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枫枫不疯

5、恰似故人来

　　胡双双醒来到现在已经两月有余，她也渐渐习惯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从开始的震惊，迷茫，到现在的完全接纳，着实需要不小的勇气和……想象力。

　　正巧，这几个月阿爹并不怎么让她出门，一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二来是她的身份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出门难免遭人非议。

　　恰逢过几日便是胡国珍的寿宴，皇帝特许他可以大操大办，为此还专门赐了两道菜给胡家。他便想借此机会，正式介绍一下双双。

　　宴会这日，寒风料峭，本应是秋风送爽的季节，倒让人早早披上了狐皮大氅。

　　胡双双在屋内梳妆，原先安静的院子外今天格外热闹，但大多都是女眷们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说的什么她听不清，但声音一阵一阵的，好像从她门口路过了好几拨人。

　　门被叩响，小厮前去开门，是胡令德。

　　双双把她叫进屋子，拿了些点心放在桌上。两人坐下，竟先是一阵沉默。胡双双虽然听到了些关于这个妹妹的事，但猛的一下看到真人还是有些不习惯。

　　胡令德比她矮上一点，细端详了一下，她和自己长得并不相像，胡双双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妹妹的五官就小巧一些，不像她那么立体，虽不是一眼美人儿，倒是十分耐看，举手投足间都体现着大家风范。

　　她这个当姐姐的怎么着也不好让妹妹先开口。
　　“今日……”
　　“今日……”
　　异口同声。
　　两人相视一笑，倏地笑了起来。

　　胡令德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道：“今日唐突，本不该在这时与姐姐见面，但前几日阿娘看得紧，一直不得空，想着直接与姐姐在宴会上碰面不好，便私自来了，望姐姐原谅。”她说话滴水不露，十分严谨，也很懂得拿捏分寸。

　　“不碍事的妹妹，来，吃块点心。”胡双双拿起盘中的一块马蹄糕递过去，心想吃点东西会让人心情放松，看她面对自己这么小心谨慎的样子，有些不自在，也于心不忍。

　　“姐姐叫我冬儿吧，阿爹阿娘都这么叫我呢。”胡令德莞尔一笑，眉眼好似一弯月牙，娇俏可爱。

　　两人在房中聊了一会儿，双双问为何今日府中有这么多女眷，阿爹宴请的不都是朝中大臣，就算带女眷也只能是嫡夫人吗。胡令德点点头，按礼数确实如此，但今日四殿下萧翊要来，许多大臣也带了自己的女儿，想着能与四殿下攀点关系，毕竟如今的皇子中，除了嫡长子萧衍，皇帝最喜欢的便是这位博览经史，兼习各家学说的萧翊了。

　　那为何众大臣不去攀附立储更有希望的萧衍呢，双双问。

　　胡令德伏在她耳边小声说，那是因为萧衍的生母是如今的中宫皇后高氏，高家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何人敢轻易攀附。再加上萧衍器宇不凡，旁人不敢与其接近，早就被那周身的清冷之气吓得退避三舍了，何来拉拢之说。

　　萧翊性子温和，虽每次都有大臣想要刻意接近，但他总能在谈笑间将话锋一转，就算是拒绝也不会让双方过于尴尬。

　　*
　　胡府前厅内，一众大臣们早已落座，与胡老爷相谈甚欢，坐在一旁的大娘子身着暗紫色的衣裙，端庄娴雅，不时地与身边的大人们点头问好。
　　负责盘点保存贺礼的下人们也都忙得不可开交。

　　婉晴扶着胡双双站在门外等候，胡老爷见状，起身向诸位大人道：“各位，向大家介绍一下，鄙人的大女儿——胡令仪。”众大臣转身向门口看去，胡双双微微屈膝，低头行礼：“小女令仪见过诸位大人。”

　　早就听闻胡国珍几月前带了一私生女回府，却不想这女娃竟是如此绝色，她五官本就精致，如今又穿上这一袭红裙，倒多了几分异域风情，低眉颔首间，尽显妩媚之态。

　　众人皆愣了半晌，如此美人，莫说这洛阳城内少见，就连整个南楚都难寻几人。

　　胡双双起身抬眸，大臣们才缓过神来，对胡国珍道：“大小姐倾国倾城，二小姐才艺卓绝，胡大人好福气啊！”

　　她没怎么理会这些恭维奉承的话。

　　只是目光扫视一周，也没看到萧翊的身影。不巧正好撞上大娘子的眼神，面若冰霜，眼神凌厉，看的她心里发毛。

　　幸好这是在阿爹的生日宴上，要不然大娘子准过来将她生吞活剥了。

　　*
　　门外进来两名男子，一黑一白。她一眼便认出，那个白衣服的就是萧翊。

　　虽然这是与他的第二次见面，但这几个月的互通信件，让她与他之间的关系拉进了几分，因此这次见面并不陌生尴尬。

　　其实她起初只是收到阿齐送来的东西，盒子内附送的从写着“愿安”的纸条，变成书信。篇幅不长不过寥寥几字，大概就是写一些日常琐碎。

　　比如“今日正在看书时，一只鸟儿飞进停在案头，索性为它画了幅肖像。”

　　再比如“那盆本想送与你的昙花，昨夜突然开了，很好看，但可惜不能让你看到，下次我会算好时间。”

　　原本只是萧翊单方面送信，但时间长了，胡双双也根据她“礼尚往来”的原则，也回了几封。

　　比如“今日阿齐送来的芙蓉糕很好吃，外层的莲蓉碎尤其。”

　　于是第二天，阿齐便会送来一盘裹满莲蓉碎的莲蓉糕。

　　萧翊一进门便看到站在一侧的双双，两人相视一笑，后者脸上的阴霾瞬时一扫而空，重新明媚起来。

　　萧衍与胡国珍一番寒暄后，看向双双，问：“这位是？”
　　胡国珍答：“小女胡令仪。”

　　其实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个穿了红衣的女孩。这么多年，他眼前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么鲜活的红。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穿的红衣。

　　但久居中原后，母后便不让她再穿红色，说在后宫显得轻浮、孟浪。

　　更何况这女子竟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那眼神又让他清楚的感知到，这不是她。

　　眼前女子的眼神有她的清澈灵动，却没了高傲和不可一世。

　　她已经死了。

　　是自己亲自送的葬，不是吗。

　　双双看着他，半晌，萧衍回过神来，稳了稳心绪道：“抱歉，多有冒犯，只是姑娘长得，很像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