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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私塾逃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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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脚下,子虚镇中。
子虚镇一向人声鼎沸,虽然地处偏远的昆仑山西北部,但却自古以来都是远近闻名之地。子虚镇有一条大道通向山外,来往的人群多是从此处出入小镇。
在镇子入口处,大道旁边,有一座石碑,上面用红色的古时篆文刻了两个字“子虚”,石碑饱经风霜,就连红色的颜料也脱落得差不多了,石碑周围长的草都快要半膝高度了,看起来破破烂烂。
上届的镇长年纪大了,去年刚刚卸任,这会子这职位暂时还是空缺着的。
而子虚镇一年税收又丰厚,虽说这些钱要进账,但是想在其中捞点油水还是很容易的事情。目前城里几家有钱人家都看上了这块肥差,但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一时也没个说法。
没有镇长,连带着镇里的秩序也都乱了起来,而这石碑,嘴上说着什么时候来修一修,说了都快半年了,还是老样子。据说城里的修士们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近几天打算筹点钱来修缮一下。
太阳才刚刚走到头上,木理便从子虚镇里的私塾下学了。他身穿着学堂的制服,一身赤红,胸前还有一片枫叶,上绣着乌有二字,有些长的脸上总是撅着嘴,显得有些生气,但实际上他每天的表情都是这样。
昨天正值秋分,不知怎么的突然降温了,一股子妖风吹了半宿,吹得门窗咔咔地响,镇子上最好的哪一家乌有私塾里的郑夫子,年过八旬,胡子雪白,半夜都脱了衣服歇下了,突然想起门窗没关严实,就这么起了个夜,第二天就着了凉。老来有病可马虎不得,家里连夜请了大夫来就诊,今天的课自然也就耽搁了,只能请住在隔壁的李秀才代理。
李秀才也不是第一次代课了,以往郑父子但凡有事,都是嘱托了他来。这人温温吞吞,年纪轻轻就蓄起了胡子,听说是看着这些有名望的读书人都这样,于是也来跟个风,但是配合上那一张不过三十岁的脸,显得格外地怪异,再加上满嘴都是之乎者也,讲《大学》的时候还不准学生们把《论语》放在一旁,木理早就烦透了他。
李秀才不过刚讲了半个时辰,木理就和几个小伙伴对视了两眼,打了个手势,三四个人悄悄绕到李秀才身后,趁着他眯着眼睛念书的时候,一闪身就窜了出去。全程动作干净利索,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毕了,往回一看,那李秀才还在摇头晃脑地背着:“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已经跑出来的木理吐槽道:“什么新啊,旧啊的,你木爷爷要去逍遥快活了!”
说着一边摆出大侠们的标志性动作——撩起下袍扬了起来,一边面含得意地向私塾后山的小路走去。
眼看着这几个人成功出逃,还在里面的人也坐不住了,一个个骚动起来,但都不敢动,原因无二,这堂里虽然今日郑夫子不在,但是他的孙女郑知鱼还在学里一起上课。
郑知鱼为人和她爷爷一样一板一眼,是从来不许人不尊重夫子的,就算是代理的李秀才也不行,这年龄阶段女孩子发育得又要比男生快一点,学堂里面,郑知鱼可以算是最高的一个了,再加上她小时候跟着表亲学过几下子,放眼望去,居然是私塾里武力值最高的一个。要是现在逃课,不说会不会被直接逮住,要是她晚上在郑夫子面前告状,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而方才木理他们之所以成功,不过是因为郑知鱼中途出恭去了,要是等她回来,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果然,一个高挑的个子从门口走了进来,此时李秀才还在自顾自地翻书,对空言说:“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郑知鱼一眼就看到里面空了几个位置,都不用多想,当下就判定肯定是木理这几个常捣乱的不在,她挑了挑剑眉,走到好友丝若若的身边,蹲下身子低声问道:“若若,他们几个呢?又走了?”
若若有些胆怯地点点头,她看了一眼李秀才,似乎没有发觉这边的动向,还在“子曰:听讼,吾犹……”
“混蛋!”郑知鱼骂道。
后面的学生也装模做样地念起来:“听讼,吾犹混蛋也——”
郑知鱼白了一眼那人,便瞬间闭了嘴。
“若若,你在这儿等着,看我去把他们追回来!”
“诶,知鱼!你又不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若若牵着郑知鱼的袖子道。
“多半是往后山那条小路跑了。”她撇撇嘴,站起来挥挥手,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出去了。
丝若若叹了口气,准备拿起《大学》继续背书,没想到郑知鱼刚刚离开,学院堂里的其他人都从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收拾起包来了。
“你们怎么?”
