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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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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个皇上阿,运气好。”你坐在院子里画画,一边画一遍笑道,“康熙爷平定三藩,收台湾,灭葛尔丹,边境安定,再经雍正爷励精图治,严惩贪官,到了咱们这个皇上继位后,国库充足,社会安定繁荣,无内忧外患。”
你抬眼看了一眼始发芽的菩提树,“命太好才会好大喜功,也因为命太好,才会如此刚愎自负。”你语气中有一丝不屑,“有功之臣被他抄家的抄家,贬官的贬官,欧老将军也因为王氏这事死了,他现在拿什么跟人家科尔沁打。”是,大清还有兆惠将军,还有海兰察,可是他们都有各自的任务驻地,难道因为你公主的任性之举,就光顾着科尔沁不防备着其他部族了?
寒香见在一旁绣花,“皇上御驾亲征过吗?”
你呲笑,“征个屁,他根本就没有那个军事能力。”他的所有能力都用如何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了,“他十分惜命,哪有那个胆子上战场。”莫说学康熙爷屡次御驾亲征,粮草被烧时与所有人一样每日只食一个窝窝头。就是让他学雍正帝,拜见太后必定双膝跪地行礼以显孝心他都做不到。他也就演些彩衣娱亲之类的“孝道”给百官群臣看看,让他们帮他将这所谓的“孝道”传扬出去而已。
“这次科尔沁发难,也不知会怎样。”香见低头绣花,手帕上是一枝枣红色的沙枣。
“打不起来。”你以笔腹渲染菩提树的树干,“额驸的目的并非打仗,而是和离;皇上的目的也并非打仗,而是求和。”双方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
“和敬公主回了科尔沁便好了吧。”她道。
你笑了笑,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也许吧。”转过头继续画画,心中却是一个不同的回答,和敬公主想离京怕是很难,有些人别有用心,不会轻易让她走的,或者说不会如此轻易让她走。
午膳后,香见回房间小睡,你叫来沫心,“还是联系不上二哥他们吗?”
沫心点点头,面上不自觉地也带上了一丝焦急,“照理说二爷他们也该回来了,不知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逗弄着乌大人一年前送来给你玩的两只乌鸦,“沈嬷嬷怎么说?”
“沈嬷嬷说信确实已经送去乌雅家了。”
你解开乌鸦脚上的链条,让它们站在你的手上,“武大人那边呢?”
“武大人一家回济南祭祖,还未归。”皇上查了济南巡抚之后便把武大人和狸奴家的地还给了他们,他们年前便拖家带口回济南了。
“沫心,去喊侍卫,就说我身体不适,要叫太医。”
“是。”
沫心出去,顺手为你关上门窗,你一直看着她离开,等确定她走远了后才从衣袖中抽出一个小小的竹筒绑在乌鸦的脚上,打开窗户,“去吧。”
乌鸦振翅飞远,你关上窗在床上躺好,缓缓闭上了眼。
傍晚的时候太医才来,来的是卫川。你将手放在腕枕上笑问,“怎么是你?”
卫川仔细为你把脉,把完左手换右手,两只手都把完才回道,“武大人回乡,江大人随皇上祭祖。”
“皇上还未归。”
“已归。”他简要的说完后便拿出笔开始写药方,“娘娘一向体虚,近来是否还眩晕心悸,理应长期服用当归温补。”
“今年起便没有吃当归了,倒是吃了几次王不留行。”
卫川轻轻的摇摇头,“娘娘经血不畅,信期不准,前些年大失血之后每每信期总是手脚冰凉腹痛难忍,为了缓解疼痛倒是可以用些王不留行,不过此法治标不治本。”
“那卫太医认为应当如何?”
