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之主》惜泽

16、第 16 章 宏儿

　　十六、

　　穆寒巍宝剑当作烧火棍，还不敢用力，只能驱赶，这流民哪是几个人就能驱赶的，“这有吃的……”

　　“这有衣服……”

　　“这帽子不错！”

　　“嘿嘿，这小妞的花钗能卖钱！”

　　“放手！放手！听到没有？”

　　没有人听，没有人顾及伤病的人、孩子、妇孺，在他们眼中，凡是能拿能抢的东西统统拿走。

　　“主子！主子！”小丫头惊慌失措跑过来，头发凌乱，就连手腕上的玉翠都被掳走了。

　　穆寒巍眼珠通红，攥在剑柄上的手指青筋爆出，在看到糯儿那箱‘遗物’被打翻的时候终是忍不住，怒喝一声，催马奔向流民。

　　穆寒川被掀翻的马车甩在一边，见状咬牙站起来：“二弟，不可！”

　　手起剑落，穆寒川一闭眼：“完了，这下穆家更不可能翻身的机会了！”

　　“宏儿……”

　　师云凄惨的喊道：“相公，宏儿被抢走了！”

　　几个帮助穆寒巍的侍卫同时回头，几个粗壮的汉子恶狼般叼走了穆宏，只因小少爷脖子上那个明晃晃的长命锁，他们一时拽不下来，干脆将孩子也抢走了。

　　穆寒川捂住胸口奋力跃起，“放开孩子！”

　　“小少爷！”

　　“宏儿！”

　　树丛里盘根交错，枯木遍地，几个汉子手脚快得很，穆寒川几个起落，一口血喷在地上，“哐！”地栽倒在地，“大哥，大哥！”

　　“不用管我，宏儿！”穆寒川粗暴的推开了二弟，几个亲卫顾不得散落的马车，腾身朝树林追去。

　　“放下孩子！”树林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汉子，衣衫褴褛却身姿挺拔，手里一根木棍，指着几个人：“放下！”

　　“哥们，懂规矩么，我们哥几个抢来的，想要自己去……快，快拽下来……哎吆！”话没说完，脖子上被打了一棍，“哥儿几个，上！”

　　穆寒巍赶到就看到穆宏被一个年轻人抱在怀中，那几个汉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他紧忙上前拱手：“多谢壮士相救！”

　　年轻人颔首，没说什么将穆宏塞到穆寒巍怀里：“看好孩子！”说完转身就走。

　　“壮士留步！”穆寒巍喊道：“还未请教恩人尊姓大名，等他日穆家定当报答！”

　　年轻人脚步微顿，当他听到穆家的时候转过身来：“京城穆家，穆老将军之后？”

　　穆寒巍点头，他看看年轻人的衣着：“壮士若是不嫌弃，可否随我进京！”

　　年轻人拱拱手：“在下玉泽见过少将军！”

　　“别，我如今代罪之身称不得什么将军！”

　　玉泽再一次拱手：“愿跟随少将军鞍前马后！”

　　流民散去，一片狼藉，穆寒川靠在一旁喘着粗气，宏儿高声喊道：“爹，娘！”

　　“宏儿！”师云疾步上前接过宏儿：“怎么样，伤到没有？”

　　“没，娘，宏儿不怕，宏儿长大了要上战场杀敌报国的，宏儿不怕！”

　　“宏儿！”

　　诗云抱着儿子喜极而泣，“哪来的流民？”穆寒川问道。

　　玉泽上前一步：“少将军……”

　　穆寒川半晌不语，苍白孱弱的脸上露出杀气，拳头狠狠捶在车辕上：“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被他们拿来当作争夺权力的筹码，百姓生死被他们拿来当作扳倒对手的武器，这江山……”

　　“大哥！”

　　“将军！”

　　穆寒川眼珠通红仰天长叹：“收拾收拾赶路吧，我等罪臣还要去复命！”

　　飞驰而来的快马狠狠拉了一下缰绳，高大的骏马昂头嘶鸣：“大少爷，不让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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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怎么回事，哪来的流民？”

　　宽敞雄伟的大殿温度适宜，随着那声触动龙颜的怒斥，在场百官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淳安帝手中捏着奏折青筋凸现，他冷冷的扫过面前众人：“你们都自称是我赢夏国肱骨之臣，如今上万流民马上要冲进京城了，竟然敢隐瞒不报，流民从哪来，为何所经州县均没上报？你们拿我赢夏国的百姓为何物？我赢夏国的威严何存？动我赢夏之国本罪不可恕！”

　　“臣等万死！”呼啦啦跪倒一片。

　　都察院李景全：“禀皇上，这是臣刚刚收到的奏报，请皇上在过目！”

　　金尚书：“禀皇上，这是半月前的奏折，被有心人扣押到现在才递上来，皇上，臣有罪！”

