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何以许》钱氏物喜

18、第 18 章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白芷本以为，那个视频带来的后遗症会到此为止。直到两天后，她正在和罗正商量第21号的补色方案，工作间的电话响起，林溪接听后对她说：“师姐，外头说，你家人来找，在门口呢。”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工作，好奇的看着。

　　白芷心中咯噔一下，摘下围裙，顾不得洗手匆忙出去。

　　王兰桂站在人来人往的展馆大厅，好奇的打量被一个个玻璃罩子罩住的、黑乎乎、奇形怪状的物件。她实在不明白城里人的想法——这些脏不拉几、破破烂烂的就叫啥文物？卖老贵老贵？
　　女儿李琪倒颇感兴趣的在每个展台驻足，仔细去看文字介绍。拉着她说：“妈，你看到这个了吧，这个是宋代的瓷器，是高官贵族才能用的…”

　　王兰桂撇撇嘴：“有啥好？还不如你大舅送我的那套瓷碗好看。”
　　“哎呀你不懂…就说你土老帽吧…还非要跟我来一趟…”她埋怨着，又不放心的嘱咐：“妈，等会见着我姐，你别乱说话。”
　　“咋？嫌你妈丢人？”王兰桂瞪眼睛。
　　李琪嗔怪着：“说啥呢，儿不嫌母丑，我妈那么年轻，跟我站一块儿就跟姐妹花似的，我能嫌你丢人？——我是怕你哪句话说不对，又惹我姐不高兴…”
　　“切——我怕她？”这话说出来到底心虚，王兰桂嘟囔着：“你叫的倒亲，天天热脸贴冷屁股，人也得认你…”

　　远远看到白芷从一道工作人员出入的门里出来。穿了身黑乎乎的工装和布鞋，若不是脖子上挂着工作证，别人怕要当她是个车厂女工。
　　王兰桂脸上堆笑，嘴上却对女儿说：“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去，非要来什么破馆，你瞅她那身衣服，咱镇上最穷的人家都不稀得要…”
　　李琪却对这个便宜姐姐满是崇拜：“你懂什么，姐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说话间，三人碰面。
　　白芷说：“王姨、小琪，你们怎么来了？”
　　王兰桂抢着说：“这不快到你生日了嘛，也好久没见着你了，来给你过个生日…”
　　白芷一愣。
　　李琪也愣了下，她没想到王兰桂竟找了个这样的理由——两天前她和哥哥就给白芷发过微信祝她生日快乐…
　　急忙打圆场：“妈的意思是来给你补过生日。”
　　挽住白芷胳膊：“姐，你平时就在这里工作呀？带我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好不好…”
　　白芷松开她的手，笑了笑：“省博内部不允许非工作人员进出。如果感兴趣，我带你们在展馆转转，讲一讲？”

　　王兰桂就怕白芷掉书袋，急忙说：“不了不了，这里人来人往的，咱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省博附近只有家咖啡馆能坐下安静说话。又逢上班时间，不怕遇到同事。
　　白芷在安静角落坐下，点两杯咖啡一杯柠檬茶。听王兰桂母女东拉西扯说家常，静静等着她们说出来意。——

　　上个月刚要走一笔钱。如果再要，她也无能为力。

　　王兰桂这次却不是来要钱的。她看白芷一直不搭茬，冲女儿使眼色。
　　白芷一直很安静，但李琪看她这样就打心底发憷，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姐，姐夫今天有空吗？叫出来我们认识一下…”

　　白芷疑惑：“姐夫？”哪来的姐夫？哪个姐夫？
　　“就是视频里捧着花追你的那个…我听说是个什么集团的老总…”王兰桂嫌女儿太磨叽，迫不及待问起。

　　白芷恍然，明白了母女俩的来意。她有些想笑。
　　“你们说江淮江总吧？”，她静静的摸着咖啡杯的杯底，如实告知：“那是个误会。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可能！我都打听过了，他正追求你呢——”王兰桂冲口而出，李琪在桌下掐她一把，示意她收敛。

　　白芷把咖啡放下，说：“你们可能误会了。我跟他，的确没关系。”她不再试图与王兰桂对话，转而看着李琪：“你们来海市，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表情明显是：你们再不说，我就要回去工作。

　　李琪吞吞吐吐：“姐，我快毕业了…想找个地方工作。你能不能让我进恒华集团…”

　　白芷看着她，笑了。
　　彻底了解她们的来意。

　　她说：“小琪。你想进恒华集团，可以去应聘。我没那个能力帮你。”
　　李琪着急道：“怎么会呢！江总那么喜欢你，我听说他为了追你每天都去找你，你随便说一说，就能把我安排进恒华…姐，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麻烦你。”

