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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今年五一难得有5天假,正好赶上母亲生日,我便提前一天请假回了老家。
      村里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村里的人越发老态。父母亦然不例外。
      第二天晚上,家里来了客人。来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叫他老冯。
      茶余饭后,我,父亲,还有老冯三个人坐在炕上聊天,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我之前写的那几篇《老黄》,我还特意提到其中关于狐妖修炼的故事是从他奶奶那里听到的。
      老冯笑了,自豪地说,他从小就从奶奶那里听了好多好多故事,狐妖只是其中之一。我一时间来了精神,忙叫他细细说来,他却眼神一暗,他的奶奶去世已有多年,这些故事也有二十多年没再听过,大部分,都忘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一些,比如,几十年前村里挖井,在井下挖出磨盘那么大的□□;或者一百多年前,有一家地主在米缸里发现一窝小蜘蛛,于是一把火烧死了它们,等到大蜘蛛回来一看怒了,于是就把地主家都给烧了。
      微觉遗憾,若是他的奶奶还在世,此刻的我一定像小时候那样如饥似渴地趴在她腿边听故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然后提到老黄,老冯的眼睛又一亮,跟我提到了去年的一件事情。

      三年前老冯的母亲去世了,远在国外的他当天买了机票连夜回国,第二天回家后亲自操办了母亲的丧事,人前亲力亲为,冷静克制,人后却黯然神伤,默然流泪,他说,母亲的死,要了我半条命。
      去年一天晚上,他突然想去母亲的坟上看看,母亲的坟地在哪儿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是那一晚,他开着车,在熟悉的路上兜兜转转了一个小时,抽了三四根烟,愣是没找到。
      于是他停下车,抽根烟冷静一下,车开着大灯,在车前照出一片扇形的亮区,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只老黄突然跳到车前,前爪离地,就着灯光开始跳舞。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老冯的身子也僵硬如石,踩在刹车上的脚怎么也抬不起来。眼看着老黄在车前跳了近一分钟的独舞,竟然什么也做不了,直到老黄钻进路边的小树林,失去的力气才慢慢从四周汇聚到老冯身上,他惊慌失措地驱车离开。
      第二天晚上,在同一个地方,当老冯开车经过时,他又看到了一个女人。标准的恐怖故事里女鬼的打扮,白衣遮脚,长发遮脸,一言不发站在路边的树林里一闪而过,这下可好,一向胆大的老冯也慌了,第二天忙去母亲坟上烧了一些纸钱。
      说到这里,老冯给我看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说,不是亲身经历这些,就不会知道那时的我有多恐惧。
      我会心一笑,怎会不知。当年那只小黄在我面前站起来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又何尝不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的动不了呢。

      一旁一直抽烟的父亲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给我们讲了几个故事,我一边听一边往脑子里存储,心想一定要写出来,千万要记住。而一旁的老冯,一边听一边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可怜又可笑。

      我们村南面有个水塘,以前水里鱼虾王八什么的应有尽有,夏天开荷花,秋天游野鸭,好不热闹。
      河边不远有一户人家经常在水边猎野鸭,枪法很准。
      有一次傍晚,他又在河边开枪,一枪一个,连中四个,走到近前一看,打的不是野鸭,而是在水边喝水的老黄,这下尴尬了。寻思半天,反正已经打死了,那就拿回家再说吧。于是拿出绳子系在尾巴上挂在枪上一路扛回了家。
      结果到家一卸枪傻眼了,四只老黄早就不见踪影,只剩下空空的枪头,连绳子也不见了。于是只好原路寻回去,这一走就是一晚上,直到天亮才走到河边,啥也没找着,只得悻悻回家。
      父亲说,这是被老黄报复了,戏弄了一晚上。我忍不住感叹,老黄们还挺恩怨分明的,知道他是误杀,并没有要他拿命偿还,只是折腾了他一晚上,就当报仇了。当真是明辨是非呢!
      父亲点头表示赞同,又说起了另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旨在告诫人们一个道理:人不能太贪心。没错,我就是要在讲故事之前就把中心思想提炼出来,哈哈。
      村里有一个老头,没有孩子,俗称绝后了。他年轻的时候好打猎,是少数敢猎杀老黄的人之一,有人说这便是他绝后的原因。
      猎人都喜欢晚上出没,他也一样。一天晚上,他在一块地里打野兔,一枪一个,放了七枪,打死七只肥兔子,个个三斤多。打到一只,就挂在腰上,不一会儿就挂满了,裤子都快被拽掉了,还想打,无奈实在是兔子太多太重,只好先拿回家,再回来继续猎。
      结果回来以后一只活物都没见着,四处搜寻,直到天亮都一无所获。然而,天亮以后他就蒙了,因为他看到自己的脚印在地上踩出了一个圈!也就是说,这一晚上他都在原地打转转,难怪什么都猎不到。