卫太医从医箱里拿出一个珐琅小盒子,“这药丸主要是以合欢皮制成,解郁安神,用于心神不安,娘娘每日吃一粒,待一盒吃完,定能心神安定。”
你接过盒子,“那便承卫太医贵言了。”
“敢问娘娘平日里喝的是什么药,奴才可否看下药渣。”
“嗯。”你微微扬首,一旁的小康子连忙将药渣端了过来。
卫川翻了翻,“娘娘的身体一向由武大人照顾,武大人的医术自是不用说,只是这太子参微臣觉得有些不妥。”他从药渣里翻出一小根参须,放进口中尝了尝说道。
“哦?太子参有何不妥?”你吩咐小康子给卫太医看座,小康子搬来凳子,又给卫太医上了一杯茶。
“太子参虽也是治疗病后虚弱,脾虚体倦,但药效不足。”卫川放下筷子,“臣以为应将太子参换成长白山野山参。”
你笑着点点头,“那便依卫太医的意思办吧。”
“是。”
卫川走后,你捏起一颗药碗送去口中嚼着,沫心上前,“娘娘,卫大人他是皇上的人,这些药——”
你笑了笑,“无事,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现在也无其他太医。”
“对了。”你喝了一口茶压下口中泛起的苦味,“我想吃酒糟燕窝蛋了,让沈嬷嬷明天准备这个吧。”
“是。”
和敬公主进宫向太后告别,她明日就要启程回科尔沁了,圣旨已下,她不得不从。
她看着笑得慈祥的太后,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最后一次见额娘时额娘对她说的话:你嫁去蒙古联姻,便是对皇额娘最大的扶持。皇额娘的伯父马齐是两朝重臣,可自从伯父去世,富察氏的声望虽在,但内里实在不比从前了。对皇额娘也好,对富察氏也好,我们都太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盾来保证现在的地位永无动摇。所以你皇阿玛一说,皇额娘就知道,这是个最好的机会,这样的机会,绝不能给了太后的女儿,必须是在咱们手中。
额娘还说:皇额娘从一出生,就知道自己这个人这条命都是属于富察氏的,皇额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富察氏的荣华显赫。而你一出生,从你获得的荣耀开始,一切都是属于大清的。这一点上,你和额娘没有两样。所以,你是大清的公主,这是你最好的归宿。
最好的归宿阿……没人有考虑这个最好的归宿是否是她想要的,是否是她能接受的。
当年她在马车上坐了两个多月才到科尔沁,她不喜欢那里,那里虽然比紫禁城宽广,可是那里的人身上总是有一股羊骚味,无论她撒多少香粉都盖不住。她也不喜欢那里的生活,那里没有她喜欢牡丹花,也制不来她喜爱的胭脂香粉。她更加难以适应那里的生活,她不喜欢加了奶酥的茶,更不喜欢日日的饮食都是烤牛羊肉。
“璟瑟。”太后轻声喊道。
和敬回过神,对着太后微微一笑,“皇祖母。”
“回科尔沁之后,定要好好尽你公主的职责,尽妻子的责任。”太后柔声道。
“孙女谨遵皇祖母教诲。”
“呵呵。”太后笑了笑,她心中明白,和敬的性子已经无法改了,只怕即便是倒了科尔沁,取得了额驸的原谅,也是一时的和睦。“好了,早些回去准备准备吧。”
和敬行礼离开,恍惚的走在后宫的长街上,五阿哥迎面而来,他们虽是异母兄妹,却并不亲近,甚至于话都少说。今日许是和敬要回科尔沁了,下次再见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姐弟俩难得多说了几句话。
“弟弟始终不明为什么皇阿玛要向一个小小部族服软。”说了没两句,和敬公主提出要回公主府准备明天离开的事宜了,五阿哥突然愤愤不平道,“咱们大清有铁骑,有红衣大炮,还有火枪队,怕劳什子科尔沁!”
五阿哥越说越是激动,“当年准噶尔如此强大,咱们都不怕他,为何如今却要委屈姐姐。”
和敬心中一酸,差点流下泪来,事情发生至今,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只有他向着她说话。“我是大清公主,自然要担起边境安定的责任。”
五阿哥看着她,眼中有着不忿,神色含着不舍,“弟弟常常在想,若是皇额娘没有离世,姐姐是否就不用受远离家乡之苦了。”
和敬蠕动了下嘴,提到额娘,她也是眼中含泪,心中酸涩,“若是皇额娘还在,定也会让我回科尔沁的。”
五阿哥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丝丝不忍,张了张嘴,却只是恭敬行礼,“弟弟不耽误姐姐了。”
和敬觉得他有话未说,又想到他刚才的话,心中有丝疑惑,便问道,“五阿哥刚刚的话是何意思?”为何皇额娘未去世她就不用受远离家乡之苦了?
五阿哥含着泪,“皇阿玛重嫡,这点姐姐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只是见到姐姐,想起同为阿哥公主却不同命,心中有丝不忿,也有丝酸涩而已。”
和敬神色一变,连忙追问,“说清楚。”
“皇阿玛的嫡女除了姐姐便只有五公主了,他不忍五公主远离家亲,也怕公主远嫁受人欺辱却无可奈何,早早给五妹订好了亲事。”五阿哥抹了抹泪,满脸的心酸,“年满十二岁便直接嫁入乌雅家,既将五妹留在了身边,也为十二弟找了一个强大的靠山。”
和敬心中有丝不悦,面上却也和颜悦色,“如今边境稳定,自然不需要五妹远嫁。”
五阿哥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咱们面上是公主阿哥,私下里却什么都不是。”他抬起头真诚的看着和敬公主,一双澄澈的眼睛微红,“姐姐你早早丧母没了倚仗,弟弟我额娘不受宠爱也无倚仗,同病相怜,都是这皇家的可怜人罢了。”
五阿哥说完便带着随侍离开了,独留和敬抓着崔嬷嬷的手心中满是不解和不甘。
五阿哥走远后小声的吩咐随侍,“待会儿找个人去公主府送上饯别礼。”他扫视了一眼随侍,“该说什么话知道吧?”
