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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后宅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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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鱼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蒋玉枝,对于沈鱼此人最是不可掉以轻心。她向来是两面三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凡遇到任何小事,都有可能出卖盟友换取自己想要的报酬。
今日她竟然敢如此笃定地说自己身份作假,未必不是变诈。
蒋玉枝放下手中的糕点,重新拿起了笔,继续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道。
“沈姑娘,我说的都是实情,若是您有任何证据都可以去告发我,当然我也有能力自证清白。不过依昨日看来,有主母如此凶悍娇蛮,沈姑娘的日子不好受。”
沈鱼虽然幼年时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可她若真有什么判断依据,也不会沦落到今天也只是萧家后宅的一房姬妾了。
就怕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蒋玉枝看着她眼角细微的变化,乘胜追击,“若是连这一次千载难逢的表忠心的机会都用错了,想必之后要面对的就不会是我这般的轻声细语了。”
关娇儿从前没办法拿易鲸承身边人出气,便只能把气撒在那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易鲸承一面的妾侍们身上。
沈鱼就算是个人精又贯会拍马屁哄骗,可她那张妖精般的脸着实是让关娇儿看不上,平日里受到的刁难也就比旁人更多。
“沈姑娘的来意我也明白,你是不放心我,怕我会害了萧家,害了萧公子。也想借此机会,加深在萧公子身边的分量。”
一下被戳穿了把戏,沈鱼抿唇不语,实在是不知道这蒋家小姐怎会如此善于观测人心。
不过蒋玉枝也不着急自证,反而是站在一个贴心姐姐的角度,安慰她。
“这两张食谱出自皇城,本是我想赠予萧公子的礼物,既然沈姑娘不放心也可先行查验,若是没有问题便经由您之手交于萧公子便是,也算是答谢您的糕点。”
落笔之际,正好两张宣纸被写得满满当当。
众所周知,萧家的酒楼在徽州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每年都会招募新厨子研发新菜色,这两道菜应该是未来几年里卖得最好的。现在拿出来,应当能增加酒楼收入的三成了。
蒋玉枝抬眸之时,不忘了瞥一眼沈鱼带来的那食盒,补充道。
“对了,咱们大烽京城的糕点,一般印的都是飞鸟珍禽,而您这葵花花样,应该是来自于滇州城吧。但如果将糕点所用的糖浆换成蔗糖,这点心会更好吃,只是甘蔗糖比糖浆贵了三钱二分不止……”
“多,多谢蒋小姐,沈鱼今日叨扰,这就去办!”
沈鱼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惊愕到窃喜,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般,连忙抽走那食谱,显现因为紧张而在门口被绊倒。
看着她那窃喜的模样,蒋玉枝也微微扬起唇角。
如此,也就当是她重生后,送给易鲸承的第一份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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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蒋玉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才终于将关娇儿给盼来了。
“你这奸猾之徒!坑蒙拐骗到萧家头上了,看今日你怎么圆谎!”
卧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两侧钻进的风让蒋玉枝浑身一颤。
“少夫人这话,可是又抓住了我什么把柄?”
蒋玉枝神情如常,甚至还带着浅浅笑意,若她不是因为还有伤在身而沾染病色,这一笑恐怕是能颠倒苍生。
“还想诡辩,姑母昨个连夜派人去了青山寺沿途询问,根本就没看到什么贵女的马车,更别说是山匪作乱了。”
耐心听她说完,蒋玉枝并未表态,而是示意她继续。
关娇儿气不打一处来,分明是个女骗子,还装什么仪态万千的模样,之前还把她唬的一愣一愣的,现在好了,不真给她点颜色瞧瞧真以为她好骗。
“今日你和沈鱼说那糕点之事,底下伺候的丫头都如实回禀了,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可能知道柴米油盐贵!你连蔗糖和糖浆相差几厘都知道!这官小姐做得,未免太博学多才了!”
这会儿关娇儿的嘴角恨不得扭到耳根子后头去,冷哼那一声,身上的三十多斤肥肉都跟着颤抖,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么英明神武料事如神。
“少夫人的话确实不如道理,只是真的假不了,我确实是蒋家二小姐。”
这一句话,不痛不痒的。关娇儿像是一棒槌打在了棉花上,脸上铁青。
关娇儿不管不顾地走上前来,直接甩了蒋玉枝一个巴掌,似乎是在给手下打样。
蒋玉枝没有躲,因为她知道,只有受下了这一巴掌,她才能放手反击!
“你分明就是假的,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敢在我关娇儿面前甩脸色,吓唬谁呢?真是不知死活!给我打,打到她招供!”
这一声喝在这偌大的屋子里传出回音,蒋玉枝眼看着关娇儿身边那几个力大如牛的婆子将自己从榻上拽下来,又看着她们从袖子里掏出藏好的鞭子与木棒。
关娇儿果然是一点没变。
毕竟腿上的伤不是假的,她现在不能挪动,只能抱着自己防止伤口再裂开。
痛感也是真的,即使她多年练武早已吃尽苦头,可现在的身躯依旧难以承受这般苦楚。
“都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夫君你来了,她是骗子!我这是在帮你!”关娇儿把方才的断论一股脑都告诉了易鲸承,易鲸承原本不信,可慢慢却有被说服的迹象。
就是现在!
