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尔心》尔冬糍

53、真相渐明

　　林文渡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到了季芜身后，悄声问道：“阿芜，出什么事了？”
　　季芜稳了稳心神，说道：“泣血箓出了点问题，一会儿你带着季声和我师父他们先撤。”
　　林文渡正感困惑，季芜却回头握住他的手，眼眸明亮，“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好！”
　　季芜甚少露出这样认真的神情，林文渡即便有万般疑问，此刻却只能答应下来。
　　各大派因叶平朗那番话已经蠢蠢欲动，但却是谁也没有先出手。一来泣血箓的厉害他们已经领教过了，两位高僧元气大伤，恐怕无法再用千锤功护住众人，二来此刻谁先动手，逼得那叶芩身死，说不定会招来万毒门的记恨。
　　叶芩双腿麻木地跪在地上，冰凉的兵刃抵在喉间，浑身的血液却更加冰凉，被点了哑穴的嘴巴张合了几次，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只能噙着眼泪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居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她，十几年来，他对自己不闻不问，一心只想着他的大业，她冒险潜入望月谷，以为这样便能换来父亲的另眼相待，却不想是这样的结果。既然，父亲这么看重他的大业，那自己成全他就是了。
　　她无声地朝着叶平朗张了张嘴，叶平朗听不到她的声音，但看着女儿的眼神，额头的青筋却突突直跳，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了双眼，惊叫出声：“芩儿！”
　　在叶平朗的叫喊中，叶芩撞上了盛霏的匕首，随即犹如一片落叶从枝头掉落般倒了下来，鲜血从颈间喷洒而出，溅湿了面前的一大片土地，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叶平朗，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失望，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含义。
　　叶芩自杀了。
　　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她的父亲。
　　叶平朗双目通红，声嘶力竭地喊着叶芩的名字冲了过去，他一动，尘天门与司罗教紧随其后。
　　季芜双手抚琴，再次想要运功，然而只是徒劳，内功游走身体各处，却始终无法聚集起来。
　　方初意拔剑上去与叶平朗等人缠斗起来，季芜、盛霏带着几名迷箓门弟子也前去帮忙，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林文渡！”
　　林文渡正要前去帮忙，却听见季芜的声音，他看了看与刘书妍过招的季芜，咬了咬牙，还是快步到季篱身边，“前辈，跟我走吧。”
　　季篱强撑着身子看向季芜，见到后者无计可施的眼神，心中一震，难道泣血箓……，她撇开林文渡伸过来的手，喊道：“琴拿来。”
　　林文渡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林润便已出现在他面前将他一掌拍开，待他回过头想要阻止时，郭文固已经持剑向他攻来。
　　季篱看着林润，冷笑道：“怎么？要为你师父报仇？”
　　季声毫无武功，此刻却无人为难他，他与于守言两人反而成了场中最为安全的人，两人冲到季篱身边，想要护住她。
　　林润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两个人，说道：“放心，即使我不杀她，她也活不过三天了。”
　　“那你想要如何？”于守言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季声没有武功，自己也不比他好多少，她在林润手下只怕半招都走不过。
　　“季篱，师兄到死都想要告诉你，他从未背叛你，我打算来完成他的遗愿。”
　　季篱仿佛突然有了活力，她那常常半阖的眼睛有了光亮，行将就木的身体仿佛也有了力气，“你什么意思？”
　　她屏住了呼吸，为了支撑身体而握住椅子扶手的手，用力到开始发抖，十八年了，她就要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十八年前，师兄确实想要放弃清源山的一切跟你回望月谷，但是我将你是迷箓门圣女的事情告诉了师父，约你去后山的信也是我写的，师兄毫不知情。”
　　林润长长地叹了口气，十八年了，他藏住这件事十八年了，韩济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是清源剑派难得一遇的天才，怎么能毁在魔教妖女之手，所以他向师父告了密，并且仿造韩济的笔迹写了那封信，骗季篱进了师父的陷阱。
