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之主》惜泽

58、第 58 章 孟将军

　　“师父~~”庄锦然扑上来，老妇人厌弃的抖了抖衣袖，花藤迎面而生将庄锦然重重甩在一旁，“呆着！”老妇人怒斥。

　　这时，从远处匆匆赶来几个人，看服饰应该是老妇人的族人，领头的跟老妇人低语几句，几人抬了软榻将老道放到上面，庄锦然见要将师父抬走，肯定是不让，但此情此景，他有点分不清这老妇人的心思了。

　　师父的命还在人家手中，穆清茜对他使个颜色，四人装作哑巴不声不响跟在后面，老妇人也没拦着。

　　密林深处显现出几栋竹楼，就在庄锦然几人以为到地方了，他们绕开竹楼朝大山深处走去，来到一处山崖跟前，几个人停住了，妇人挥挥手，几个人退下，庄锦然想上前一步看看师父究竟怎么样了，被老妇人凌厉的眼神制止，她无声的朝山崖拜了下去。

　　“族长，族长~~~”有人慌慌张张跑来：“族长，长老们来了！”

　　“荒谬，荒谬，堂堂田草族圣地岂能容外人践踏！”几个老者边走边喊，他们对着妇人轻飘飘施个礼说道：“族长，我们田草族千年来的族规你是不知还是明知故犯，这是我族圣地，岂能让外人乱来。”

　　妇人族长起身，眼望着山崖又转头看了看老道：“段长老，你应该识得此人，我正要问你呢，他身上的蛊是谁下的？”

　　“额？”这位段长老没想到多年前的作为时隔多年又被翻出来，他仔仔细细看了看老道，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个老头，“不认识！”

　　“哼！”妇人族长冷冷哼了一声，“要不是你们当初极力劝阻我爹，也许这么多年我跟印哥在外面过的多快活，你们当初不是说他抛弃我，偷偷逃出寨子么，到底谁给他下蛊，如若回到这里必被万虫噬心而死，谁有这么大能力？”

　　几个老头相互看了一眼咬咬牙说：“定是老族长所为，我们几个真的不知。”

　　“是么？”妇人轻蔑的扫了几个人一眼说道：“既然多年前再无瓜葛，你们为何要他性命，他就算死也得死在我手上，我不允许旁人暗算与他。”

　　姓段的长老拱拱手：“族长，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追究对错，他既已死，正好了结了族长多年心愿，这不是好事么，不知族长非要把他带到圣地是为何？”

　　族长又对着山崖不知叨咕什么，那山崖露出一道石门，她轻飘飘回头说道：“我已经让他服下我的神蛊，他与我共命！”

　　“什么？”几个老头失声，“不可啊！”

　　族长托起老道飞身进入石门，“如今谁都阻拦不了我！”

　　穆清茜和庄锦然自然不能让妇人独自将老道带走，说话间跟着进了石门，只留那几个老头顿足捶胸喊道，“荒诞至极！” “有违祖训！” “田草族的灾难啊！”

　　随着石门砰一声关闭，几个老头身后站立一人，他虚虚施个礼：“几位长老！”

　　“少族长！”长老们回礼，青年遥望崖壁说道：“族长姑姑年岁已高，多年未主持族内之事，今劳烦各位长老告知族人，就说姑姑已传位予我，而我即刻就任族长之位！”

　　“额~~~”几个老头相互看了一眼，青年厉声喝道：“怎么，本少爷没那个资格么？”

　　段长老献媚的笑了笑：“那倒不是，只是，”他回头看了看崖壁：“假若族长要想坐的安稳，还是要果断一些。”

　　几人顿时明了，青年邪恶的笑了笑，“还是您老想的周到。”

　　庄锦然此时已经将师父跟面前这个老妇之间恩怨情仇明白大半，老道这是赌命啊，他明明知道回到这里身上的蛊会让他噬心而死，他还是来了，看来这四十多年他也不是对田草族不闻不问，最起码还是知道昔日情人健在，关键时刻就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老道真是太冒险了，如今庄锦然都觉得浑身冒冷汗，身边的穆清茜轻轻碰了他一下，他们已然来到祭坛，这里是历任族长继位祭祀的地方，也许是多年未举行过什么仪式，灰突突的像是被遗弃一样。

