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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懒花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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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钦同意了出兵,不过他唯一对宴帝开出的条件便是——带着云姝。裴子钦知道,现在的京都风云诡谲,齐国的那些暗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而宴帝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竟也默许了这么一件荒唐事。
而云姝则只想带着她从宁王妃手里骗来的一笼鸽子前往,毕竟在塞外一边看风景一边烤鸽子吃,是她三十岁之前的人生目标。
云姝说这话的时候,裴子钦在一旁插嘴,说什么他在三十岁前的人生目标就是和心爱的女人在塞外的芦苇荡里快活一夜,当然这个目标只存在于云姝用水杯砸他的脑门之前。
从京都到齐国边境的这一路上,云姝时不时说要吃江南的桃子,要看云城的烟花,大军一路绕了不少弯路,直到半月后才到达边境。
可是无论云姝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裴子钦依旧是笑得濯濯如春月柳一般,从不说个不字。
寒秋渐起,草木摧折,秃鹰盘旋于黑夜之上,战马长嘶窥人影暗动。
“啊——非礼啊!”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划破了边境的长夜,吓的无数佯装镇定的将士们坐立不安,不知道的还以为齐国请来什么什么天王叫阵来了。
裴子钦听见了云姝的呼救,急急的冲入了那一顶营帐之中,只见云姝衣衫不整,已然哭成了个泪人,而另一边则是抱着被子,死死捂着自己全身的何副将。
“夫君!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何副将他骗我前来,竟然要……”云姝一头撞进裴子钦的怀里就开始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中间好几次都险些要哭晕过去了。
何副将这时候已经吓得脸色铁青,吱吱唔唔连一句整齐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手指着云姝发愣。
裴子钦赶忙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盖上,拧眉瞧着这疑点重重的案发现场,安慰道:“云姝,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不如……”
云姝一听他要拂了自己的意,立即跺脚打断了裴子钦:“不如什么!他妄想染指本公主,你身为驸马怎么能偏袒他!”
见云姝的脸已经开始冻的发白,因为生气她的声线也扭曲了几分,裴子钦只好接着问她想怎么办。
“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能保我清白。”云姝在深宫养大,平日是个娇滴滴见不得一点血腥的人,可在这件事上却杀伐决断的让人起疑。
裴子钦这一次没有继续赔笑,只是慢慢松开云姝的手,给她解释其中利弊。
“何副将是大兴朝首屈一指的武将,也是这一次出兵宴帝钦点的副将,哪有还没开战就杀大将的道理,这一次我不能让你任性妄为。”
云姝闻言哑然,不可置信的望着裴子钦,良久后她才甩开步子离开营帐。
这边境的风确实比京都凛冽多了,刮在云姝的脸上让她觉得生疼,这种疼痛就像是一根根带盐的刺一样捅进她的皮肉中。
一路上不断有嘴碎的婆子朝着她指指点点,从那些人的话来看,云姝的罪状是罄竹难书了。
也是,她嫁进府中这么多日,从来没做一件贤良淑德的事,下人们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被她揪出一点差错,也怪不得这些人都恨透了她。
齐国跃跃欲试,就等着裴子钦一行人露出破绽,在这么一个人人自顾不暇的时候,自然没有谁会来搭理一位麻烦的公主,就算她站在城楼上冻的浑身发抖,除了裴子钦也决不会有第二个人来关心她半句。
云姝望着底下的点点篝火,视线渐渐模糊。
之前齐国那边的细作不知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说云姝不过是个没用的公主便立即取消了婚事。就在这时裴子钦竟然来雪中送炭,说要求娶云姝,宴帝便狮子大开口要十万精兵为聘,本以为裴子钦会还价,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一口答应。
宴帝开出条件后的第三日,裴子钦就真的带着十万兵马和一身鞭痕连夜奔赴京都,只为让云姝看见在淮南之境最美的星火。
那十万精兵人人高举火把,用这火焰点亮了大兴京都的半边城池,如同夜幕中缀着的流星瀑布,这是她生来见过壮阔的景象。
那日,她在宫门口搂着裴子钦哭的稀里哗啦,她又打又骂,问裴子钦为什么这么傻非要来娶她。
裴子钦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乐乐呵呵的,吧唧一口亲在云姝脸上,回了一句:“因为我等不及要和你洞房了。”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顺着她的眼眶滑落下来,她微微吸了吸鼻子,不知现在应该如何自处。
“别哭了,回去吧。”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带着最后一丝倔强,回过头来直视着裴子钦的眼睛。“你不是不信我么?”
