尔林河边找个好地儿休息，他沿河而行牵着马东张西望，最后吸引他的不是柔软的草地和刚好可以挡风的石块，而是——篝火。

　　这是什么运气啊！瞎走都能碰见篝火！奥斯卡喜出望外牵着马小跑而去，好似生怕自己慢了点篝火就会像幻象一样消失似的。

　　当然篝火不会消失，而且篝火所在之处是一小块相对干燥平坦的林间空地，虽然只就这场景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但一个松软平整的草地配上近旁的篝火，对不死人来说就算是绝顶豪宅了。

　　想到这里刚在篝火边坐下的奥斯卡愣了愣，他明明已经住过各种各样，各种类型的下榻处，从精灵的优美恬静到奔马的豪放粗犷，什么样的风格居处奥斯卡都住过，到此时他居然还是毫不犹豫地认为只有篝火边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休憩之地。无论他体验过多么奢华的软床枕过多么蓬松的枕头，荒野的冷风，土壤的潮腥和燃烧火苗的螺旋剑还是植入了不死人的骨血之中，不知不觉竟然化作了本性的一部分。

　　这算不算不死人与正常人的隔阂之一？奥斯卡觉得算。

　　不过现在的奥斯卡已经很久不去纠结那些没有实质意义的问题了。

　　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林间的寒意和渐浓的暮色，也映亮了四周古树的粗糙表皮和低垂的蕨叶。奥斯卡卸下简单的行囊，靠着背后一棵巨大的冷杉树干坐下，篝火噼啪作响，温暖包裹着他，这熟悉的感觉比埃多拉斯金殿里任何一张华丽的床铺都更让他安心。他盯着跳动的火焰，思绪有些飘远，想着伊奥梅尔是否在奥德堡，想着那封伊奥温的信是否能顺利送达，想着布兰德王许诺的堆满整个仓库的魂块……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而嘶哑的啼鸣划破了森林的寂静。

　　“呱啊——！”

　　奥斯卡猛地抬头，这叫声……这不就是渡鸦或者乌鸦么！但问题是这鸦的叫声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声音听起来很远但嗓门大得像就在停留在奥斯卡身边草地上发出来的，有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就在奥斯卡疑惑时那听似遥远但过于响亮的鸦鸣再次想起，任何一个不死人都不愿意篝火附近是不安全的，这怪异鸟叫来自河对岸的密林深处。奥斯卡抓起手边的特大剑，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地穿透篝火的光晕和渐浓的暮霭，投向声音的来源。

　　奥斯卡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他竖起耳朵攥紧剑柄，拨开低垂的枝叶，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的方向向河边靠近，尽量不发出声响。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他望向了河对岸那片更幽暗、更古老的林地深处。

　　那一瞬间，奥斯卡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在梅尔林河南岸，刚铎领地一侧的密林上空，一个巨大、破碎的建筑轮廓悬浮在离地数米高的空中！它由巨大的、饱经风霜的石块垒砌而成，拱顶残缺，墙壁倾颓，几根断裂的巨柱歪斜地支撑着主体，像一个被遗弃在时空夹缝中的幽灵，无声地悬浮着。构成它的砖石、泥土、甚至缠绕其上的枯藤和几株顽强生长的野草，都诡异地与下方刚铎森林的土地保持着一段高度。而顶端最高的残破塔楼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收拢了翅膀静静地停驻着，那对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似乎正穿透暮色，冷冷地凝视着河对岸篝火旁的不死人。

　　奥斯卡将眼睛眨了又眨，确定那个张开羽翼几乎可以与曾经他在雾山山中悬崖上见过的巨鹰相匹敌的生物——真的是只乌鸦！

　　要么还是说渡鸦吧，毕竟众所周知渡鸦要比乌鸦大一圈，但就算是考虑到这点，这只渡鸦也还是大得令人咋舌啊。

　　经历过密林巧遇高速旋转黑猫和一拳碎骨蘑菇后，奥斯卡莫名就是确信，这巨大得惊人的渡鸦，肯定来自他的”故乡“。

　　嗯，奥斯卡平静地发现了一件事，他已经不记得他的家乡，他来自的那个国家叫什么名字了。

　　所以，他也连带着忘了他的特大剑叫什么名字。

　　算了，也没人会问。

　　所以他脑海中的故乡指的就是火已衰微的那个世界，整个世界，这奥斯卡还是能记住的。

　　接着奥斯卡当然要去尝试看能不能找到法子上去那个悬浮于地面之上的神奇建筑。接下来奥斯卡在那篇塔似的废墟下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也找不到能攀援上去的办法。那些悬浮的碎砖，飘摇的藤蔓，离他的头顶至少都还有一个成人身高的距离。

　　奥斯卡甚至还尝试去寻找附近有什么可以给他当垫脚的地形——比如土坡，巨石，岩架之类的，然而这林子地势不似密林那般，属实是非常平坦，奥斯卡在悬浮的废墟底端又扩大一圈搜索范围，也没找到能助他登上废墟的办法。

　　他站在冰冷的河岸边，望着那遥不可及、悬浮于异国森林之上的故乡残骸，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指尖触到的只有梅尔林河畔潮湿冰冷的空气。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在他确信自己无论如何上不去那巨塔后就一直萦绕在奥斯卡心头，直到那巨大的渡鸦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振翅飞起，消失在祭祀场更深的阴影里。

　　奥斯卡默默回到篝火边，他毫无睡意，只是抱着剑背靠冷杉，死死盯着河对岸那片悬浮在黑暗中的、沉默的废墟剪影，不断想象自己倘若登上废墟可能见到什么样的惊喜或者惊讶，又或者只能收获新的感慨。

　　最后他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密林厚重的树冠，驱散夜的最后一丝寒意时，奥斯卡疲惫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回忆起梦中自己毫不意外地登上了那浮空废墟，找到了废墟中的一座篝火，其他梦中细节奥斯卡已经很难回忆了，他只记得废墟圆形小广场台阶底部的那个篝火，火势是他见过的最旺的一个，比奥斯卡眼前这个亮得多。如果不死人总能来到这样温暖旺盛又亮堂的篝火边暂歇，也许能减缓活尸化的进程吧。

　　想到这里奥斯卡再次望向河对岸。

　　密林深处，空空如也。只有梅尔林河水依旧平静地流淌，倒映着旭日初升的微光。昨夜那悬浮的传火祭祀场，连同那只巨大的渡鸦全都消失无影，仿佛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随着晨雾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