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机》阿乘三

9、第 9 章 灾难

　　平时苏霁晚上也很少在外面吃饭，但他在家做的饭也不麻烦，有时简单炒个菜，有时吃的是半成品，稍微一热就可以吃，光看这些是看不出厨艺的，所以陈痕今天买这么多，也有想试试苏霁手艺的想法。
　　忙碌了一会儿后，终于可以吃饭了。
　　两人都坐下后，陈痕快速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零点几秒后就看到陈痕瞪大了双眼望向苏霁，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嗯，好好吃，比赵正宇做的还好吃，你们都是怎么学的，不要说你也是天赋。”
　　苏霁听后眉眼轻挑心中欢喜，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吃了一口菜说道：“好吃吗？我觉得一般。”
　　陈痕立刻反驳道：“不要这么谦虚，真的很好吃，你这如果算是一般，那我做的饭算什么？”
　　苏霁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灾难。”
　　陈痕面对这么直白的评价，无奈地说：“看在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说灾难就灾难吧。”
　　吃着吃着，陈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然后放下碗筷身体前倾眼巴巴地望着苏霁
　　说：“唉，商量个事吧，要不以后我买菜你做饭吧，反正你也不怎么在外面吃饭，做晚饭的时候就顺带着把我的也做了呗。”
　　“一个小时前你还说以后自己在家做饭吃。”，苏霁重点强调了“自己”两个字。
　　“此一时彼一时嘛，谁让你做饭这么好吃的，我家的厨房好几年没用过了，空着多浪费，你刚才也说了我做的饭是‘灾难’，只有在你们这些大师的手里这个厨房才能发挥它本来的价值。而且我很好养活的，只需要你做饭的时候多放一点点米，炒菜的时候多放一点点菜，并没有多其他的步骤。”
　　见苏霁没有回答，陈痕将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做出“拜托”的动作，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好吗？好吗？好吗？你就答应我吧。”
　　苏霁实在是看不得对面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向自己“撒娇”，转念又一想，做两个人的饭确实也没比做一个人的饭麻烦多少，于是装作勉为其难的说了句“行吧”，然后又加了句 “不过吃完饭后你刷碗。”
　　陈痕漏出得意的笑容，满意道：“当然没问题。”
　　陈痕饭间总是时不时地偷瞄苏霁，苏霁也在有意无意间将眼神飘向陈痕。
　　这是陈痕思念很久的家庭生活，能有个人给自己做饭吃。
　　（赵正宇无语，我上次不是也给你做饭了吗？）
　　这也是苏霁失去很久的家庭生活，能有个人陪自己一块吃饭。
　　（陈痕无语，之前叫你一块吃饭还装矜持不出来...）
　　两个人孤独的人终于在那天成为了朋友，陈痕也终于添加上了苏霁的微信。

　　苏霁一直以来都是拒绝一切的态度，尤其是人际关系方面，他特别害怕拥有过失去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没有带给过他安全感。如果一个人早晚要离开，那么他一开始就会拒绝那个人的靠近，从未拥有，何谈失去。
　　但是遇见陈痕后，苏霁突然想尝试一下拥有的感觉，他想和面前这个人成为朋友，一起吃饭，一起闲聊，吃了很多苦的孩子其实特别容易满足，一颗糖就行，陈痕就是那颗糖。
　　被当成糖的陈痕此时正哼着歌在厨房刷碗，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哦哦。
　　陈痕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后，关灯走出厨房。
　　陈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对着客厅看电影的苏霁说：“周末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块去吃火锅，我好久没去过海*捞了，你也知道这家店的服务理念，我可不想让工作人员拿一只玩偶放在我对面，一块去吧，我请客。”
　　苏霁斜躺在沙发上，眼神仍然停留在屏幕上，“行啊，有人请客干嘛不去。”
　　陈痕走近了几步，站在沙发的边缘又说：“说实话，你是不是没朋友啊？平时也不见有朋友约你出去玩。”
　　“你不是也没人约才找我一块去吃火锅吗？”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朋友，只不过他们都不在本市，只能线上聊天，约吃饭只能找你。”
　　“赵正宇呢？”
　　“我一周五六天都能见到他，加班的时候一个月有三十天都和他在一起，休息日不想再见他了。”陈痕一脸嫌弃地说。
　　苏霁听后笑了笑，调侃道：“我要是把刚才那句话转述给他，你猜他会不会揍你。”
　　然而陈痕却满不在乎地说：“不会的，他肯定和我的想法一样。”

　　几天后在实验小学举办的安全教育宣讲活动上，赵正宇第三次见到了苏霁，但是当赵正宇看到苏霁笑着跟陈痕打招呼却无视自己的时候又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明明赵正宇就站在陈痕的旁边，但苏霁的笑容好像一点都没有分给赵正宇。
　　赵正宇一脸震惊地盯着陈痕问道：“陈儿，我看上去像是长了一张欠别人二百块钱的脸吗？”
　　“没有啊，”陈痕被赵正宇的话逗得哈哈笑，“你怎么了？”
　　“那我刚才是看错了吗，苏霁居然还会笑，居然还是在对你笑，老实交代，你干了什么？”
　　“或许是我抓住了他的胃。”
　　“别闹，就用你只会做的炒鸡蛋？”
　　“炒鸡蛋怎么了，瞧不起鸡蛋呀。”