　　“禀皇上，”李景全再一次扬声说：“几日前，边州急奏被衡阳府尹赵业祖扣押生死未明，请圣上明察！”

　　淳安帝接过奏报看了一眼顿时火冒三丈：“来人，着庄王爷前来问话！”

　　“父皇！”大皇子庄赫洐说：“如今再计较谁的过错为时已晚，不如赶紧商讨一个万全的法子，救万民于水火。”

　　五皇子：“父皇，皇兄说的极是，百姓是我赢夏之本，不论贵贱均是您的子民，儿臣自愿前去安抚灾民，捐出银两为百姓安置过冬！”

　　淳安帝暴怒的脸上缓和不少，他赞许的看看两个儿子点点头：“着户部拨出赈灾银两，由赫洐和赫墐前去赈灾，并查明真相，以安民心！”

　　“是！儿臣定当全力以赴，为百姓肝脑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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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王府

　　“主子，”长旺急匆匆赶来，顾不上礼节，进门扑倒在地：“不好了，主子，王爷被皇上责罚留在宫里了！”

　　庄锦然从榻上猛地坐起，“你说什么？”

　　赢夏国唯一的王爷也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弟弟，犯了什么重罪竟然被监禁在宫里？

　　庄锦然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如果说他自己被暗算是大意，还能解释的过去，毕竟他还顶着世子的头衔，可如今这黑手竟然伸向了整个庄王府，他不信宁家会拿王妃及两个弟弟的身家来冒险。

　　到底对手要什么？

　　他庄锦然的命还是整个王府的覆灭？

　　想到这儿庄锦然胸口闷的难受，喉咙像是被扼住一样喘不上气来，穆清茜进门就看到长旺手忙脚乱的给庄锦然顺气：“怎么了？”

　　长旺急得语无伦次，比手画脚也没说明白，穆清茜紧忙给他扎了几针，又灌了药才平复下来：“世子若是不想要这条命告诉小女便是，用不着如此麻烦。”

　　“我？”庄锦然哑然，这些日子穆清茜在他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小女子不休不眠为他研制药方，想彻底解了肺疾之苦，反复叮嘱莫要有剧烈情绪波动……

　　“我知错了，又让老婆大人费心了！”

　　穆清茜冷着脸给他把脉，庄锦然另一个手指悄悄拽了拽穆清茜的袖管：“夫人~~嗯~~别生气了~~”

　　什么毛病，堂堂世子爷学会撒娇的小把戏，没用，穆清茜狠狠瞪了他一眼：“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不劳烦您，我直接给你下点药就完事了！”

　　长旺在旁边乍舌，心说世子妃还真敢说，只见他家主子像个小可怜一样晃着世子妃的胳膊：“是，我的命都是夫人的，你想什么时候拿走就拿走！”

　　长旺别过脸，不忍直视！

　　半晌就听世子妃说：“怎么回事？”

　　“我，”长旺看了一眼主子，想想主子可能没胆量瞒着世子妃就如实禀告，穆清茜听完挑了一下眉头，吆，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这张无形的暗网到底要网进多少人？

　　“程烈呢，把他叫来！”庄锦然说，他相信父王绝对不会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回主子，程烈没跟着王爷，可能被派出去了！”

　　程烈是父亲贴身的侍卫，没有紧急突发的事情绝对不会被派出去，这是父亲察觉到了还是凑巧？

　　“少爷！”靖书在外面说话：“君书有事禀报！”

　　随着庄锦然一声进来，君书带着寒气风尘仆仆疾步上前：“少爷，少夫人……”

　　庄锦然听完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他看看穆清茜又看看自己的身体，半晌无语，作为庄王府世子，此时正是需要他挺身而出的时候，王府蒙难，谁都不能苟活，可他这身体？

　　“世子想亲自前去查明真相？”穆清茜善解人意说道。

　　庄锦然苦笑：“难道还能指望两位尊贵的皇子为父王沉冤得雪？”

　　“那就去吧！”穆清茜撇撇嘴，“世子爷又不是小孩子，难道需要小女抱着出去？”

　　一句话不单是庄锦然脸色微烫，就连靖书、君书都觉得老脸没处搁，这少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敢说话了，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也没有。

　　“咳~~”庄锦然尴尬的咳了一下：“我这不是等着夫人批准么？为夫如今哪敢擅自决定……”

　　靖书、君书默默低头，穆清茜也没觉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她点点头说：“世子放心，有我在定让你稳稳当当回来！”

　　“奥，夫人是同意了！”

　　“去吧，事不宜迟，长旺赶紧给你家主子收拾，月苗，收拾行礼，我们跟世子爷出去一趟，把洪大夫带上，多带些药材，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庄锦然……怎么感觉他这夫人像是飞出牢笼的喜鹊，有那么点总算是出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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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阳城外