裴子钦见她这副模样,虽心生不舍,但并未躲闪,反问:“你不也有事瞒着我么?”
“云姝,你不喜欢的人我赶走了,你背着我在茶中放麝香我不追究,你说身子不适走走停停我由着你……可是这一次你究竟还想干什么?”
裴子钦的语气虽是淡漠非常,但他暗暗在云姝手臂上使得力气已经证明了他有多生气。
云姝被架在城墙边缘,一步之差粉身碎骨,她不敢乱动,“你都知道……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营帐那儿就传来一阵阵呼救声,看来是齐国的大军来偷袭了。
“不好啦!齐国袭营了!粮库失火,快救火!”
这一会儿裴子钦没有再逼问,直接沉着脸下了定论:“这就是你房里养着信鸽的原因么!”
裴子钦根本没有管云姝的反抗,下一刻就收了抱着云姝的手。
云姝没了支撑整个人就要摔下这百丈城楼,她在倾身倒下的最后一刻选择了闭上眼睛。
“你看,你都不信你的夫君,又如何让我相信你呢。”裴子钦并没有放弃她,而是在她要仰下去之前搂住了她的腰,又把她带了回来。
“今天,要么我裴子钦一世英名归尘土,要么就是你我凯旋回朝一世逍遥。”裴子钦盯着云姝的眼睛说完这一句话后,就不算不顾的用了全身力气去亲她的唇,最后还不忘咬了她一口似是警告。
云姝这一夜都被裴子钦拽这手腕,似乎是裴子钦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片刻都不忍撒手。
就这样那些齐国士兵的血渐到了云姝的脸上,燃起得到的大火印红了裴子钦的眼睛,他把所有的敌人都挡在了身前,偶尔有一两个士兵想要偷袭云姝,也被他一剑削去了手臂。
“你放开我吧,这样你根本就杀不出去。”
“你通风报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可能死在这里。”
就在她二人说话之时,一柄利剑直指裴子钦的身后,云姝想也没想就一把推开了裴子钦,一身为盾,挡在裴子钦的身前。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达,云姝睁开眼睛,只见裴子钦已经一手抓住了那柄利剑,瞬时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到了云姝的鹅黄罗裙上,吓得她不敢动弹。
“援军来啦——淮南的援军来啦——”
都说淮南的兵力强盛,各个都能以一敌十,齐国的那些敌军一下子就被冲开了,没一会儿就落荒而逃。
云姝见敌军散去,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下了,可她突然觉得有些晕眩,有一股血腥味从她的胃里涌到了嗓子眼,接着她就一口血吐在了自己身上。
“云姝,你怎么了!”裴子钦眼疾手快的护住了她,检查来检查去却没在云姝身上找到一块伤口。
她勉强保持清醒,攥着裴子钦的衣襟,哽咽道:“裴子钦,你不是想要真相么?现在我就告诉你真相。”
这个时候的裴子钦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心疼的像是刀绞一般,泪水和血水早已混在一起。“你别动云姝,你肯定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快军医呢!喊军医过来!”
“其实我根本不爱你……我只恨皇兄一直都只把我当成棋子……我不能让他如愿。”她说这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决绝,好让裴子钦信服。
可这个男人依旧是死死地拽着她,一直和她说话,逼迫她保持着清醒:“云姝,你先乖乖和我回去看大夫,之后的事我们之后再说!”
“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她没有办法,吐出这一句话便晕死过去。
云姝没有死成,因为军医把脉的时候发现她中的毒其实是淮南特有的三金草,就这样她又被轻轻松松的救了回来……
回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云姝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闷死,谁知道宴帝那么笨,竟然给自己喂淮南的毒!
