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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根 他想告诉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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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夜冷得刺骨，寒风吹落了压在枝头上的积雪，白日里清理出的小道又被白雪覆盖。叶沐冲出宿舍的那一刻，理智瞬间拉了回来，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生病的人怄气？那两个字虽是他不可触碰的禁忌，但比起人命来说也只是微乎其微。
“宋哥……”
席玖辰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又躺进进医院了，此时床沿上还趴着一个人，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宋哥。现在他喉咙干涸得厉害，本想让宋哥给他倒杯水来着，结果一看墙上的时间表，已经是凌晨三点过了。他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缓冲了一小会，才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房间里暖气足，床头柜上的空气净化器不停地喷出白雾，那团白雾渐渐迷了他的眼。
他看着床沿边上的宋昕心生愧疚，若不是他偷着到外面洗了头，怎么会连累宋昕连轴转。他步伐极轻地走到宋昕身旁，轻轻地推了推他，“宋哥，你到床上去睡吧”
宋昕“唔”了一声，半睁着眼睑，脸上的疲倦之色浓郁。
他见人又下地乱跑，气得脸色发青，“谁让你下床的！”
席玖辰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般，低着头杵在原地，低声说道：“宋哥对不起。”
宋昕见此语气也缓和了一点，“没有对不起谁，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身体是自己的，他怎么就不知道爱惜，为了洗这个头而感染了伤口，原本愈合的伤口又拆了重新处理。
“宋哥，我知道错了。”席玖辰见昏暗的灯光也挡不住宋哥那疲倦的神色，心底自责得很，“宋哥你上来和我一起睡吧，床够宽。”
VIP病房的床足足有一米八宽，容纳三人都不成问题。
宋昕确实是困极了，倒在床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倒是席玖辰睡意全无，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昏迷前好像看见了叶沐，改明天他问问宋哥。
夜深，喧嚣城市悄然寂静，橘黄色的灯光下大雪纷飞。北新小区某一住户灯火通明，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三十多平米的房子，一室一厅，房子虽小且有些年代了，但里面的家具设施一应俱全，布置得也很温馨，每一处角落都是那样的干净整洁，处处都透露着主人用心的呵护。叶沐每当心情低落时都会来到这套房子，唯有在这里他才能平复心里的躁动，找回他继续存在的意义。
叶沐从回到家里到现在一直在打扫房间里的卫生，大到天花板，小到地砖缝，直到他将整套房子里里外外的清扫了一遍，他才察觉到疲惫，因为长时间沾水，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泡得发白。
他走进里间的卧室，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棉被回到客厅里，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沙发上，此刻的他虽是疲惫，睡意却全无。
他双眼空洞，思绪飘回几年前……
“阿爹，阿爸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叶沐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这一幕，他竟不敢相信他的父亲们竟会做出如此亲昵之事……
叶沐喉咙发紧，后面的话他难以启齿，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拳头猛然握紧，圆润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以此来缓解心口那窒息的痛。
那一天，他冲出了家门，躲在了后山上的大树上，繁茂的枝叶遮挡了他的身型。
那个家，他想他再也不想踏足！
旁晚，落日终是消失在西边的大山后，他坐在树枝上捂着唇无声地哭了出来，远处是父亲们一声声呐喊，乞求他不要躲着他们，可是他做不到!
他已经不是那不谙世事的孩童了！
父亲们的声音逐渐模糊了起来，叶沐抱着大树昏昏欲睡，忽然头顶的天空中几道明亮的闪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紧接着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并伴随着叶沐的惊呼声。
叶沐从三米高的树上摔了下来，幸而树下是半米高的草丛给予了一定的缓冲，否则就不是腿摔折了那么简单。他轻轻地摞动了一下双腿，一股锥心般的刺痛席卷他全身，他不敢再摞动半分。
此时，狂风夹着豆大般的暴雨如约而至，山间的大树被刮得呜呜作响，大雨穿透茂密的枝叶砸向地面，滴答的声音混杂着叶沐痛苦的哭泣声。
他想，他或许就要死在这里了吧，想想也是悲哀，他今年也不过十四岁。
眼前是触碰不到的黑暗，是绝望的悬崖。他蜷缩在草丛间，混着雨水的滴答声大声哭泣着，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美好的过往，是他坐在阿爸坚实的臂膀上摘葡萄画面；是阿爹陪着他一起看恐怖片时胆怯又搞笑的场景；也是他们一家三口去游乐园坐海盗船的幸福时光。
一家三口！
叶沐大脑猛然清醒，是啊，他们是一家三口！