　　“呵呵，呵呵呵”季篱笑了起来，笑得五脏六腑都疼，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她颤抖着手开始在自己怀中摸索，终于扯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你说，这封信是你写的？”
　　“今夜子时，后山见，有惊喜送你。”林润毫无感情地念出了信上的内容，“我自小与师兄一起读书习字，他的字，我能仿得一模一样。”
　　季篱突然发了疯似的要扑向林润，却因实在无力而从竹椅上摔了下来，季声忙扶起她。她早已没了笑意，只有满眼的怨恨，十八年前，她怀着怎样的欣喜之情去赴约，又是带着何种恨意苟活至今，可到头来发现，这一切都是骗局，这骗局甚至让她恨了自己的爱人一辈子。
　　场中突然传来季芜的喊声，原来是方初意挨了苏玉山一剑。
　　季篱回过神来，她死死地抓住林润的衣袖，说道：“我已是将死之人，也算还了你师父的命，可阿芜是你师兄唯一的血脉，还有方初意，是你师兄唯一的徒弟，你必须保住她二人的性命。叶平朗机关算尽，无非就是为了泣血箓，阿芜若真落入他之手，待他拿到泣血箓，天下必将大乱，你有何颜面去见你师父、师兄？”
　　林润略一思忖，立马推开一旁的季声，反手便将季篱扣在手中。
　　“都住手。”
　　随着林润大喝一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门主。”盛霏想要上前，而季篱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妄动。
　　季芜喊道：“你想要做什么？放开她。”
　　她此刻已是伤痕累累，右腿与左肩都受了剑伤，胸口还挨了彭杭几掌，外伤未伤及要害，彭杭这几掌却实打实地伤了肺腑，彭杭一心为弟弟报仇，每每使出阴招，季芜防不胜防。
　　方初意捂住小腹，她替季芜挡了苏玉山一剑，肩上又挨了易嵘的刀，全身像是被血水泡过一般，鲜血淋淋。她望向季声，投出疑问的眼神。
　　季声接到信号，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她回来。
　　所有人此时拥有了诡异的默契，林润带着季篱缓缓挪动，众人再次分为两派对立而站，留林润与季篱在正中心。
　　“各位，我师兄韩济早在一月前便死于宣青城，而他临死前曾亲口告诉我，除了于府上下，他并未杀害任何一位武林同道，更遑论与魔教勾结。”
　　林润的话掷地有声，在武林正派心中都引发了不小的波澜。
　　刘书妍质问道：“韩济一人之言，林掌门就这样信了不成？”
　　“就是。”齐洪也在一旁帮腔，“况且韩济此刻死无对证，林掌门这是要包庇魔教吗？”
　　易嵘接话问林润：“林掌门既然一月前便知此事，为何现在才说？你说韩济没有杀其他武林同门，那我们各派弟子又是何人所杀？”
　　易嵘的话算是问到了点上，霎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秋风瑟瑟，卷起粒粒尘土，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添了一丝萧瑟。
　　季篱“呵呵”地笑了起来，骂道：“一群蠢货，听了叶平朗这奸人的唆使便要对我迷箓门赶尽杀绝，自己门下的弟子死了都不知该找谁报仇，真是一群废物，呸！”
　　苏玉山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你！林掌门，还不快杀了这妖女！”
　　林润并无任何动作，只见季篱拿出一羊皮卷，说道：“这便是天下无敌的武功秘籍泣血箓，任凭林掌门处置了。”
　　林润接过羊皮卷，看了一眼季篱，心中了然，说道：“如此害人武功，应当让它绝迹江湖，我这就毁了它。”
　　林润作势便要以内功毁掉这羊皮卷，却听到叶平朗的声音：“慢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叶平朗身上，泣血箓为祸江湖，毁掉它才是上上之选，叶平朗却出声阻止，实在令人生疑。
　　“叶掌门是觉得有何不妥？”薛莫看了半天，早已对林润和季篱的话有所怀疑，当年曾有秘密传闻，清源剑派上任掌门唐思渊是死于季篱之手，林润当是对季篱恨之入骨，不可能包庇魔教。
　　“是啊。”刘书妍附和道：“林掌门将这邪物毁去，以后我等武林正派便免遭毒手了。叶掌门为何要阻止？”
　　“为何？”方初意高声答道：“自然是因为叶平朗的目的就是泣血箓，为此他不惜以蛊控制我师父，杀害于家满门，屠戮武林，嫁祸我师父与迷箓门，为的就是今日。”
　　“这……叶掌门，她所说的可是真的？”苏玉山问道。
　　虽然这样问着，可在众人心中对此事已经相信了七八分，细细思索便能想出许多疑点来。
　　江湖传言，韩济修炼泣血箓入魔，可在场的人都是见识过泣血箓的威力的，杀人于无形，而各派弟子都是死于外伤，再者，若韩济当真入魔，一个小小的万毒门，如何能将他擒住？
　　可若这一切当真是叶平朗做的局，那此人心思之深沉，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