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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一
      “何大人这边请。” 何况谢过后将手揣在袖子里低头跟着前面的小厮,这几天紧赶慢赶从塞北骑马赶回来,见惯了塞北的黄沙金戈,如今来到这杨柳依依的京城,不由得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何况看着小厮带着自己走过一段段曲折的走廊,走廊上面的彩绘栩栩如生,雕梁画栋,皆是上品。就连走廊边拐角处需要挡雨的地方,竟然镶着彩色琉璃,琉璃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就连皇宫也没几个宫殿里有这稀罕玩意儿。
      看着园内奇石小谭,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精心设计,何况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只见那石头通体乌黑,但若是从不同角度则会有暗光浮动。这石头产自西南,要靠着人力马力一点点运到京城来,可是要耗费不少银两,何况心想,这贺洲确实贪了不少……
      眼看着这小厮带着自己左拐右拐,早已过了平常人家会客的议事厅,渐渐往后院去,庭院深深通常藏娇软玉,可这左侍郎贺洲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何来女眷?何况不由出声询问。
      “敢问贺大人如今在何处呢?
      “回何大人,近来天冬日韩,贺大人不耐冷,通常在那暖阁休着呢。”
      话语之间,两人终于穿过深深走廊,来到一处开阔的院子前,豁然开朗,初冬的小湖已结出细细冰碴,立在那湖边的垂柳枝条上也覆上了绵绵细雪,虽然是初冬时节,但是院内竟开着簇簇鲜花,花枝饱满,清香阵阵。顺着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何况绕过湖前,看见远处一处木质高阁凭空三尺建起,四面通风,但由于此时正下着小雪三面都用了轻纱围了起来。纵然何况仍是世家弟子,但是十余岁就跟着杨破川小杨将军去往了塞北,处处金戈铁马,如今看见这番享受姿态也是开了眼。 何况跟着小厮脱了鞋袜进入了高阁中。
      “何先生来了。”
      只见阁中一张宽阔的软榻上,贺洲被软绸丝被用着,眼睛还在瞅着那边唱戏的人儿,这边手上是不是摸一下依偎在他腿上的白猫,白猫懒懒地撅了撅屁股,没想到这贺洲也同猫一般慢慢地伸了个懒腰,转回头冲着何况讨喜地笑了,“何大人前不久才从那塞北打马过来,本来给大人备了个几处温泉庄子休息一二呢。”冲下人抬起下巴,小厮很懂事地也抬上一副软塌,何况道了谢也坐了下去,一下子让人松了筋骨,不由得感叹贺洲真是个会享受的人。
      “军情紧张,不得不急。”何况答道。
      听了这话,贺洲闭了眼又躺了回去,真是不开哪壶提哪壶。“真是可惜了,贺某读书人可不懂这些。”
      最近谁都知道这杨破川杨将军刚打了胜仗回来,被景帝交去夜谈后却使景帝勃然大怒,当夜削了那杨将军的官,让他第二二天一早又回他的塞北去,结果这杨将军也不知道是脑子抽筋了,第二天一早离别前怒摔佩剑,然后便被困在了这京城中。天子一怒,贺洲他们这些当官的受罪,这老皇帝又摔又骂,贺洲这群平日里讨皇上喜的官员就跟着陪着硬生生受了三天。最后就连脾气最好的贺洲出来的时候脸色也是铁青的。这才歇了一口气,这何况作为那杨将军的副将又跑上门来了。
      “那贺大人可知那晚圣上为何如此震怒吗?” 贺洲慢悠悠地捻了一颗紫菩提子(葡萄),张开嘴咽了进去,“我贺某人没什么厉害的,只是知道什么事该听什么事不该听,那个杨破川他玩他的权,我仗我的势,圣意,这可不是谁都能揣度的……”
      何况听了怒上心头,站了起来,从胸口掏出一叠叠折子,举在贺洲面前,“贺洲你看!你看看!你与杨将军早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声音在空旷的高阁震开,阁内悄然无声,何况这才发现,原来这暖阁下方竟是有源源热水流过,才使得阁内温暖如春。
      何况吓着了贺洲的白猫,白猫跳起来抓了何况的脸一下,何况吃痛的叫了一声,随后委屈的坐回来软塌上。杨将军当时嘱咐过,贺洲不听的话就凶他,否则贺洲不会管的。
      一直淡然躺在那里的贺洲听到何况的惨叫声嗤笑了一下,随后睁开了眼睛,从小厮手里接过了那些折子,看着上面他都看腻的“国库空虚”、“战事紧张”,没想到竟然还看到了好久未见的弹劾自己的折子,这让贺洲坐了起来,很久以前有过,被他用一箱黄金解决了,后面那官员就被调走了。可是令贺洲没想到的是,这次弹劾他的折子竟然有这么多,并且他看见了皇帝亲手写的准,后续又被划去,放在了待议的一篮,被宫里的人誊了出来。

