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何以许》钱氏物喜

16、第 16 章

　　颇为尴尬且狼狈的从馆长办公室退出，白芷和江淮并肩走出办公区范围，不约而同的在僻静拐角处停下。

　　“你……”两人同时开口，说了同一个字。

　　白芷看着江淮。
　　他向来注重形象，每次出现都衣着整齐、搭配得当。此刻却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穿条睡裤，随意裹件外套，里面隐约可见睡衣。

　　江淮先开口问：“你没事吧？”
　　白芷摇头：“没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分明有那么多话可以说——比如说‘谢谢’，说‘你还好吗？’、“你冷不冷？”…
　　她却莫名其妙问了句：“你开车来得？超速闯红灯了吗？”

　　江淮被问懵。看着她，白芷也有点懵，眼神里透着‘我在哪儿，我在干嘛’的迷茫。

　　江淮突然就开心大笑起来。有工作人员从附近路过，被吓了一跳，探头来看，吐吐舌头又溜走。

　　江淮笑过以后，觉得横亘在两人之间，说不出、挥不去的那层隔膜似乎忽然就消失不见。
　　白芷看他的眼神也有了温度。

　　不是再次出现时光鲜亮丽的企业家，而是一个狼狈却真实的江淮——她回忆起在英国见到的那个江淮。
　　鼻青脸肿、遍体鳞伤、一瘸一拐，依然会开怀大笑、嘴贱顽皮、耍赖捣蛋的江淮。

　　她一下就释怀了。
　　不是自己强加给自己，与世界和解的谅解。
　　而是从心底里、记忆里、脑海里，彻底原谅了江淮曾经的过分。

　　白芷想，他当年也不过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大男孩。父母宠爱锦衣玉食的长大，从来不知愁滋味，也不知道自己随意一个举动就能改变他人人生，更不清楚会给人带去怎样沉痛的伤害。

　　她轻声说：“我原谅你。”
　　江淮没能听懂这句话。他误以为白芷原谅了这次视频造成的后果。对她解释自己知晓后采取的一系列措施。
　　“一定不会让人影响到你正常工作！”他斩钉截铁的说。
　　在旁边看了月余，他很清楚白芷为这次修复投入多少心血。
　　白芷的生活很快又恢复平静。那些闻风而来试图寻找流量的人，在发现此事已于网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又遍寻不到事件主人公的情况下，很快就离开，去追寻新的热点。

　　白芷以为此事带给自己的影响也不过如此。但她没有料到，这份影响并没有消失…

　　……………
　　耿昱森于下班后和同事去酒吧放松，同事神秘地给他看一个视频，说：“还记得恒华集团那位被放去海市散养的未来继承人吗？”
　　耿昱森自然对江淮记忆深刻。

　　“前几天曝出个跟他有关的视频。他在海市追求省博一美女，追到人单位门口，开着豪车直接拉走…”同事点开放给他看。

　　听到海市省博时，耿昱森心猛地一跳。紧接着死死盯住视频。视频经过剪辑配乐，只有不到40秒。画面从江淮捧花站在省博台阶下，很快转为他和白芷对立，白芷接过花，听不清的对话，最后是豪车开走的画面。

　　既没有拍到白芷上车，也没拍到江淮上车。

　　耿昱森拉回进度条，再重新看。
　　同事得意：“有趣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搞来的…恒华动作太快，事情发酵一晚上，都上热搜了，他们居然还能迅速撤下，可见这家公司实力…”

　　耿昱森连看三遍，动手操作把视频发送给了自己。
　　同事有点诧异，说了句‘你什么时候对恒华感兴趣了？’，并未在意。
　　酒继续喝，聊天话题从恒华很快又转到其它公司。
　　酒过半巡，耿昱森咽下杯中残酒，从他稍微松散、解开一粒扣的衬衫中，隐约可见喉结上下一动，盯了他一晚上的邻座美女终于起身走来。

　　同事用酒杯挡住嘴，坏笑着说：“那美女盯你一晚上了，我刚还跟人在群里打赌，看她什么时候来搭讪。”
　　美女人靓腿长，大红裹身裙，身材前凸后翘、玲珑有致。她浑身散发香奈儿5号的迷人香气，坐在耿昱森身侧，撩了撩长卷发。

　　耿昱森敲敲自己的空杯，示意酒保续酒。美女勾起红唇，吐气如兰：“我请帅哥喝一杯…”
　　耿昱森微微偏头，发现美女手执空杯，示意酒保为她也续杯酒，温柔一笑：“我请你。”

　　旁边的同事挑眉，一脸兴致勃勃看热闹。
　　美女紧接着又来问耿昱森的名字，主动掏出手机加微信。他依旧温柔笑着，却毫不犹疑的拒绝。

　　目送美女踩着高跟鞋含怨气而走，同事啧啧两声，摇头道：“不解风情…”
　　这也是常见画面，酒保和同事都见怪不怪。
　　“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不会真像他们说的，在等许董家那位小女儿学成归国吧？——虽说能一步登天，少奋斗二十年，但你怕不得再等上个五六年？”
　　毕竟那位对耿昱森一见钟情的许小姐芳龄只有十七岁。