叶沐啊叶沐！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同性恋真的就那么可耻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力，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追求幸福而已！
爱是一腔赤诚，本就不应该被世俗所束缚。
叶沐抬起手掌狠狠抽打着自己脸颊，直到嘴角溢出了鲜血他才停了下来，彷佛只有这样才能唤醒他已沉睡的理智。
阿爹阿爸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是这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可他呢，又一次伤了他们的心。
他从未如此想迫切地回到家里，回到父亲们的身边过！
他想告诉父亲们，他永远爱他们，直至生命的尽头！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叶沐的意识已经开始混沌，“小叶子，你再坚持一下，阿爹马上带你回家。”
叶沐冰冷的身躯落入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眼前模糊的身影是他思念的父亲们，耳边焦急而又颤抖的声音是他挚爱的父亲们 ，鼻息间嗅到的气息是他熟悉的父亲们。
他伸出小手紧紧攥住父亲们的大手，沙哑地说道：“阿爹阿爸对不起，我又让你们担心了，我……”
“老大，是阿爸不应该瞒着你，你乖乖的，你想知道什么阿爸都告诉你。”叶含君脱下身上仅剩的一件短袖搭在了叶沐的头上，然后从沐清怀着接过了叶沐，“阿爸现在就带你回家。”
叶沐养病期间，天天闹着父亲们给他讲以前故事，他想知道父亲们是怎样相遇相知相爱的，跟着故事的波折起伏，他的心情也时好时坏。
坏的是长辈们的阻拦，身边人异样的目光和唾弃谩骂。
好的是父亲们冲破重重阻碍终能厮守，成为彼此的唯一。
次日天终于放晴，破旧的小区也阻挡不了太阳的光辉，叶沐拉开窗帘尽情地汲取阳光的温暖，周身的寒意被一点一点的取代。
另一边VIP病房里，护士正在给席玖辰换药，疼得叶沐脸都扭曲了，他又不好意出声，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
宋昕看着他这副活受罪的模样，一时间指责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沐的烧也退了，他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嚷嚷着宋昕带他出院。回去的路上，席玖辰突然想起自己在昏迷前好像看见叶沐了，“宋哥，是你和叶沐送我到医院的吗？”
“小沐沐？”宋昕愣了一下，“没有啊，我去医院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送你去医院的应该是贺朋。”
“贺朋？”难道是他眼花了？
宋昕猜测道：“昨天晚上店铺有点事没走开，我打电话让贺朋给你带了晚饭，我估计是他发现了你发烧了，然后送你到医院。”
“哦，那是应该找给机会感谢他。”
两人回到宿舍时，刚好碰见了正要出门约会的贺朋。
“席老弟，人好点了吗？”
“退烧了，不过头上的伤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这次得幸亏你发现了，要不然我就烧成傻子了，等我伤好了，一定得好生感谢你。”
贺朋应承道：“都是同学而且还是舍友，说这些话也太见外了。”他只不过是打了一个电话而已，又没帮上什么大忙。
晚上，学生会的人查勤是时间到了，席玖辰微信呼叫了叶沐几次都无人接听，眼看着学生会的人就要到他们宿舍了，他急得原地打转，“你们今天看见叶沐了吗？”
宋昕贺朋俩人齐齐摇头，宋昕突然想起今天课上点名时，叶沐就已经缺席了。
“来不及了，我先躲进卫生间冒充叶沐，反正我请过病假的。”不幸中的万幸，他请的病假时间是一周，刚好能替叶沐打掩护。不过叶沐究竟去哪里了，语音不接，消息不回，真是急死个人。贺朋把叶沐的手机号给了席玖辰，一样的也是无人接听。
席玖辰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都不曾见过叶沐的身影，他问过辅导员才知道叶沐请了一个月的假。
一周后，席玖辰头上拆线了，期间只要不做过多的剧烈运动基本没有大碍。吃了近一给月寡淡的食物，席玖辰现在只想胡吃海喝一番，正好欠着叶沐贺朋两人的人情。他拿出手机给叶沐发了一条微信，想邀请他出来吃顿饭，可这条消息一如既往地石沉大海，他就搞不懂这人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是什么意思。
星城某五星级饭店，席玖辰订了一桌子的招牌菜，期间他还是不间断的发微信打电话给叶沐，但同样未得到回应，贺朋后面还有事，他也不要继续等下去。
罢了，下次再单独请他吃一顿。
饭后，贺朋提议找一家网吧组团打游戏，宋昕晚上忙着兼职，席玖辰不喜欢网吧那烟气缭绕的氛围，三人只好分道扬镳。宋昕本来想着让出租车师傅先送席玖辰回学校的，席玖辰坚持让师傅先去奶茶店，奶茶店先顺道些。
宋昕下车时，再三嘱咐席玖辰到宿舍后给他录视频，他现在是怕了他了。
席玖辰苦笑不得，“我说宋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乱跑的。”
宋昕呵呵一声，眼神里透露着我信你鬼的意思。
“得勒，我的皇帝陛下，我一到宿舍就立马给你录视频。”
宋昕满意地抬了抬下巴，这还差不多。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面上已经开始大堵车了，车子龟速是地摞动着。席玖辰看了一小会手机就觉得头晕脑胀，车里暖气足使得空气都有些闷，他降下车窗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结果他坐的这辆出租车被夹在中间，新鲜空气没闻到，难闻的汽车尾气倒是不断涌入鼻腔。
他正打算关上车窗时，余光瞥见旁边的车上坐着的人正好是消失已久的叶沐。他连忙朝叶沐喊了几声，四周的环境太嘈杂，里面的人没什么反应，于是他拿起手机就拨通了叶沐的电话，