对,这毒根本不是她自己给自己下的。
成婚的前一夜,她被宴帝叫去了御书房,才走进门就被几个侍卫死死地摁住灌了一碗浓浓的汤药。
“你不用反抗了,这毒无药可解。”
宴帝冷冷的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运筹帷幄的笑。
“这扇屏风我送给你做嫁妆,我要你记得,你是我大兴朝的公主,你肩上是一统山河的使命。”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男人,那个坐在帝位上的男人,竟然要用自己换山河统一,还要日日夜夜用那一块屏风来提醒自己。
她那时跪在冰冷的地上,嘴角还有残留的药渣,“皇兄之前可有半分当我是公主看待?若不是齐国和亲,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记起我来。”
“这是大势所趋,天意使然。”宴帝依旧保持着他那伪善的面目,用说教的口吻提醒她。
这毒无色无味,一开始会藏在人的血液中,不止御医查不出来,人也不会有任何异样,三月一到必死无疑。
“难道天意就是给我喂毒嫁祸给裴家?我不嫁!”云姝不是没有想过一头撞死在大殿上,可他那样做宴帝就会说是淮南家逼婚,后果更是不敢设想。
“不嫁?不嫁正好,裴子钦的性子你比我清楚。到时候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我正好有理由向淮南出兵。”
宴帝的棋局摆的稳稳当当,她若是听了,裴子钦就会背上谋害皇女的罪名被处死,她若是不听,裴子钦还是会死。
云姝之前以脂粉敷面是不想被看出自己面无血色,她以奇怪的理由撵走那些丫鬟婆子是因为里面大多都是宴帝的眼线,她只有三个月的寿命就算有了孩子也不可能留下,她只能每日在茶中掺入避孕的药材。
何副将确实是暗通齐国,这也是她无意发现的,她没有证据,情急之下只能脱了外衣说何副将欲行不轨,只是没想到这副将有龙阳之癖,见不得女子献媚被吓得六神无主。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故意拖延行程想要死在这边疆,方才替裴子钦档剑更是一个绝好的契机,这样宴帝更没有理由责怪裴子钦谋害她。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死了,裴子钦就自由了,但她唯一没有算到裴子钦竟然对她那样上心。
但是,现在她没有死,那就要向宴帝讨回所有她应得的东西!
云姝把这一切都告诉了裴子钦,而他只是勾唇笑了笑,“我一直在等你说出难言之隐,只是你对为夫实在是不够有信心,如今造成这般局面我要怎么罚你才好。”
“可我……”
话未说完,那软塌边的男子早已迫不及待的把她压在了身下,“我就说之前几次怎么都不尽兴,原来是夫人有所压抑,这一次……芦苇荡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夫人你可要大胆叫的更响些。”
男子青衫落地,佳人勾起他的肩颈笑语盈盈,营帐之内温情顿生。
此举惊得守在营外的士兵脸上一阵发烫,心里忍不住夸着自家将军不亏是个血性男儿。
此次归朝,裴子钦名曰押解齐国的五万降兵,实际上却让淮南的将士换上了齐国的兵甲,一行人一路到京都无人阻拦,可城门刚落他便撤去一身大兴盔甲,换上淮南装束率驭千军。
众人将皇都围的水泄不通,然裴子钦长枪直入闯进了大殿之中,他以淮南兵力号令群臣,胁迫宴帝立下退位诏书,宴帝毫无戒备,吓得从龙椅上滚了下来,跪在裴子钦的裆下求饶。
云姝这时候才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踏进殿中,她淡妆浓抹,衣着鲜丽,有不输宴帝的威仪:“皇兄当日赠我大兴山河图,意在求天下疆土合一,如今我夫婿一统山河,算不算让你如愿以偿?”
后记:
“皇后应该对为夫家的兵马有些信心才是,看你受的这些罪。”裴子钦盘腿坐在榻上,将一颗葡萄轻轻松松扔进嘴里。
云姝顶着凤冠,替这人扇着风道:“那你怎么这么有把握,就知道文武百官会对你俯首称臣?”
裴子钦狡黠一笑,挑了她的下巴凑近,嬉皮笑脸道:“夫人以为我此番迎娶你,真的只带了十万精兵么?我父亲淮南王早已洞悉朝堂风云,多数朝臣的把柄都在我手里,若不是我以为你顾念和宴帝的骨肉亲情,这大兴朝我早就拿下了。”
“所以我们初次相遇之时……”
“我就是来刺杀宴帝的,只不过过城里对一个女乞丐一见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