　　雨泽急匆匆走到穆寒巍跟前：“二少爷，大少爷高烧不退，赶紧去看看吧！”因穆家兄弟自觉愧疚，不让再唤他们将军，雨泽就跟穆家亲卫一样唤两位少爷。

　　穆寒巍甩掉手中地图，衡阳城是回京的必经之路，如今凡是伤病者一律不准入城，他正想法子看看有没有能绕过去的山路。

　　帐篷里，穆寒川紧闭双眼，脸色雪白，没有一丝生气，夫人师云抱着穆宏在旁边小声啜泣，看到穆寒巍紧忙站起：“二叔……”

　　“大嫂，大哥怎么样了？”

　　“伤口化脓，高烧不止，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诗云刚说完，只见静静躺着的穆寒川竟然双目圆整手臂挥舞：“放开糯儿，糯儿回来……”

　　“大哥！”穆寒巍抓紧大哥的手，对亲卫说：“冬儿什么时候到？”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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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阳城客栈内

　　“少爷，少夫人，今天出不了城了！”靖书站在一旁说道。

　　“为何？”庄锦然看了看天色，“两位皇子在城外为灾民支了帐篷和粥篷，重兵把守，把身染重疾和身体好的分别关押，派大夫严密巡查，伤病者一律不许入城，每日只开放几个时辰。”

　　“那今日早点休息，明日出城！”庄锦然点点头说，他转向穆清茜：“夫人可要信守承诺贴身照顾为夫！”

　　穆清茜没听出里面的戏谑之意，她淡淡的扫了一眼说：“那是自然，难道我还能扔下世子不管？”

　　庄锦然轻笑：“是，夫人是女中豪杰，自然言出必行！”

　　穆清茜……好像有那么点不对劲，那笑意？她此时正暗自盘算，没太在意，等她看到房间内室那张大床才咂摸出点滋味，庄锦然早早躺在床里侧，笑吟吟说道：“夫人一路辛苦了，早点安歇吧！”

　　……嗯？

　　这还能安歇吗？穆清茜腹诽，按说平时没少照顾他，彻夜守在床边常有的事，施针，擦洗，该看的都看过了，可那毕竟是治病，跟现在不一样，她踌躇半晌，迈着莲步，挪了挪，眼看快到床边：“那个，我去看看世子的药熬好没有？”

　　庄锦然看着落荒而逃的穆清茜嘴角上翘，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害羞了~~

　　伺候庄锦然喝了药，穆清茜装模做样伏在案几上研究药方，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床榻上那人的呼吸，平稳些，再平稳，直到深睡，她才悄悄回过头------

　　庄锦然安安静静躺在那，因距离太近能看到乌黑的睫毛，坚挺的鼻子，淡粉的嘴唇及白皙修长的脖颈，还有那颗小小的红痣，这个人长得还挺好看的，穆清茜想着。

　　随着庄锦然小声的呓语，他翻了个身，宽大的寝衣拉扯露出大半前胸-----也不知他梦到什么，把被子紧紧搂在怀里，大腿缠在被子上。

　　这人，睡个觉都不能安稳，穆清茜上前拉了拉被子，“嗯~~~夫人别走~~~”庄锦然嘀咕道，穆清茜一滞，“别扔下我……”

　　哎！这人是多没安全感，睡着了还……想想也怪可怜的，小时候失了亲娘，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她掌心贴在庄锦然额头上，小声说道：“不走，好好睡！”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庄锦然身体慢慢松懈下来，穆清茜轻轻抽出被子给他盖好，转头看了看窗外。

　　一身黑衣的穆清茜沿着城墙转了一圈，找到个防守松懈的墙角，不远处突然有脚步传来，她隐于暗处，只听来人轻声说道：“靖书奉命保护少夫人安全！”

　　额~~~被发现了，穆清茜走出阴影：“庄锦然让你来的？”靖书都来了看来她自以为隐秘的行动也没瞒过人家。

　　“是！少爷吩咐定寸步不离保护少夫人！”靖书同样一身夜行衣，手持宝剑，有备而来。

　　穆清茜不满的哼了一声：“走吧！”说着飞身上了城墙。

　　城外寂静，门口几个守卫正在烤火，“娘的，这天冻死了！”

　　“就是，哥几个，来口酒暖暖身子。”

　　“嘘，小点声，被发现吃不了兜着走！”

　　“发现个屁，这深更半夜的谁来发现？醒醒吧兄弟，城门还关着呢？”

　　“别说兄弟没提醒你，殿下的暗卫可在城外，别一个不注意被……”他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另一个士兵吓得一伸舌头左右看看：“真的？”

　　那人重重的点点头，寒风卷着残叶呼呼的刮起漩涡，几个人警觉的四处看去……

　　穆清茜朝靖书点点头，俩人消失在漆黑的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