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机》阿乘三

5、第 5 章 代价

　　苏霁搬来的第二天闹钟还没有响陈痕就醒了，伸了伸懒腰后走向了卫生间，出来后拿上手机耳机就下楼跑步去了。
　　三十分钟后陈痕跑步回来，打开门后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这是陈痕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放学回到家都会说这句话，以前他说完后都会听到苏雪向他走来的脚步声，不管苏雪当时是在客厅、厨房还是卧室，可是即便苏雪离开两年了，陈痕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陈痕就这样对一间空房子自言自语了两年。
　　陈痕家的房子在门口是不能直接看到客厅的，需要往前走一段距离，所以当陈痕看到正在客厅吃饭的苏霁后怔了一下，然后尴尬的说了一句“早”。
　　苏霁还是没有搭理陈痕，继续低头吃着煎蛋。才一天不到，陈痕竟然有点适应了，面对苏霁的无视，也没往心里去，径直走到卫生间开始冲澡。
　　苏霁早晨是被陈痕早起洗漱的声音吵醒的，虽然陈痕刻意放轻了声音，又隔着一道门，但对于刚来到陌生环境的苏霁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打扰他睡觉的罪魁祸首。不过他也没有烦躁，伸了伸懒腰后便也从床上下来洗漱去了。
　　等到苏霁从卧室出来，客厅里已经不见陈痕的身影了，他也没有在意，径直走向厨房开始做早饭。第二次打开这个家里的冰箱的心情比第一次好太多了，最起码里面多了些可以被做成饭的食材。苏霁简单煎了两个蛋当做早餐，刚开始吃就听到了陈痕的这句“我回来了”。
　　恍惚间，他想到自己好像很早很早以前也会这样，放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开心地向屋里的人大声喊道我回来了，但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件事变成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苏霁苦笑一声，咽下逐渐变得没有滋味的早饭，思绪飘的越来越远，他甚至都没有听到陈痕的“早”。
　　苏霁吃完早饭后回房间换了身平常不怎么穿的正装就向门口走去，陈痕冲完澡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苏霁关门。
　　看到苏霁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陈痕嘴里发出“切”的一声，心想：穿这么帅，是要出去约会呀，不过脸这么臭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苏霁下楼后拦了辆出租车，关上车门后面无表情的跟司机说“古山陵园”，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着苏霁俊冷的面容，视线正好和苏霁抬起的眼神撞到一起，司机师傅立即转过视线启动车辆，一路上都没敢跟苏霁搭话。
　　下了车后，苏霁走过陵园弯弯绕绕的小路，在一块墓碑面前停下。
　　墓碑照片上的人满头银发，却能看出来是精心的梳理过，老人面带笑容，脸上还挂满带有岁月痕迹的皱纹。
　　苏霁调了调呼吸，缓缓开口道：“奶奶，我来看您了，两年没来了，您没有怪我吧。”
　　说着苏霁将手里的鲜花放在墓碑旁边，又伸手摸了摸墓碑上面的照片，呆呆地看着照片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坐在墓碑下面的台阶上继续道：“不过我以后会经常来的，我调过来上班了，离这里特别近。”，苏霁顿了顿“还没跟您说呢，我现在是一名体育老师，有时候看着班里特别闹腾而且不听话的孩子，我都特别想打他们屁股，我小时候...也特别不听话，您当时是怎么忍着没揍我的，还记得……”
　　苏霁和陈痕一样也是在离异家庭中长大，但苏霁却没有陈痕幸运，有个一直爱他的妈妈。苏霁的爸妈离婚后，爸爸再婚，妈妈改嫁，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苏霁就像是个多余的人，他爸把他扔给他奶奶宋巧芝照顾，还给了一张银行卡，时不时往里面打点钱，金额不固定，时间不固定，想起来就给点，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
　　所以从小苏霁就很叛逆，打架、逃课都是家常便事，宋巧芝年纪大了也管不住苏霁。但是每次在老师办公室被告知要叫家长的时候，苏霁又隐约有点期待，他希望不管是他爸，还是他妈，如果能来学校看看他起码证明在他们的心中还有苏霁这个儿子，即便是因为不好的事情，可每次来的都是宋巧芝。
　　苏霁的爸妈越不来看他，他就越叛逆，如此进入一个恶性死循环里。苏霁也变得越来越讨厌他的爸妈，连带着自己的姓氏都很讨厌，就像是电视剧里经常演到的剧情一样，苏霁也无数次想当面问问他的爸妈如果这么不喜欢自己，当初干嘛要把他生下来，干嘛还要自己姓苏，所以当初在和陈痕签合同的时候，陈痕因为他姓苏而高兴时，苏霁却很冷漠。
　　苏霁不喜欢学习，实在无处发泄情绪时就围着操场上一直跑，跑没有力气想别的时候才停下来，因此被体育老师发现，拉进了体育特长生的队伍。
　　高三那年，苏霁又和同学发生了冲突，还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送进了医院，这次宋巧芝又被叫到了学校，一进办公室宋巧芝就开始向老师不断鞠躬道歉，还拉着苏霁一起道歉，苏霁看到宋巧芝替自己道歉的样子莫名觉得更加生气，然后就推开门口围观的人跑了出去。
　　苏霁没有目的地，就是想离开刚才那个压抑的空间，他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了几公里外的河边才在旁边坐了起来，看着汹涌的河水，苏霁真有那么一瞬间想跳下去，可而后又自嘲的笑了笑，心想：他如果死了的话他的爸妈也不会发现吧。
　　苏霁在河边一直坐到了第二天天亮才慢慢往家走，回到家后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回应，反倒是把邻居吵醒了。苏霁突然觉得后背被人狠狠拍了一掌，一回头就看见王阿姨急促的说：“熊孩子，一晚上跑哪里去了，你奶奶昨天晚上找了你一晚上，凌晨的时候突发心脏病被送医院了。”
　　“哪个医院？”苏霁着急的问。
　　“人民医院，唉，你慢点跑阿姨陪你一块去”
　　还没等王阿姨说完，苏霁已经冲了出去。
　　跑到医院后，苏霁终于见到了自己一直想见的人，一声“爸”还没喊出口，就被他爸迎面给了一耳光。
　　苏霁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了代价，而最让苏霁后悔的是宋巧芝成为了这个代价。
　　宋巧芝走后，一直由她保管的银行卡给到了苏霁的手里，但他一次也没用过。
　　苏霁高中时本来就是体育特长生，有补贴，比赛拿到好成绩后还有奖励，上了大学后也一直到处兼职挣学费，发传单、送货员、搬运工，这些他都做过，等后来大学毕业后，有了工作，收入也稳定了。苏霁便更记不得那张银行卡了，也不知道把银行卡扔哪了。
　　苏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不想与任何人深交，不想一遍遍自我介绍，不想参加那些虚伪的社交活动，一个人太过独立了，别人就会融不进他的生活，他也不想让别人融入。苏霁用钉子将自己圈了起来，不出去，也不让别人进来。