      “贺大人,如今国库空虚,老太傅胡舟应是一时糊涂,想着拿您充数,圣上年岁已大,玩了这么多年想着该为太子铺路了,想要夺了杨将军的权,顺了您的钱。”

      “但没想到,圣上竟糊涂到战时克扣军粮,三十六万大庸子弟兵啊……回来只剩不到五万,虽是胜仗,但这胜仗确实杨将军带着人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

      贺洲听着,又想起那晚皇帝边摔东西边骂,“吃朕的!用朕的!都是些不听话的畜生!”不禁冷汗满背。

      “都说那胡虏凶残,可谁又知,最凶残的却是高枕在这京城里的人啊……”
      何况看着贺洲拿着其中一张从软榻中走下来,在这初冬时节贺洲仅着薄衫一件,身量修长,体态挺拔。

      “退兵不行嘛?”贺洲转过身问。

      “退,就是亡国。”何况半跪在地上定定看向贺洲,“圣上也知道,所以不让退。”

      “要打仗还不给钱,这钱从哪来……”贺洲喃喃道,突然停了下来,意识到了,怪不得在这里等着他呢。

      贺洲深吸一口气,“都是来向我要钱的。”

      “与其圣上带着兵来向您要钱,不如直接与将军合作。”

      这话却是如何况所说,最近自己确实是在风口浪尖上,皇上带兵来要那从他身上狠狠宰一笔,这群讨债的都来找他要钱,贺洲心里虽然明白但还是颇为憋屈。

      掀起眼皮撇了一眼看向何况,“这话说的,杨将军家大业大,为何还要难为我这一个鳏夫?”

      据说贺洲曾经有一任妻子,但婚后不过十日因病去世了。从此贺洲再也未娶。

      何况被贺洲懒懒一瞥看了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说道:“杨将军早已从军多年,已多次尝试,但仍是杯水车薪,难以……为继……”

      听了这话,贺洲被压抑了许久的脸露出了那副矜贵傲人的表情,嗤笑了一声,“杨破川那个穷鬼……”

      何况连忙应是,心里却想杨将军为什么连贺大人如何骂他都料到了。

      何况心思收敛,继续照着当时杨破川让他的说法继续说,:“杨将军苦苦维持,但奈何全军从上到下,要吃饭要药材,冬天还要棉衣,早已狼狈不堪,早知贺大人风光霁月,有端的是范蠡再世……”

      何况边回想那晚场景边背,那晚杨破川银枪横放,大马金刀坐在高位上,“到这里,你就该夸他了,夸的他舒服了把家底子都掏出来,一定要夸他钱是自己赚的,顺便把我说的越惨越好,要把他夸的屁股尾巴撅上天……”杨破川从贺洲的天人之姿,又夸到他的品质淡雅高贵,连贺大人的细腰也要夸一顿,何况虚心学习奋笔疾书,尽量挑些有用的记下来。

      完事后杨破川又来检查一遍何况的笔记,何况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要是贺大人没这么多钱怎么办?”

      “他要贪了这么多年还拿不出这点钱,我杨破川瞧不起他!”

      何况听后小声嘟囔,“万一是贺大人攒的老婆本呢?”

