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
-
眼见天色渐渐昏暗,老二瑞霖真有点等急了。一席丰盛的酒菜早已放凉。桌旁坐着乌鸦,默默审视着手中玲珑剔透的玉杯,老大瑞罧背着手观看墙上挂着的一副米芾手书,老四瑞檀则与旁坐的武暨窃窃私语。谁也无心去吃。
“你有些什么想法?”瑞霖耐不住,开口问乌鸦,“这一会儿,连报信的怎么也不来了?”
乌鸦正在思索,听得瑞霖发问,便沉吟道,“宫中无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她没那么傻,定会有办法避祸。”他站起身来,“天色将晚,不比白日,我们应该派人去探听一下。”听到这话,瑞罧便扭转脸来,瑞檀和武暨也停止了说话,抬头瞧着瑞霖,似在等他发话,瑞霖不语,看着乌鸦。
乌鸦见瑞霖目光直往自己身上扫,忙道,“你我和武大人是偷偷潜回,不能露面,也不能打探消息,不如让夫人和嫂子以请安为由进宫探听一下。”
武暨嘘了一口气道,“这五阿哥究竟想做什么。”他蹙眉,一脸愁容。
他是携家小回祖籍祭拜祖先,年后本就该回来,却被困在了济南。先是两个儿子不停生病,后小姨子又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山贼奴走,没打没骂,好吃好喝待着,就是关了她两个月。后来乌大人和乌雅二爷来了济南,他才知道是五阿哥有意为之。自从他出京开始便有人悄悄跟着他们,想尽办法将他们留在济南,不让他们回京。
“想做什么?”瑞霖唇边噙着一抹冷笑,“自然是想弑父夺位,当皇上。”他这几个月也因为五阿哥吃尽了苦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全然没有之前的意气姿态。
“这……”武暨惊骇。
不等武暨开口,瑞檀便大声截断道,“管他弑父夺位还是逼皇帝禅让,总归惹了我们就不能放过他。”他们本以为五阿哥只是野心勃,相当皇帝,却没想到他还未坐上帝王之位便想着清理他们了。
瑞罧格格一笑,“这孩子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瑞檀反驳道,“他手中有兵权,只怕真要是发动政变,也有的弘历头疼。”乌鸦也是摇头,永琪手中可不仅有兵,还有一批对他忠心耿耿的死士。
瑞霖并不在意,“哼”了一声,抢过乌鸦手中玉杯,仰首将里面葡萄酒喝掉,“他手中那些虾兵蟹将够干什么!”他放下酒杯,“弘历不是傻子,他这个儿子屡屡各种动作,他怎会不防。”永琪私下联系了兆惠将军和海兰察,这两人绝对不会同他一起谋反。其他的兵权,也不过是当年欧老将军的部下,成不了气候。
老四瑞檀翘起腿,拿出眼袋,将烟杆装满,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白烟浮起,飘于桌上。
“难办的不是五阿哥谋反,而是后宫。”
五阿哥谋反定会牵连到他的养母生母,他的生母愉妃并非善类,又一心为皇后,怎会没有察觉儿子意欲谋反的心。如此之下,她必定会提前安排,定会想法子摘干净皇后与自己。若是如此,谁会遭殃呢?
正在这时,振翅声传来,两只漆黑的乌鸦直接从敞开的窗子飞进,停在桌面上。
瑞霖和乌鸦对视一眼,连忙抓起乌鸦,解下其中一只脚上的竹筒:
冷铁卷刃,窥见天光。
瑞檀连忙端来笔墨,瑞霖拿起笔,写下:琉璃晴朗,橘子辉煌。
卷纸、放入、绑腿、放飞。
鸟儿飞走,瑞霖如同拨开眼中浮翳,一迭连声道,“吃饭,来人啊,菜凉了,给爷换一桌。”
“呦,皇上怎么来我这儿了?”
你起床,梳洗用过早膳后照例去院子中晒太阳,谁知道竟然见承乾宫朱门大敞,皇上的随身侍卫站于寒香见的房门口。
皇上淡淡的看了你一眼,“皇贵妃才起吗?”
你点点头,“我在禁足,自然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皇上笑了笑,“不禁足你也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你笑了笑,也不愿打扰他们,便离开了。不一会儿,皇上竟然到了你的殿中,还吩咐沫心出去,关上了门窗。
“有事?”你欣赏着刚画的画,挑眉。
皇上坐于榻上,眉头紧皱。
你看了看他,他很少这样,将自己的情感显于面上。
“怎么了?”
皇上不语,良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永琪不安分。”
他见你不语,沉默一会儿又道,“朕的永琪不该是不忠之人。”这宫中满满的算计,每个人都在算计着他,他时时小心,处处防备,却也看不透所有。他不敢透露自己的想法,更不能透露自己的情绪,甚至于无人可倾诉。
“你该去跟皇后说,而不是跟我。”你放下画,亲自倒了一杯茶给他,“沙枣红茶,试试,你的永琪送来的。”
“永琪送来的?”他微微一愣。
“说是送给我的。”你耸了耸肩,在他旁边坐下。
皇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眼中浮翳起,“朕刚才在容嫔那儿也喝到了这种茶,她跟我说不过是寻常的红茶中加了一些沙枣汁。”
“香见说的没错,这不过是寻常的红茶。”茶不贵,贵的是心意。
皇上不答,你也不再说话,彼此只是静静的坐着。许久之后,久到你想下逐客令的时候,他才开口,“你真的打璟兕了?”
“是。”
“为何?”
“宫内不是都传遍了吗?”你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因为我嫉妒璟兕与苏贵人好。”
皇上看着你,眼神锐利,“不,若是你真的打了璟兕,璟兕不会事事想着你。”
“哦。”你点点头,唇边含笑,“下次我会记得跟她说在外面要装作很讨厌我的。”
皇上闻言笑了,“为何?”