　　族长将老道放在一旁，对着祭台拜了三拜，而后飞身跃起，一道闪亮的光自上而下打在祭台某处，‘吱嘎嘎~~吱嘎嘎~~~’祭台竟然裂开了，露出整齐的石阶，族长转身托起老道走下石阶。

　　就在祭台开启那刻，穆清茜无由来莫名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她一样，几个人拾阶而下，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空中皎洁的明月，满眼星光，好似来到九霄之巅，穆清茜腕上的镯子有点发热，突然化出虚影腾空而去，在星月处盘旋，而那颗穆清茜已然要忘却的珠子也跟随龙形，发出淡绿的光芒。

　　老族长似乎没有察觉，她小心的将道长放在一块青石上，随着她对空祭拜，众人才发现那些不是星星，而是一棵参天大树，上面闪烁着的眼睛。

　　族长拜完也躺在老道身边，穆清茜心中疑惑，莫不是要……

　　大树伸出数根枝条，分别吸附在老道根族长身上，接下来让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银白色的枝条慢慢变成红色，而老道枯死的身体也有了生机，“师父~~”庄锦然轻轻喊道。

　　老道醒了，他起身看到身边的老妇，顿时泪眼婆娑：“阿月~~”他颤巍巍喊道：“阿月~~”老道那万年冰山的脸崩溃了，他伏在妇人身上释放出掩饰了四十多年的情绪：“阿月~~”

　　族长也醒了，她眨眨眼仔仔细细端详着老道，轻轻别过脸说：“印哥你老了！”

　　“我？”老道一噎：“咱都多大岁数了，就连月儿都四十多了！”

　　族长腾一下推开老道：“，老不死的，月儿是谁？”

　　老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抓住族长的手：“快，快去救救月儿的夫婿，他被你的族人下蛊，快要不行了！”

　　老族长丝毫没有被老道的焦急感染，依旧厉声问道：“我问你月儿是谁？”

　　道长木然的看着族长，半晌才从牙缝中迸出：“那是我们的孩子！”

　　这回轮到族长傻了，她半天没回过神来，她的孩子，他们的孩子，那个孩子，那个她为此恨了常印四十多年的孩子竟然活着，竟然嫁作人妇，她的孩子还好好活着……

　　“你说什么？”族长狠狠勒住道长的脖子：“我们那个孩子还活着，你，你，你没骗我？”说道最后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崩裂，泪水止不住刷刷掉落，哽咽道：“你真的没骗我？”

　　“都这个时候了我骗你干嘛，”道长轻轻抱住老族长：“阿月，对不起是我胆小如鼠，是我太怯懦，可是那个时候月儿还小，我不敢拿她的性命冒险，只能带着她远走他乡，又不时地回到这里打探你的消息，我忍了这么多年，就想着你跟月儿能平平安安，就算不见又如何，可是，如今月儿的夫婿命在旦夕，求你去救救他，我不忍看我们的月儿跟我们一样，没了夫婿她会难过死的。”

　　“月儿的夫婿？我的姑婿？”族长又疑惑的问道，老道点点头，“是，是我们的姑爷！”

　　“那还等什么，快点！”族长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快，印哥，带我去见月儿！”

　　庄锦然上前一步扑通跪倒：“见过师娘！”

　　族长愣了愣，她这时候才有空打量打量庄锦然几个人，“你徒弟？”

　　老道说：“算是吧！”庄锦然心道什么叫算是吧，看来老道是真没拿他当徒弟，满心只有舅母，“行了，行了，赶紧去见月儿吧！”

　　事态紧急，庄锦然也知道，紧忙起身往外走，只穆清茜回头看了看大树，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手上的腕镯轻飘飘好似没了灵魂。