“原本以为萧公子作为我父亲旧友定能伸出援手,可没想到,萧公子仍旧是顾念自身安危,见死不救。”
这一出戏,不管怎么算都躲不过去,不如趁着时候尚好尽早结束。
“当初您是太子伴读,国宴之上我父亲还曾赞扬您的诗词有护国抱负,几次觐言让您入朝拜相。没想到是我父亲看错了人!错将你当成了忠义之士!”
蒋玉枝只穿了一身薄衫半跪在地上,左脸颊因为挨了关娇儿那一巴掌,嘴角处竟然渗出了鲜血,袖口能看到手臂的地方,也有好几道泛红的鞭痕。
这副模样配上她的泪眼朦胧,怎能不叫人信以为真?
易鲸承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能知晓国宴上的琐碎小事,明显也未反应过来。
“你是如何知晓的?”
蒋玉枝伸手擦干嘴角血迹,凝眸佯装回忆。
“那年我贪玩,国宴之上假扮蒋家侍女赴宴,因不懂规矩而错将热汤泼在了您的身上。那时候的您不但不怪我。还让我小心,替我跟公公圆谎。”
蒋玉枝哽咽着说完后顿了顿,说出了最有杀伤力的话。
“想来萧公子日理万机早已忘了当日,也忘了初心!”
她陪伴易鲸承五年,最清楚他会被什么话语重伤,也清楚他的为人品性如何。即使这件事不是易鲸承亲口所说,而是晋林闲聊时转述,却也在昨夜被蒋玉枝猛然回忆起,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这种隐秘细微之事,如不是席间之人,或是白将军亲厚之人恐难知道这么多,这会儿身份真伪已然明显。
苏杭从那些嬷嬷的手上挣脱开,连忙过来扶起蒋玉枝,心疼地检查她身上的伤痕。
此时,唯一还不信邪的,只剩下关娇儿一个。
“夫君可别被她骗了,真正的蒋小姐怎么可能知道市井菜价!她分明……”
话未说完,蒋玉枝便已然打断。
“娇滴滴的关家小姐恐怕是不会知道柴米油盐贵,甚至都分不清蔗糖究竟是什么模样,可我蒋家的女儿,并非是只是到欺压弱者之人!
关娇儿因这两句话烧红了脸,面对易鲸承那冰霜似的目光无言以对,只能低下了头。
“父亲在世时就教导我们兄妹三人兼济天下,应当从点滴做起……莫说菜价,纵使兵法军书我亦是颇有研究。”
话说到这个份上,易鲸承早已不得不信,他深深抱拳作揖,表现诚挚道:“是萧谋管教不严,让蒋小姐受此无妄之灾,无意致歉但听差遣!”
蒋玉枝要的,就是这句话。
“谨慎处事乃人之常情,可少夫人动用私刑一事于理不合……若不依法严惩,恕蒋玉枝恐难作罢。”
依法严惩?这是要把她送去衙门啊!
关娇儿一听,立马就慌了。
这事丢关家的老脸不说,要是姑母知道了必然是一顿斥责,鞭打一品忠义将军的女儿,这传出去了还得了?
她就算不被赶出萧家,也是要被剥一层皮啊!
“蒋小姐,此事是我不对,你你你,你别把我送官啊!只要你不追究,我做什么都行!”
关娇儿一下就泄了气,心里早已经把沈鱼这个贱人鞭尸八遍了!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可能落的这般田地,给蒋玉枝这种妖女道歉!
她的心思蒋玉枝怎么会想不到,但她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息事宁人。
“如此,得罪了。”
啪——
一个巴掌,就这般落在了关娇儿的脸上,这力度和响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易鲸承。
“你……你居然敢打我!”
关娇儿完全想不到,自己也会有挨打的一天,她错愕地捂着脸颊,瞪大了双眼。
“一报还一报,方才少夫人如何打我,这一巴掌我便如何奉还,我身上剩下的伤便也不再追究了。”
如此恩威并施,而不是得理不饶人,这才是京城贵女该有的才智与谋略。
望着易鲸承那赞许的目光,自知再做什么都只是丢脸,关娇儿带着那一干丫鬟婆子迅速逃离,并且暗暗发誓,可这件事,不可能轻易揭过!
这会儿蒋玉枝因为方才打人时用了太多力气,再加上之前的伤势精力有限,一下站不稳,整个人直直往前倒下,苏杭来不及搀扶,就这样让蒋玉枝摔进了易鲸承的怀中。
无论过去多久,这个男人的怀抱总是这样温暖。
想着方才关娇儿的表情,若自己是大尾巴狼,那关娇儿定是黄鼠狼转世。想和自己斗,还是回深山里多修炼几年吧!
“蒋小姐这招借力打力,果真是不同凡响。”
易鲸承的夸奖在头顶响起,蒋玉枝身子一僵,难道他也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