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尔心》尔冬糍

52、要挟

　　瀑布崖下，往日声势浩大的瀑布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一面光滑青黑的石壁。石壁的正中，那小小的洞穴透着微弱的火光，洞穴延伸而下的，是用藤条编织而成的简易藤梯，迷箓门的弟子顺着藤梯艰难地向上爬行。

　　季篱躺在溪边的藤椅上，强打着精神看着弟子们撤离，她神情恹恹，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弟子带着叶芩到了季篱面前，将季芜的话悉数禀报。

　　“各大派都来人了？”盛霏问道。

　　弟子点头称是。

　　盛霏正欲挥手让他们下去，便听到身旁季篱疲惫的声音：“清源剑派来的是谁？”

　　“这……弟子不知。”小弟子老实回道。

　　叶芩冷笑一声，道：“自然是清源剑派掌门人，林润。”

　　季篱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蓦地睁开了，她望着崖壁上晃晃悠悠的藤梯，半响没有说话。

　　盛霏蹲下，把毯子又往季篱身下掖了掖，轻声道：“门主，你别担心，阿芜他们可以应付的。”

　　季篱没有反应，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眼神呆滞。

　　叶芩倒是在一旁插嘴道：“各大派这次倾巢出动，各个都是高手，季芜就算手握泣血箓又如何，终究会走火入魔，最后变成跟你一样的废人。”

　　“啪！”盛霏一巴掌扇在叶芩脸上，她力度很大，叶芩本就被点了穴道，跪坐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一巴掌更是让她直直地摔倒在地，连带着麻木无力的双腿都有些疼了起来。

　　“你最好祈祷阿芜他们能安全回来，否则你被废的就不是这双腿了。”

　　叶芩吃了痛，看着盛霏冰冷的眼神，也不敢再说话了。

　　“盛霏。”季篱稍稍从椅子上坐起来了点，“带上她，我们去谷口。”

　　“去谷口？”盛霏诧异，与季篱对视一眼，她便明白过来了，季篱不是要去帮季芜，她是为了见林润。

　　她果然还是放不下当年的事。

　　……

　　风声呼呼作响，将望天树的叶子卷上了天，又很快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钟鸣寺檀清、檀知两人正背靠着背端坐于地上，只见他们左手结印，右手手持佛珠，口中悉悉索索地念着经文。

　　各大派的人都站在两人身后一丈之内，脸上表情各异。有对两位大师的敬佩与惊叹，还有对对面少女的憎恶与恐惧。

　　钟鸣寺向来以内功深厚著称，其主修功法——千锤功号称千锤百炼而不破，境界高者更是能将内力化为实形，以真气护住自身，足以抵挡任何伤害。

　　此刻，钟鸣寺合二位高僧之力，才得以护住这一行人，但也只是勉强支撑而已。

　　季芜盘膝而坐，手指不断在古琴上来回拨弄，这古琴在望月谷由匠人修整，琴弦亦是换回了最坚韧的那种。

　　此刻古琴在她手下发出的声音，竟比那日在照星湖的更加晦涩，叫人听在耳中都直觉浑身不适。

　　琴音混着内力一道道传递出来，与钟鸣寺的千锤功僵持不下。

　　季芜不由得开始感叹，以前练功时真应该好好练习，也不至于今日陷入这等被动局面。仅仅只是与对面两人僵持，而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都在钟鸣寺的保护下毫发无伤。

　　这样想着，她手下的力道便开始加重，眼中也渐渐泛起杀意。

　　突然，一道温和的真气注入她体内，她的眼神也开始恢复清明。

　　这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季芜一旦有了失控的迹象，方初意就以静心咒为她缓解泣血箓带来的反噬。

　　季芜微微侧过头，余光暼见身后端坐着为她注入真气的方初意，心里稍安。

　　叶平朗看见此种景象，不由得有些震惊，难道说方初意学了静心咒？可很快，他又扬起了一丝微笑，学了静心咒又如何，一知半解罢了。

　　叶平朗的笑容让季声心里升起了极大的不安，他抬头看了看，风尘漫天，一刻钟，只要再抵御一刻钟，他们就能撤了。

　　两位高僧的脸色很不好看，额前汗珠滚落，唇角血丝连连，千锤功本就极耗心神，再这样僵持下去，只怕两人会心力衰竭而亡。

　　常归朝着方初意等人遥遥一拜，“方姑娘，季姑娘，当日季公子身受重伤，师伯尽力救治，也算对公子有恩，请收手吧，我师父师伯快坚持不住了。”

　　方初意犹豫了一瞬，深感抱歉，钟鸣寺确实对他们有恩情，可若是季芜收手，剩下的人如何抵御这众多武林高手？

　　方初意为难之际，季芜却停了下来，众人都有些诧异，她竟然真的收手了。

　　琴音刚落，檀知、檀清便倒了下来，他们二人已耗尽力气，再无法支撑千锤功了。

　　季芜低声对方初意说道：“不好，我刚才感觉内力无法灌注于琴音，静心咒好像让我无法施展泣血箓了。”