“避祸。”
又是良久的沉默。皇上幽幽的开口,“我让李玉查过这几个秀女。”
你看了他一眼,眼中一片澄澈,“若是上下都买通了,李玉查又能查出什么呢?”
那拉氏的两个自是不用说,出自上八旗,太后属意的人选,身份背景是干净的,可是其他几个就不好说了。
皇上脸色愈来愈严峻,你呲笑,“您老的后宫,您老的女人,您自己看着办吧。”
皇上突然抓住你的手,目含疲惫,“这宫中,没有一个可以让朕信任的人。”
你抽回手,低头道,“你可以相信皇后,她不会算计你。”
皇上愣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她不会算计朕?她算计的朕还少吗?”
用芦花害死朕的永琏,他的永琏是被活活闷死的;为出冷宫自己吃下砒霜;伪造假的七宝手串;暗示舒妃不要喝坐胎药;魏夫人巫蛊之事……一桩桩一件件算计的还少吗?想到永琏他就心痛,不得不恨,不得不怨,是,芦花之事确实不是她亲自动的手,可这其中就没有她什么事吗?
你偏了偏头,“或许有算计,但也是为了自救。”
皇上皱眉,“你为何处处为她说话。”
你摇了摇头,“并非我要为她说话,而是后宫中只有她对你真心。”
“真心!?”皇上先是挑眉,而后哈哈大笑。“你好歹也是与她一同嫁入潜邸,你竟还不了解乌拉那拉氏吗?”
你面上闪过一丝不解。
“如懿自小看着她荣登皇位,荣耀至极的姑母她就不想登上哪个位置吗?”
“我一直以为你们年少情谊。”
皇上呲笑,“什么年少情谊,也不知道是她欺骗自己还是欺骗朕。”
彼时,她还是高门玉楼里的深宅闺秀,因着表姑母嫁得那样高贵美好,也生出了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心。她知道的,她会嫁到皇室。却极想,与姑母一样,承担起一个家族的荣华,步步踏在紫荆城的朱门锦绣之内。可是偏偏,齐妃的亲生子,皇后抚养的三阿哥弘时,中意的人并不是她。一个错失,眼看着他削爵,去宗籍,逐出玉牒,最后赐死。
一颗心除了惊惶不定,更有一重快意。他是那样看不上她,宁愿去喜欢不该喜欢上的人。于是那样尴尬的时候,遇到了他。
你笑着摇了摇头,“皇后若是听到了,又要伤心难过了。” 当时先皇仅剩下的两位成年的阿哥里,五阿哥宏昼豪放不羁,四阿哥端稳持重之余却不失一段玉树风流。明明是身世普普的皇子,却偏偏更像一个“骑马倚斜阳,满楼红袖招”的偏偏浊世公子。那一瞬间,如懿便动了心意,忖度着哪怕他是“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的人,便也顾不得自己既一颗芳心了。
皇上不屑,“她怕是连她自己都骗了吧。”当年她在冷宫之中,阿玛那尔布去世,去世前只有一句话:青樱,你无用啊。这句话让她想起自己身负的家族荣耀,所以才借由害自己的陷阱设下纸钱局,让太后处置了被先皇后买通的成翰;继而又以砒霜置之死地而后生助自己出冷宫。难道这些不是算计是情谊吗?
“有时候何必想这么多,知道的这么清楚。”你轻叹,“难得糊涂啊。”后宫之中,他最不该怀疑的便是如懿对他的感情,只是如今,猜忌已深,怀疑已深,如同破镜,难以复原。
“朕也不想多想,可是朝廷之中,后宫之中,无数人算计着朕,朕不得不多想啊。”他仰头,“你知道宫中近来有哪些流言吗?”
你摇头,“我被太后禁足了,如何知道?”
“宫中说,五阿哥永琪幼聪慧学,少习马步射,武技颇精,博学多才,恭孝两全。”他转过头看着你,“可自从西陲归来便与皇贵妃交往过密,生了许多不该生的想法。”
你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是愉妃?”
皇上闭上眼,缓缓地点了点头,“许是怕她儿子真的谋反牵连了皇后吧。”
你单肘撑在小桌之上,“为了皇后把我推出,确实是她会做的事。”
皇上缓缓睁开眼,“也不知皇后给她吃了什么迷药。”
你笑而不语,这盅迷药便是困境之中不曾放开她的那双手。这也是你曾经许诺给如懿却从来未曾做到过的。
“你说,若是永琪真的有异心,朕该如何?”他的眼中有一丝迷茫。
“这得分两方面。”你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若是皇上不怕被天下人耻笑,便公开处置了他;若是皇上不愿丢这个脸,便私下囚禁便是。”你笑了笑,“皇上如何就认定永琪有异心呢?”或许真如他自己所说,死士是为了皇上,联络将军们是为了大清。
“他若是不得太后喜爱,不频繁出入果郡王府,朕定不会多想。”永琪是他最优秀的一个儿子啊,他无数的想要立他为太子。甚至于正大光明牌匾后面的密匣里写的就是他的名字,只是如今,他开始怀疑自己匆匆定下继承人是否太过于草率。
永琪是失之急切了,不仅仅是因为皇上看重十二阿哥,也是因为海兰无数次地让他忠心扶持十二阿哥,更是因为海兰与他说了为了救如懿出冷宫自己喝下朱砂一事。
你定了定神,“弘曕如今无官职,五阿哥与他来旺又如何?”
皇上看着你,露出几分踌躇之色,“朕怀疑弘曕并非先皇亲子。”
“什么!?”你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