“郑知鱼都走了,连她都带头逃学,我们还怕什么啊!”后面的同学挤眉弄眼道。
“可是……可是……”丝若若结巴道。
“别可是了,若若,咱们俩关系好我才告诉你的啊,镇上那家一品堂新出了马蹄糕,每天午时不到就卖光了,去晚了可抢不到了啊,你就说你跟不跟我们去吧?”
丝若若瞪大了眼睛,向上瞟了一眼李秀才,还在埋头书案念着不知那一句话。
她终于下定决心般点点头,道:“成交!”
就这样,郑知鱼阵营里最后一个成员也被马蹄糕收买反水了。
一伙人仿佛蚂蚁搬家一般排着队,蹑手蹑脚地从大门一一闪过,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案和一个念到《大学》第二遍李秀才。
这边大家都浩浩荡荡地逃学了,而木理那头还真就如郑知鱼所料,往后山的小路去了。
这也不是郑知鱼运气好,只是木理家里的小厮经常在街上采购,还听了木老爷的吩咐要每天抓木理,看他有没有逃学,毕竟就他淘气这一点可谓是众人皆知了。因此大街上当然去不了,只能往人少的地方走,而学堂后山刚好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镇外,木理想着,就算是去镇边上的河里摸鱼也比枯坐在学堂里好些。
他和几个去街上的伙伴告别之后转身向后山走去,一路上拔朵花扯根草,慢悠悠地来到了镇外的子虚镇石碑处。
还没走近,他远远地就看到在那碑下有一个紫色的身影,蹲在地上,似乎在刨什么东西。
木理心里直犯嘀咕,怎么那草堆子里面还有人在挖土,走上前去,只看见是一个看着挺年轻的男子,头上用一根便宜的桃木簪子束着发髻,身上穿的是紫色云纹劲装,布料看上去价值不菲,只是破破烂烂,这里一个洞那里一个眼,不仅颜色发旧,就连款式也十分落后,腰间也是几十年前流行过的流花穗子,最离谱的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子虚镇地势偏高,这几日便冷得出奇,而这人居然还是这身夏装,薄薄的一层布,也不知道有没有御寒作用。可以说,就算是子虚镇里的乞丐也穿得比他利落些。
虽然这人看着有些怪异,但是木理也不是那种怕事的人,反而起了兴趣:“嘿,这路上正好无聊,木大侠我就前去探勘一二。”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石碑边奔去,手里拽着的书袋上下颠簸着,几乎快要飞出来。
他跑到那人身后,放慢了速度,害怕他听不到,大声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啊?在这儿干什么呢!”
那人背着身子,没理他。手里继续刨着手下的土,不一会儿便露出了一个檀木盒子的一角。
木理没得到回应,还是没放弃,嫌弃几本书太重了,取下书袋扔在野草地上,接着绕了个圈,又来到那人的正前方,锲而不舍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在干什么呢?”
来到正面,他刚好看到了那人的脸。
上扬的桃花眼,加上风流的唇,眉毛有些秀气,却正是少年的样子,虽然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正派的坚定气息,但是脸上却是吊儿郎当十分随意。
这人脸上像是摔到地里一样,上面黑漆漆的,看得出来用袖子狠狠擦过了,因为袖子上也是如出一辙的颜色,此时在正面,木理也能看到那人的膝盖处也破了个洞,要不是他眼睛亮晶晶地,长得又人模狗样的,木理还真的会以为他是从什么隔壁镇子来的难民。
那人发现了盒子的一角,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又用力刨了几下,挖出一个有些精致的小木盒来。
抖抖上面的尘土,他把这盒子揣到了怀里,这才腾出眼来看向木理了。
“小孩儿,找我干什么啊?”这人尾音上扬,显得有些不正经,却并不带着轻视的情绪,似乎是找到了木盒,所以显得十分的愉悦。
木理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支支吾吾道:“我是要问……要问……”对方一时搭理自己,反而让木理语塞了。
“问我ˋ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干什么呢!?是吧?”那人模仿着木理的语调道。
“是是是,就是这个。”木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难道刚刚没看到吗?”那人压低了声音,还做贼似的往周围张望了两下,像是在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此时大路上只有早上进镇子赶集的车留下的车辙,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没有,风吹过卷起几团茅草,刚好符合这神秘的气氛。
“看到了啊!……当然看到了!”木理虽然一头雾水,但刚刚结结巴巴本来就让他自己觉得跌了面子,此时自然强应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