      这时帐外连角声呜呜响起,杨破川立即起身提起银枪。

      “老婆本?”杨破川嗤笑了一声,“那更要抢了……”随即掀起门帐离去。

      何况此时恍然大悟为何贺大人的嗤笑别人的表情那么眼熟。

      思绪来回来,何况低着头努力带有情感进行机械背诵。

      贺洲纤细的手指敲击着雕花扶手,眼睛轻轻弯着看着何况,下巴微微抬起。

      何况抬头看着贺洲微微抿起的薄唇,一时拿不准这是说成了还是没成。

      贺洲心绪电光火石间过了几个来回,终是收回了敲击的手指,“何大人不如随我来一趟。”

      何况就跟着贺洲又一路左拐右拐,来到一个看起来人迹罕至的院落,靠边一排高高立起的屋子,伸向看不见的远处。
      只见贺洲打开屋子,满屋子金光灿灿夺人眼目,成对的金银高低错落,甚至堆不下滑落到二人脚边,何况平时并无过多夸张表情的脸上此时略显呆滞。

      贺洲被何况这幅样子逗笑了,开口说,“我可以给你们三个这样的屋子,你看这诚意够不够?“

      何况点点头,贺洲接着说,“那我也需要看看杨将军的诚意了……”

      何况了然,立刻抱拳说,“若贺杨结盟,那杨将军一手培养的飞鹰团将听从大人差遣。”
      贺洲满意极了,世家自有情报组织贺洲是怎么也渗不进去,像这次世家集体上书贺洲一无所知,到让人心头不安。

      但贺洲嘴上却说着,“几个人就想换走我这八千万银两是否太轻松了?这要在外面可是要收息的。”
      “可这飞鹰团先帝在时也是皇家御用的班底子呀……”何况极其为难。
      贺洲嗤笑一声,“给你瞅了我这屋子里藏的宝贝,你们也应该清楚,今日你们不来,明日这些宝贝归了别人去也说不准,但你们。”贺洲扭回身子,“没得选。”
      “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人,也只有我贺洲了。”
      何况哽住了,额头冒着细细的汗,最好苦涩地问道,“那贺大人您看大约多少好?”

      贺洲不慌不忙从袖中抽出手来,慢慢比出五个指头。

      “这?五成是否太过了?”

      “一次拿走八千万我也觉得有点过呀……”,贺洲故作苦恼地说。

      “这……贺大人,我回去再商讨一二,要是事成飞鹰团即刻就可来侍候大人了。“

      贺洲露出满意的笑。

      初冬飘雪,贺洲站在宅子偏门内目送何况坐车离去,身上披的兔毛大衣用金线勾边,暗纹浮动。贺洲腰间挂着金的玉的,有元宝状也有蝙蝠状,走起路来琳琅满目,环佩叮当。仿佛把世间一切稀罕物都堆到身上了。
      本应困在府内上的杨破川此刻坐在马车里暗中打量着贺洲,那人仿佛天生就喜欢这种金光璀璨之物。
      “这家伙,连家里的树都是榆树。”杨破川笑出了声。
      “杨将军你看如何?五成是否太过离谱?”
      “不离谱,按照他说的走。”杨破川放下微微掀起的帘。
      “可……日后如何还得?”
      杨破川笑着摇了摇头,还?他就没打算还。

      这边贺洲看着何况车驾远去,便立即收起了笑。
      “血五跟上,给我查查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是。”
      一声令下,几道黑影跟了上去,虽然他贺洲进不去世家得圈子,但是自己也要有一些保命的手法。
      贺洲转身回屋,看见院内几片如铜币一般的榆树叶子落在了下水道上,想到自己的钱马上也要如这榆树叶子一般离开自己,不禁触景生情,叹了一口气。
      “阿福?”
      “奴才在。”
      “改明让人把这个石渠盖子改一下。”
      “改成什么样的呢?”
      “就照着那聚宝盆样子做吧……”
      阿福略思索,这铜钱般的榆树叶子落在聚宝盆般的石渠盖上……这可真是好寓意啊!
      “好嘞阿福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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