随侍连连点头,“奴才明白,请五阿哥放心。”
和敬公主天还未亮便离京了,如懿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一场战事总算是平息了,总算是没有辜负了皇上的委托。
早晨合宫觐见后,如懿本想在宫中看看账本,怎料刚走的海兰又折了回来。
“永琪的嫡福晋西林觉罗氏和侧福晋索绰罗氏进宫来拜见,我想着就在姐姐宫中见吧,省的她们跑两趟。”
如懿笑道,“说起来,我也许久不曾见过她们俩了。”
海兰皱了皱眉头,眉目之间一抹忧愁,“说起永琪的福晋,我并非不满意,只是……”
如懿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海兰轻叹了一口气,“只是永琪的子嗣并不昌旺。” 索绰罗氏虽然善生养,永琪的几个儿子也都是她生的,可是孙儿们体质颇弱,活不过一岁,让她忧心。
“此事本宫也问过江与彬,永琪身体一向强健,两位福晋身体都很好,为何孩子一个个体弱早夭。”如懿语带微微伤感,“可永琪并不信任江与彬,很少让他诊脉,就连小阿哥体弱生病,也不肯让他过府查看。”
有片刻静寂,仿佛昔日的温情再度流转其间,然而这样的幻象亦如天际辉丽的彩虹,转瞬消失不见。她们心中明了,永琪早就起了做太子之心,也因永璂对如懿有了忌惮。只是谁都不愿先说出罢了。
良久之后,海兰才悠悠的开口,“前些年永琪倒是颇信任武大人,武大人虽是皇贵妃的人,但是医术精湛,人品也算是上等。”她轻叹一口气,“只是不知道这一年怎么了,他自己在外找了一个大夫,就连武大人也不信了。”多疑这一点,倒是和皇上一模一样。
两人正说着,嫡福晋西林觉罗氏和侧福晋索绰罗氏便来了,如懿连忙给她们赐坐。索绰罗氏刚失了一个孩子,精神不大好,如懿便让蓉佩去小厨房取来了阿胶银耳汤。
问候了两位额娘,又说了些日常,嫡福晋终还是没忍住,屏退了下人,皱着眉小声道,“皇额娘,额娘,本不想让你们担心,只是近来王爷越来越怪了,行为越发诡异。”
如懿和海兰沉默不语,但彼此的眉目中都有了些许忧心。
“王爷将开府时皇上赐的随侍们都换掉了,府中原本的下人也换了大半。” 西林觉罗氏掩饰不住的担忧。海兰握住了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还有,王爷他在府中养了一批人,住在偏院,他不允许我们靠近,若是谁靠近了,王爷便会大发雷霆。”
如懿海兰对视一眼,猛然想起了你曾经说的话:他在府中偷偷养着死士,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此时海兰和如懿也没什么心情与两位福晋闲话家常了,安慰了她们一下便让她们离开了。
她们走后,海兰再也掩饰不了心急,“姐姐,你说永琪他是不是想——”
如懿握着海兰的手轻拍,“海兰,别急,许是为了保卫王府,咱们别多想。”她看着海兰,呢喃道,“下次永琪来请安,我会跟他说,我并不愿永璂为太子,他并无此能力,永琪才是为太子最佳人选。” 心中一片哀色凄凄,真心疼爱的孩子最终也长成了一个皇家的孩子该有的模样,她本该高兴不是吗,为何如此难过呢?
和敬公主的御驾行了一天,到河南便停了下来,悄悄的找了一个户农家安顿了下来,装着公主行囊的马车则是继续前行。
“公主,这——”崔嬷嬷不解。为何让装有物品的马车先走,自己却屈居于这个小小的农家。
和敬公主冷哼一声,“五阿哥突然到我面前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无意吗?” 她低首沉思,拨弄着小指上鎏金缠花护甲,默然片刻,含了冷峻之色,“只怕是五阿哥别有用心。”
她生于后宫,长于后宫,后宫谋求算计她见的多了,当日一见到五阿哥便觉得有异,加上五阿哥与她说的那些话,更是让她怀疑五阿哥到底有和用意。
“可是皇命难违阿。”崔嬷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若是公主未能按时到科尔沁,皇上降罪首先倒霉的便是她们这些奴才。
“怕什么,等过几日赶上就行。”
两日后,公主派出的探子回来了,“公主,已经打探清楚了。”
“如何?”
“一切如公主所料。”
“知道了,你下去吧。” 和敬望着探子离开的身影,眉头的阴翳益发浓重。
永琪,你打得果然是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