　　陈痕在远处看着苏霁，心想，或许这就是同类更容易发现同类吧。
　　他们都是戴着面具的人，一个装作没心没肺，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苏霁虽然没有提到过自己的过去，但陈痕却能感受到他藏在冷漠背后的孤单和无助。
　　他们两个人关系的增近也总是在不经意间的，哪有什么诀窍，不过是两个微弱的光在黑暗中相遇，聚在一块，照亮了周边的风景，让他们得以在压抑的空间内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下班回家路上
　　“下班了吗？今天晚上在家吃火锅吧，我去买菜。”正在操场上整理体育用具的苏霁接到了陈痕的电话，他将最后一个篮球收起来后回答到：“前几天不是刚吃过了吗？”
　　“又想吃了，吃嘛吃嘛吃嘛。”陈痕用耍赖的语气说。
　　“行行行。”苏霁实在是拒绝不了这样的陈痕。
　　撒娇而不自知的陈痕听后高兴地说：“好咧，我一会儿多买点你喜欢吃的虾滑，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虾滑。”苏霁疑惑道。
　　陈痕听后心想：我怎么知道，上次吃火锅的时候一大盘虾滑我还没吃呢就没了，你要是不喜欢那上次的虾滑都是狗吃了吗...
　　陈痕忍着这些实话，故弄玄虚地说：“不告诉你，这就是我的天赋，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这是陈痕自认为是优点也是缺点的“天赋”。
　　他从小就很细心，善于从每个人的行为习惯中推测出这个人的喜好，或者在日常接触中记下这个人的偏好，而且记忆力很好，有时只是别人随口一提的一件事，他都能记下来，当他以后提到的时候对方还惊讶地问他怎么知道，所以在大家的印象里，陈痕是个体贴、懂事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但是这样活着真的很累，太在意别人的想法，往往活的不会很快乐，陈痕也没办法，毕竟这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
　　苏霁心情很好，回家路上也一直盯着手机傻笑，直到突然被一人拽住胳膊。
　　“苏霁？你是苏霁吧？”
　　那人穿着黑色半袖，胳膊处漏出没被衣服挡住的纹身的一角，剃着板寸，右眼角处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你是？”苏霁将那人拽住自己胳膊的手推开，冷脸地问道。
　　那人见苏霁这种表情，嘲讽地说：“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呀，不过，不认识我，我脸上这道疤您认识吧，”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眼角的伤疤，“这可是拜您所赐。”
　　苏霁眉头微蹙，不确定地说：“江北？”
　　那人听后好像变得更加气愤，语气也变得充满攻击性：“想起来了？当年你把我打进医院后还是你爸去的医院赔礼道歉，你这个当事人连面都没露，既然咱们现在有缘遇见了，是不是要算一算了。”
　　当年因为宋巧芝的突然离世，苏霁早就忘了这件事，现在想想，当年他后来回去上学江北家确实没再找他麻烦，原来是他爸...
　　苏霁走到路边，让出行人通行的空间，转而对江北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翻旧账是不是有点矫情了。”
　　江北跟着苏霁走到路边，升了几个音调：“矫情？，我脸上的疤像是矫情吗？当年要不是我爸给你爸面子，你觉得那件事可能那么容易算了？”
　　“那你当年不敢来找我，怎么，现在看着我好欺负？”苏霁反问道。
　　江北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苏霁的前胸，挑衅道：“你以为你现在是谁呀，当年看在你爸面子上是因为当时你爸是我爸上司，现在呢，我爸早已经另立门户，你爸那个破公司没倒闭只是靠你爸最后一口气撑着，你说我还有必要给你面子吗？”
　　“确实没必要，”苏霁在江北的推搡下一步步后退，忍着气，却没有反击，他不是怕江北，只不过他早已不是当时那个冲动的男孩了，当初那场打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大到他现在还把他奶奶的死归责与自己身上。
　　苏霁定了定身形，继续道：“当时我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那你想怎么样，在我脸上也留道疤？”
　　“未尝不可。”
　　“幼稚吗？”
　　“我这个人一点也不大度。”，说着江北就攥紧拳头朝苏霁的脸上打去，苏霁也没有躲闪，那一拳便实实在在地打在了他的脸上，嘴角立即渗出血来。
　　苏霁吐出嘴里的血沫，似笑非笑地说：“现在一笔勾销了吧。”
　　“一笔勾销，想得美。”说着江北又想伸拳打去。
　　然而就在苏霁做好再被打一拳的准备时却听到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呐喊声：“住手”。
　　接着苏霁转身看到了骑着自行车冲过来的陈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