　　这种时候她实在不能单独留在人家族内圣地，随着族长往出走，那近乎飞起来的脚步尽显此时她有多想见到自己的女儿。

　　也对，以为早在四十多年前的就死掉的孩子突然被告知还活着，已然为人妇为人母，这叫她怎么能不激动，所有的怨恨都被这个喜悦冲破，有生之年能见的女儿一面，什么都值了。

　　他们刚回到祭台，只听外面轰地一声，山体塌陷，洞顶地碎石哗啦啦掉落，紧接着‘轰隆！’更大地声音传来，整个山洞都跟着颤动，地面开始断裂，大片大片地石头掉落：“先回去！”族长道。

　　几个人又退回去，从新来到树下，族长看了看老道说：“印哥，我们可能要出不去了！”

　　“怎么回事？”老道问。

　　族长欲言又止，看了看几个人说道：“应该是有人不想让我回去了，最好是跟着祖宗的祭台永远留在地下。”

　　“你？”道长叹口气：“这么多年你辛苦了！”看来这族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已经多年不问族中之事，他们也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次猛然出手应该是你的来到动了他们的逆鳞，”族长眼望远处，似乎陷入沉思：“这个族内什么时候都不能违逆他们的意思，当初是，如今还是！”

　　“他们如今与度越国狼狈为奸进犯我边界你可知道？”老道问。

　　族长摇摇头叹道：“我太多年不过问族中之事，都是我那侄儿在打理，他，他竟如此大胆？”

　　“我就知道不是你的主意，就算你再恨我，也断不会做出如此卖国之事。”老道说，他看看周围，不远处的爆炸声一直没断，他苦笑：“你这侄儿是多怕炸不死你啊！”

　　“是啊！”族长也苦笑：“只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圣地在此，不是那个什么所谓祭坛。”

　　老道：“这里就没有别的出路么？”

　　族长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自打我接任族长以来，几次三番查看过此地，没什么发现。”

　　而穆清茜却悄悄来到树下，她轻轻飞跃半空向那只闪亮的眼睛伸出手------那眼睛眨了眨化成荧光一闪不见了。穆清茜又朝另一个伸手-----依旧是荧光一闪，又不见了。

　　嗯？

　　眼睛一个接着一个不见了，穆清茜不死心，刷刷刷，大树在肉眼可及的速度下暗淡下去，而那轮月亮却越来越亮。

　　庄锦然站在树下想说夫人别闹了，这可是人家的圣树，一般这种树都关乎整个族人的命数，不是闹着玩的，而穆清茜却不见了，她被无数枝条缠住，不等她发出什么声音就觉得头晕目眩，献金卫飞的速度也没赶上那些枝条运送穆清茜的速度，眼睁睁看着穆清茜被枝条塞进那轮明月不见了。

　　那不是真的月亮，众人此时才发觉那月亮如此之大，几个人腾空至树梢，再几个腾跃，终于来到月亮之上，这是块圆盘，玉石般，让人误以为是月亮，它随着树上那些闪光的眼睛而显现出月牙、半月、全月，都是光线所致，那穆清茜去哪了？

　　献金卫打出千金扇，金光普照，那玉石动了，“这里有门！”

　　从玉石处出来，眼前忽地一晃，他们竟然回到老道晕死的那颗树上，“夫人？”庄锦然惊奇的喊道。

　　“你们都出来了？”穆清茜正想尽办法研究怎么样才能回去，告诉众人月亮就是出口，看来几个人也不笨，道长挥挥手：“走！”

　　不管族内现在如何，救人要紧。

　　常月娘正焦急的来回踱步，不知道此次师父能不能找到救将军的法子，她默默祈祷，身后传来脚步声：“师父，你回来了！”

　　一个全身上下黑衣的妇人站在常月娘面前，她咬紧牙关还是止不住脸部肌肉颤动，眼泪在眼框内转了又转，“你就是月儿？”老妇说出的声音颤抖且沙哑甚至带着哽咽。

　　常月娘看看师父又看看面前的老妪，点点头，“你老是？”这莫非是师父请来的高人？

　　“我是……” “这是你亲娘！”老道抢先说，常月娘愣住了，自小师父就说她是弃婴，怎的出来个亲娘？

　　“有话以后慢慢说，快来看看南德！”老道扯了族长的衣袖：“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叙家常，先救人！”