　　“什么！”方初意转头，错愕地看着季芜。

　　静心咒克制了泣血箓！

　　不用静心咒，季芜势必走火入魔，杀了在场的所有人，可用了静心咒，泣血箓无法使用。

　　季声见两人神色有异，也知道以季芜的性子不会这么快收手，定然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檀知大师，当日季某生命垂危，多谢檀知大师出手相救，在下才得以保全性命。”他说着便微微躬身，朝着檀知一拜。

　　方初意迅速配合，朗声道：“我们也不愿与钟鸣寺为敌，只求两位大师不要苦苦相逼。”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真叫众人相信他们是念着钟鸣寺的恩情而罢手的。

　　只有叶平朗洞悉这一切，他抬手指向方初意等人，“分明是你师徒二人勾结魔教，与武林正派为敌！”

　　“好一个武林正派！”

　　叶平朗的话被人堵了回来。

　　这声音瓮声瓮气，像个老妪。

　　众人朝着来源看去，只见方初意等人身后，几个粗布短衣抬着一竹椅，竹椅上躺着一个老妇人，老妇人半阖着眼，双手拢在黑色的宽大衣袖中，整个人仿佛陷入竹椅之中，就像原本就长在上边似的。

　　竹椅旁，站着一女子，女子面容姣好，眉眼温和，但她身旁，却跪着另一个女子，那人发丝凌乱，在见到叶平朗后眼神一亮。

　　“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之徒，仗着自己年长，武功多修炼了几年，便在这儿欺负一群娃娃，也好意思自诩武林正派。”季篱出口便骂，声音不大，嘲讽意味却十足。

　　“你是何人？在这里满口胡言！”有人出声质问。

　　郭文固却变了脸色，因为他听见自家师父的喃喃呓语：“季篱。”

　　虽然不敢相信，但林润还是无比确定，那竹椅之上的，定是季篱无疑。再回想那日在宣青城季芜所言，季篱难道是因为中毒才成了这副模样？

　　“怎么？”季篱觑了那人一眼，笑道：“你们口口声声要抓迷箓门门主季篱，却连她出现在你们面前都认不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众人大惊，季篱？眼前这老妪竟然就是季篱？十八年前，听闻那妖女面若桃花，心却如蛇蝎，怎么竟不过十八载，就垂垂老矣。眼前此人，说是八十老妇也不为过啊！

　　叶平朗看着叶芩跪在盛霏身边，女孩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令他心疼不已，“季篱，你想要如何？”

　　季篱没有搭理他，刚才一番话她已经耗了些精神，她还得留着些精力问她想知道的事情。

　　盛霏拔出腰间匕首，横于叶芩脖间，笑着答道：“叶掌门，要想令千金安然无恙，最好乖乖撤出望月谷，否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叶平朗之所以能找到望月谷的入口，是因为派女儿做了线人。随即又深感其心狠，魔教如此龙潭虎穴之地，竟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赴险。

　　这回，倒是众人开始犯难了，叶芩替武林找到了魔教盘踞多年之地，可自己却被用作魔教要挟各大派撤退的筹码。

　　撤退？一举歼灭魔教的机会就失不再来。

　　不撤？看盛霏的架势，必让叶芩血溅当场。

　　叶平朗心中也有了动摇，他身旁的彭杭耳语道：“师父，您花费了这么多心血，布了如此大的局，眼看泣血箓唾手可得，难道真的要就此放弃吗？”

　　叶平朗斜眼看向彭杭，听他接着说道：“小姐是他们手中唯一的筹码，他们不会轻易让小姐死的，只要各大派出手时，我们全力救下她即可。再说了，您手中不是还握着控心蛊吗？”

　　控心蛊。不错，还有控心蛊。

　　他看了一言不发的季芜一眼，想到她半柱香内无法施展泣血箓，叶平朗像是吃下了定心丸，他大手一挥，义正言辞地说道：“为了歼灭魔教，小女孤身犯险，如今被妖女擒住，却也别想用她来威胁我等，请各位武林同道不要有所顾忌，全力捉拿魔教众人。”

　　叶平朗大义灭亲之言让众人惊愕，饶是季篱也不得不多看了他几眼。

　　看着蠢蠢欲动的众人，方初意默默紧了紧手中的剑，强装镇定，季芜的泣血箓失效了，无人知晓，若各大派真的全力攻来，她一人一剑如何抵挡得住呢？但是，就算拼了这条命，她也不能让身后的人受到伤害。

　　季芜双手覆于古琴上，焦急万分却不敢表露分毫。静心咒竟让她内功尽散，无法聚集于丹田，这要她如何与面前的各大派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