他隔着两米多的距离，清楚地看见了叶沐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来。他原以为叶沐只是不习惯接陌生电话，当他再次微信语音呼叫叶时，他才明白人家只是单纯的不想接他的电话而已。
他还是不死心，借师傅的手机给叶沐打了过去，十几秒钟后电话被叶沐接通了。
“你好，请问....”，电话的另一端是叶沐温润的嗓音。
席玖辰气极了，立马挂断了电话，这人什么意思啊！他先前以为叶沐的手机遗失了才联系不到他，没成向别人压根不想理他而已。
他越想越气愤，气得连脑瓜子都疼了起来，索性直接关上车窗，眼不见心不烦。
算了，他懒得跟他计较，人家只不过当自己是同床的舍友，陌生的高中同学而已，有什么可生气的。
“师傅，还有多久才到玉林大学啊。”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酣睡，只有这样他才消得了气。
开车的师傅是个中年大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腕处的腕表昭示着主人身份不简单，就连头发都打理的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成功精英的模样。
师傅看了一眼导航，“估计得一个小时。”
席玖辰“哦”了一声，颓废地靠在了车椅上。
“咋了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就唉声叹气的。”师傅看了席玖辰一眼，见对方脸上挂满了忧愁。
席玖辰撅了撅嘴，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幽怨， “还不是有些人惹我心烦了，重点是人家还不当我是一回事。”
他一向不喜与陌生人诉说自己的烦心事，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叶沐着实把他气惨了。他自诩不是人见人爱的红色毛爷爷，但好歹他也是花见花开的大帅哥一枚，不仅家世好，脾气也是实打实的好，路人缘可好着呢。
宋昕要是知道席玖辰如此臭不要脸，估计得笑上三天两夜。
师傅乐呵地笑了一声，“你指不定是什么地方惹她不高兴了，多哄哄就行了，实在不行就多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带她去喜欢的地方。”这一方面他可是拿手得很，他家那口子就经常这样“折磨”他。
“不过有时还是要给对方一点私人空间，不要像狗屁膏药一样天天粘着她，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俗话说‘距离产生美’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像他一样，自从儿子接受公司后，他每天都粘着媳妇儿，原以为两人会甜蜜蜜的，没成想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索性他出来找了份工作把两人间隔一下。
席玖辰看着窗外涌动的车流，大脑不停地运转着，他能有什么地方惹到那个木头人？
隔着车窗，他依旧能看清叶沐那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他原本快要平息的怒气又卷土重来。
“诶，师傅麻烦你跟着右前方那辆大众走。”他今天不把这事给问清楚，估计连觉都睡不好。
半个小时后，席玖辰跟着叶沐到了北新小区。
师傅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席玖辰立马推开车门就往里跑，幸好叶沐的车等着排队进小区，他才有机会跑到叶沐车跟前。
席玖辰用力拍了拍车窗，里面的叶沐眼眸紧缩，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席玖辰。
席玖辰窝火得很，人都站在他面前了都不知道把车窗打开，“开窗。”
叶沐也只是愣了那么几秒钟，然后头转了回去，好似没有看见席玖辰一样。他前面的小车已经驶进小区了，他发动车子就要往里开。
席玖辰瞪直了眼，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就先行动了。
叶沐猛地踩下刹车，看着挡在车前的席玖辰心里涌上一股怒意与害怕，幸好车子起步速度慢，如果...他不敢想象！
叶沐的胸膛用力地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跨到了席玖辰跟前，“你不要命了？”
短短一句话，叶沐几乎是靠吼出来的。
席玖辰心中颤了一记，他认识叶沐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叶沐发这么大的火，以至于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滴——”
排在后面的小车司机不耐烦地按响喇叭，“我说你们干嘛啊!要打架上一边去不行吗？”
小车司机的话打断了两人微妙的气氛，叶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边向小车司机道歉，一边绕到驾驶室打开车门。
席玖辰好不容易堵到了人，自然不会轻易让他走掉，于是他快速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准备往里钻。
“坐后面去！”
席玖辰嘟了嘟嘴，果然男人的副驾驶永远属于他媳妇的。
地下车库灯光有些昏暗，席玖辰跟着叶沐下了车，他张了张嘴想问他还会不会宿舍，但又觉得自己无权过问。
“走吧”叶沐丢下话后，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
席玖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去哪？”
叶沐转过身来，寡淡地说道：“送你回宿舍。”
席玖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又不是小女孩，还要让人送。”
叶沐深深地看了席玖辰一眼，平淡地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诶！”席玖辰上前一步抓住叶沐的手腕，“我有话要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