　　苏霁在陵园待了好久才慢慢往外走，到家的时候陈痕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或许是电视节目太精彩了，在听到开门的声音后，陈痕眼睛盯着电视，头也没转的问了声“回来了”，没等苏霁回应，陈痕又开始对着电视傻笑了起来，当然苏霁也没有要回应的想法。
　　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过了一会儿苏霁换了身休闲装向冰箱走去，电视上正在插播广告，陈痕看着苏霁的背影喊道：“我热昨天晚上的剩菜你吃吗？”
　　“你自己吃吧。”，苏霁从冰箱里拿出个鸡蛋走进厨房。
　　陈痕听到后，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嗖的一下从沙发上蹿了起来走向厨房，斜靠在厨房门边继续对着苏霁的背影说：“五个字，刚才是你当面跟我说话字数最多的一次，打电话找我要钥匙的那次不算。”
　　“是吗？”
　　“当然了，我可都数着呢。”
　　“你这么无聊吗？”
　　“六个字了。”
　　苏霁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用逗傻子一样的语气对陈痕说：“现在我说了多少个字？”
　　还好陈痕没听出来，一边嘴里小声重复苏霁刚才说的那句话，一边用手指在兜里比划，然后说：“九个字。”
　　苏霁白了一眼陈痕说：“你们这个小区的房东对租客都这么热情吗？”
　　哇塞，已经上升到十八个字了，但是陈痕见好就收，没有继续玩这个幼稚的数字游戏，怕苏霁一生气又变回那个不说话怪。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当房东，别的房东不这个样子吗？”陈痕诚实道。
　　当然不这样，苏霁从大学毕业以后一直在租房子住，有些房东事少，只要按时交房租，一般不会找麻烦，可有的房东三天两头来转一圈，生怕自己把他们的房子弄乱了，有时候墙上贴张海报都怕胶带的胶以后弄不干净。
　　陈痕眼神飘到苏霁手里的鸡蛋上，接着说：“你要做什么呀，别做了，昨天晚上还剩了好多菜，我和赵正宇两个人没吃多少，再不吃就浪费了。”，说着抢过苏霁手里的鸡蛋，还把苏霁拉到客厅沙发上。
　　“你看会儿电视，我马上就热好。”
　　十分钟后陈痕终于和这个新室友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虽然饭桌上也没有什么对话，但也算赵正宇的手艺没有浪费，就是不知道这些剩菜有没有抓住苏霁的胃。
　　饭后这位中国好房东又主动承担了收拾、刷碗的工作，苏霁也没有跟他客气，坐在沙发上没有一丝要帮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