      听到这里,老冯狂点头,说他们在海上的规矩也很多,比如女人不能上船,因为阴气太重(观光船除外);在船上不能说“翻”“倒”等字眼,有专门的字替代;不能在船头撒尿,影响出海渔船的运势,遇到暴躁的船老大能一脚把你踹海里;还有一件就是忌贪得无厌,出海捕鱼点到为止,方能可持续发展,一旦贪多不收手,那得嘞,您这一年的运势就到头了,以后再撒网就啥也捕不到了。
      趁着聊的起兴,我说起了当年那个梦。这里后面贴上之前《老黄4》里关于那个梦的描述。
      记得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和伙伴们一起在村子里跑闹玩耍,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村东头。我们村子东南面没有人家,只有一片山野农田,几堆土坟,一个小池塘,还有一座孤零零的氨水塔。可梦里,这里是一座被石头围墙围起来的小村子,进村里的路就像迷宫一样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进去,竟然别有洞天。小伙伴们四散开来玩耍,村子正中央一棵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洒下一片阴凉。树荫下零星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蒲团上,摇着芭蕉扇乘凉,我便过去与他们攀谈。
      我坐在一个老太太身边,仰着头问她:奶奶,这是哪里啊,我记得我们村里没有这么一个地方呢。老太太依旧摇着她手里的蒲扇,笑着说:我们这个村叫姜家庄,原本就在这个地方,只是你没来过罢了。后来的内容我就记不清了,只大约记得她让我不要久留,我便去叫小伙伴一起回家,结果他们全都不见了。
      第二天,我把梦里看到的告诉了母亲。母亲告诉我,我们村子南面原来确实叫姜家庄,后来没落,就并到了现在这个村里。而我梦里那个地方,在明清时代,有个大官的府邸建在那儿,后来犯了大罪,被灭了门,从此这个地方便荒废了,再后来就成了一片坟地。
      这个梦之前只跟母亲提过,如今说给父亲听,竟然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个惊人的解释。我们村子北面曾经有两棵百年银杏树,据说一公一母,母的四人抱粗。后来有个人因为砍了其中一棵树被枪毙了,另一棵树在建国初期被政府砍了在隔壁村建了党校,现在那里又成了墓园。
      所以我们这一辈的孩子都没有见过这两棵古树,只在老人们偶尔的讨论里听到过只言片语。
      父亲说,我梦里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大概就是那颗四人抱的母树。
      而梦里老人家说的姜家庄原先确实有,只是现在成了我们村子的一部分。

      至于那个位置,原先是曾宅,传说宅子主人娶了四房太太,每个太太又给他生了八个孩子,于是这曾老爷就有了三十二个子女。
      其中最小的儿子因为天资聪颖,七岁管家,上下均服之。这小儿子人称曾七(大概因为七岁管家这件事吧),后来做了大官,在那里建了宅院,再后来不知犯了什么罪又被抄了家灭了门,从此湮灭于世。
      据说当年曾七管家时,门口来了一个乞丐讨饭,问了好几个人,都说要他找管家的去,最后找来找去发现是个七岁的小孩儿,乞丐觉得有趣,便问其他人为什么是这个小孩管家。
      旁人便说,因为这孩子从小就聪慧过人,举了一个例子,很小的时候父亲给了曾七一个梨,让他和家中另外三十一个兄姊分,可是自古以来就有不能分梨吃,因为寓意“分离”不吉利,所以这其实是父亲对他的考验。

      曾七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也因为他的答案,父亲才放心把管家权交给了他。
      他是怎么做的呢?
      曾七去厨房烧了一锅水,用这个梨熬了一锅梨汤,把梨汤分给其他的兄姊,然后自己吃了那个梨。
      不得不佩服,换位思考,我可能会想到熬梨汤的办法,但却不会想到最后自己吃掉那个梨,这大概就是曾七能拿到管家权的原因吧。
      虽然结局比较惨,抄家灭门,凄惨而死,但至少曾七这个人活在了人们的口口相传里,几百年后,又在我的文字里活了过来。
      据说当年曾七提前得到了音信,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扔到了一口枯井里,后来建国初期被生产队里两个村民挖出来,然后卖了一百来块钱。这两个傻子,把最值钱的罐子砸了,只卖了罐子里的一些破铜器,另有一尊铜观音后期被别人挖了出来,至于怎么处置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里,我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梦,竟然包含了三个重要的事物,东南面的曾宅,南面的姜家庄,北面的银杏古树,凑在一起,组成了我那个画风诡异的梦境,真真是叹为观止啊!
      这次回家……收获不小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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