　　投行人压力大，很多人都靠酒和色来纾解。耿昱森顶着一身光环进公司，业务能力超凡脱俗，不知多少人明里暗里想把他打下神坛。但他硬是顶着压力一路突飞猛进，成为最年轻的ED。
　　更让人稀罕的是，这位英俊帅气、温柔多情的年轻ED从不沾染酒色财气。

　　许董的女儿在两年前对他一见钟情，从此嚷着非他不嫁。耿昱森自身能力过硬，许董也乐得培养己方势力，他更如乘青云梯般不可阻挡。
　　耿昱森晃了晃杯中酒，却说：“少听闲言碎语，我和许白苏清清白白。”
　　同事撇嘴，没跟他争辩。——你嘴上清清白白，许白苏可是收买了一众眼线，就盯着你有没有别的女人呢。

　　耿昱森话题一转，问：“恒华集团那位江少…最近还在海市吗？”
　　“你真的对恒华感兴趣？”同事诧异。
　　“没听恒华最近有什么动静…估计还在海市没回来呢吧”同事思考着：“前几天我在夜店遇到了孟轲，他和江淮是死党，但没见他身边有江淮。”
　　又提醒他：“恒华可是块硬骨头，恐怕啃不下来。”

　　耿昱森没再接话，喝尽杯中酒，局散人去。

　　………………
　　几乎同一时间，江淮也在翻看耿昱森的个人资料。
　　他还记得自己给孟轲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耿昱森时，孟轲琢磨半天想起这个人。
　　“刚升任ED吧，他们公司和我家有合作，听我家老爷子夸奖过一两回，年轻有为、办事沉稳。再多就不知道了，他们跟咱也不混不到一个圈…怎么？恒华打算换合作方？”

　　江淮把自己的猜测告知孟轲。
　　“嗨，不就是前男友嘛——都分手了你还醋…男人得大度！”孟轲不以为意。
　　江淮骂他两句，说：“你帮我打听打听这个人，我不方便动作。”万一给外界知道，恐怕要闹误会。

　　江淮这个不靠谱的家伙转头把这事儿忘记，忙了半天闲事，最近才想起来，急火火把耿昱森个人资料发给他。
　　从书面看，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北方一个不知名小镇上长大，父亲是老师，母亲是医生。自小成绩优异，一路拔尖进了海大数学系。大四提前修完学分，去美国名校读硕。毕业进投行，业绩突出，一路高升。

　　江淮反复盯着被几行字浓缩的人生。总觉得他和白芷之间，恐怕不单是前男女朋友这么简单。

　　江淮很快就见到了耿昱森。
　　5月13日，是白芷的生日。但她没提，也好似没有生日这件事般正常工作、修复，甚至晚上打算加个班。
　　江淮故意问她项目补贴下来没有，答应请客吃饭什么时候能兑现。

　　这次他是在工作间，当所有人面，大大方方问了出来。
　　所有人都鼓噪着，要求聚餐、吃饭、唱K，缓解压力。
　　被栓着忙了一个月的王小川和林溪恨不得蹦到房顶上，咋呼着你们一帮老年人跟不上时代，年轻人谁还唱K，都去玩剧本杀和密室逃脱了…

　　张珞珩动作飞快的订好一家花园餐厅，环境优美、价格适中，众人没给白芷考虑的时间，帮她摘手套脱围裙，催她换了衣服，双肩包都被王小川抢在手里。

　　一行人打卡出了门，走在最前面的张珞珩‘咦’声，快走几步欣喜道：“森哥？”
　　耿昱森也有些诧异，挑眉，越过他看到了罗正，视线又落在被林溪挽着胳膊的白芷身上。

　　江淮落后一步出门，此时站在白芷左侧身后，恰能看到她的侧脸。

　　他看到——耿昱森和白芷隔着数人对视。
　　仿若千山万里，眼中尽是他看不懂的故事。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忽然爬上心间，如恼人的蚂蚁啃噬心口，丝丝密密，揪之不去。

　　张珞珩大笑着上前，拥抱耿昱森：“森哥，好久不见！”
　　“你特意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

　　耿昱森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熟人。

　　罗正看了看师姐，主动向前一步招呼：“什么情况？张珞珩和我森哥也认识？”
　　张珞珩闻言琢磨一下，恍然大悟般：“对对对，森哥也是海大本科，我怎么一直没想到呢…”

　　“我读美本的时候就认识森哥，当过半年室友，后来森哥回国，我们就没再联系上…”

　　罗正心说，地球可真是个村儿……

　　他主动问耿昱森：“你来海市出差吗？”
　　耿昱森也看到了站在众人身后的江淮。他高大挺拔，让人一眼就不能忽视。

　　隔着罗正和张珞珩，耿昱森对白芷露出温柔的微笑：“我来给白芷过生日。”

　　海大几个学生在挤眉弄眼，省博的同事也你看我，我看你，眉眼之间无声传递八卦。
　　‘什么情况？江总那司马之心路人皆知，怎么又来个帅哥？’

　　罗正回头去看白芷，愧疚道：“今天是师姐生日吗？”师姐从来不提，他都忘了。

　　几人纷纷祝她生日快乐，又嗔怪她应该早点说。
　　张珞珩偶然遇到了久别友人分外兴奋，邀请耿昱森同去，顺便也给白芷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