　　“是，有的是时间！”族长偷偷抹了把眼泪笑了，是了，以后跟她的月儿再也不分离，有的是时间。

　　孟南德依旧形如枯木，族长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撬开嘴抻出他的舌头，剪开衣衫瞧了瞧腹部，思索片刻她从兜囊里掏出几枚特大号的银针，“把他的手指、脚趾都刺破，放血！”

　　常月娘看着已经近乎干枯的丈夫疑惑道：“放血，会不会……”

　　老道打断她的话：“听你娘的！”

　　这句你娘让族长分外舒心，她双眼放光，小心翼翼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只近似银蝉的虫，指腹轻轻摸了摸银蝉：“去吧！”

　　银蝉飞到孟南德口边，在常月娘的惊呼中钻进去了，穆清茜安抚着紧张到不行的常月娘，平日叱诧风云的将军夫人现在如同失去引线的浮萍，总算找到依靠，她紧紧攥着穆清茜的手，以至于穆清茜的手都变成青色。

　　随着银蝉进入体内，他手指脚趾不断有黑色的血液流出，孟南德的肚子动了，咕噜~~咕噜~~~咕噜~~~

　　常月娘指甲都掐进穆清茜的肉里了，她双目圆睁，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就怕下一刻他的将军撒手西去。

　　流出的血越来越黑，带有腐臭味，孟南德肚子里的动静更大了，里面像打仗一样，砰砰~~~族长俯身盯着孟南德身体的变化，渐渐的，肚子里没动静了，流出的血渐渐有了淡红色：“行了，止血！”她吩咐。

　　老道紧忙给手指、脚趾止血，包扎，族长慢慢抬起孟南德下巴让他的嘴张开，她对着嘴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众人看到那只银蝉出来了，此时已经不能算是银蝉了，它肚子像□□，浑身碧绿，眼睛乌黑，族长叹口气，小心的把它收进盒子里：“多谢你了！”

　　“这就解了？”老道问，族长点点头说：“无碍了，接下来进补恢复精元即可！”

　　常月娘欣喜万分，一个跨步来到床前：“将军，将军，你醒醒！”

　　孟南德疲惫的睁开眼睛，他看了看常月娘，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无奈四肢无力，手腕只抬起数寸就跌落回去，“月儿！”

　　“将军，你没事了，没事了！”常月娘抹着眼泪说，孟南德费力的想再说点什么，精神不济，又昏睡过去，老道拍拍常月娘的肩膀：“无碍，进步点食材便可！”

　　常月娘点头，这才起身仔细看看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娘：“月儿谢过……”这个娘实在是喊不出口，哼了半天说“谢过前辈！”

　　族长不会在意这个，她端详又端详，当年父亲说常印抛弃她逃走了，情急之下她晕过去，醒来便告知孩子没了，她那个恨啊，就算常印不想负责任，最起码她还有孩子，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龚月都不想活了，最后还是当时族长的父亲说让她养精蓄锐留的日后报仇。

　　她就是带着恨才活了这么多年，如今这么大活生生的女儿站在她面前，不用有任何疑惑，跟她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她的女儿，有女儿了！

　　族长这样傻呵呵站着让常月娘不知所措，她求救般看向道长，老道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说道：“说来话长，日后慢慢说。”

　　就在此时一声响亮的童声传来：“娘，娘，爹爹醒了！”从外面窜进来两个孩童，大的十五六，小的十二三的年岁，龚族长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这是她的外孙，外孙啊……

　　此生足矣！龚月此时别提多满足了，就算女儿不认她，让她余生能守护在她们身边，足矣！

　　穆清茜悄悄拉着庄锦然走出房间，让那一家人好好叙叙家常，如今孟将军的身体也好了，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