　　见白芷执意不松口，王兰桂一改装出来的和善，立起眼睛骂道：“不要脸的小娼妇，我给你脸了是吧…几年没收拾你皮痒了…”
　　李琪脸色涨红，急的直拉她。她却丝毫不顾忌场合：“你以为长大了你就能耐了？老家盖房你不回去，你弟找工作你不管，现在李琪找你帮点小忙你也不肯……你不肯帮忙也行——你弟弟要准备结婚买房子，你掏二十万！”

　　………………
　　江淮从她们一进来就发现了。
　　他下午来给白芷送3D打印的素材，又来海市的孟轲缠着要去看文物修复，临到门口想着不能空手，拉他来咖啡馆给所有人买甜品和下午茶。
　　因为要的多，打包需要一段时间，两人随便找了个僻静处坐下。

　　不意听到了这样一出家庭矛盾。

　　江淮听着白芷的家人提到他，本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场——免得她情面上过不去。

　　直到王兰桂开始骂人，他立即想起身，被孟轲死死拉住，小声劝：“别去别去…你若出去才不好收场……当心白芷以后再也不会理你…”

　　就听到白芷声音极为冷漠地说：
　　“王姨。之前你说小朴相亲没有车被人瞧不起，我给了你两万——我每个月工资就那么多，还要还债，要租房要吃饭，去哪儿拿20万？”
　　她的话甚至称得上尖刻：“或者你想把我再卖一次？——可惜我年纪大了，恐怕也卖不出20万。”

　　李琪急的快哭了。
　　“姐，姐，妈不是那个意思……”

　　王兰桂根本不理她说了什么，她发挥胡搅蛮缠的本事：“我不管你去哪儿找钱——借、偷、抢…随便你。要么帮李琪找工作，要么拿20万——你别忘了，李琪跟你没啥关系，厚朴可是你亲弟弟！”

　　白芷顿了顿。
　　类似的场面她面对过无数次，早该波澜不惊。但今天王兰桂和李琪把江淮也牵扯进来，也不知为何，听她们用那种谄媚而又意有所指的语气提到江淮时，她心中涌起深深厌恶。
　　恶意在胸中翻腾。这份恶意藏于胸臆多年，一经诱发，似乎再也无法收拾。

　　白芷想，虽然心照不宣，但早该说破——今天就说破了，管他日后如何。

　　于是她盯着王兰桂，一字一句的说：
　　“不是亲的。”

　　王兰桂还想要继续逼迫，闻言一怔：“啥？”
　　白芷说：“小朴不是我亲弟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王兰桂和李琪脸上同时浮现惊慌。
　　“你…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小朴咋不是你亲弟弟？就算我是你后妈，但你俩总是一个爸…是，他跟着我改嫁也改了姓——但他给你爸送了终，摔盆打幡可一样没少！”

　　白芷从手机调出一份她存了许久的文件，推到王兰桂面前。
　　“三年前我做了份DNA检测。报告显示我和小朴没有血缘关系。”
　　李琪大惊，毕竟年纪小，完全乱了方寸。看看手机，又看看白芷，眼珠乱转不知该放到何处。

　　王兰桂却硬着头皮说：“我不懂什么D什么A，我只知道小朴就是你亲弟弟！”
　　“以前我就觉得不对劲。”白芷说。
　　“当年你改嫁，李叔叔那么轻易就松口让白厚朴改跟他姓——户口本也改的痛快。对他视如己出，比对李琪还好。”
　　李琪不安的攥着袖子。

　　“我只当李叔叔人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照顾老友的儿子——但我也想过，同样是爸爸的孩子，为什么对我就那么苛刻？村里人劝我说毕竟小朴是男孩，能传宗接代。”
　　白芷语气淡淡的说：“我毕业那年，李叔叔逼我还了最后一笔钱。转头用那笔钱给小朴买了台摩托车。小朴来海市找我，他走以后，我拿他的牙刷和头发，托人在国外做了检测。”
　　“你们看到的这份，是我在海市公证处做的公证。”

　　王兰桂彻底慌了。
　　“你…你是在诬陷…你诬陷我对不起你爸…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恶毒的贱货，我就知道你心思深沉，当年我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没良心玩意儿…”
　　她语无伦次。

　　白芷站起来，说：“王姨，你总说我们白家欠你的下辈子也还不清。村里人也说，你嫁给我爸不容易，好赖也照顾我几年，让我要懂知恩图报。这么多年，我也报够了。你今天若没有来找我，我也是打算再报答你一年就说开。——以后，就别再联系了吧。”

　　她说完，不理会王兰桂歇斯底里的咒骂，径直离开。

　　孟轲一直死拽着江淮不让他露面。听着王兰桂不停气的咒骂，低低吐出口气，佩服道：
　　“我本以为白芷是任人欺负的小白花。没想到也不缺少心机手段嘛……真是一脸猪相心头嘹亮…”

　　被江淮瞪着，举手告饶：“失言失言。”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从右边走，走后门。你不是想进一步了解白芷嘛，我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