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何以许》钱氏物喜

12、第 12 章

　　江淮觉得，他和白芷从来没有过如此和谐、默契、平等、有效的沟通。
　　从化学、材料，一路聊到生物、地质。几个大学生原本还试图跟上他们的节奏，但很快就放弃躺平，专心致志的吃饭。发起人特别聪明，在用百度拼命查词也查不明白后，果断选择录音。

　　并在事后将这段大神间的对话发到校园论坛上，引来各专业混杂大讨论。讨论的主题就是：考古学的学生各个都是横跨文理科的精英吗？

　　考古系的大四生现身说法：不是我们太菜鸟，只怪师姐太牛掰。学了四年，成绩名列前茅，计划读研——依然有60%听不懂。

　　医学院的学生瑟瑟发抖：师姐为什么对人体骨骼学如此了解？考古也要上解剖课吗？

　　这场轰动半个校园的讨论，因考古系大师兄罗正的总结告一段落。罗正发文说：大家不用猜测了。虽然考古的确学得很杂，但涉及到的大部分知识都比较浅显。通常做法是用到什么，去寻求专业人士帮助。至于师姐为何什么都懂——首先因为师姐做事严谨，求学态度认真。其次……因为师姐有社恐啊哈哈哈哈……当年写论文，如果有需要其他专业的内容，别人会去找其他专业的学生求指导，学姐就只会埋头啃书……

　　这是后话。只说在一番酣畅淋漓的讨论后，白芷对江淮有所改观。江淮也重新认识了白芷。
　　一番友好交流后，白芷要去拜访苗教授。江淮也礼貌地表示他先告辞。

　　走在校园里，看着四周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孟轲如获新生——这两人交流让他有种梦回论文答辩现场的错觉，两股战战，几乎想拔腿狂奔。

　　有个高挑的女生从他们走出食堂就一路跟随，在同伴的鼓励下，拦住他们，索要江淮微信。江淮原本一直挂着微笑，如今却微微冷脸，但仍礼貌拒绝。
　　女生不肯罢休，还要纠缠。江淮不耐烦的拧眉：走开。

　　他不拧眉时看上去阳光洒脱，如今却凶相毕露，吓得那女生眼泪浮于眼眶，捂脸就走。
　　孟轲听到她的朋友们议论：“什么人啊…看着挺面善，怎么翻脸不认人…”

　　他心说，你们没见过江少更凶的时候。
　　“刚才气氛挺好，你怎么没要白芷微信？”他不解。

　　下午时分，春日暖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烘得人昏昏欲睡。江淮把外衣挽在臂间，衬衣袖子折三折，露出坚实有力的小臂。
　　“我若要了，气氛就不好了。”他基本摸准了白芷的脉搏，只差实践。

　　孟轲也取下外衣，挂在手上一荡一荡的。路过球场时，两人驻足交谈。也就停留几分钟，正看球的女生连球也不看了，有个娃娃脸、圆眼睛很可爱的女孩儿来要微信——这次要的是孟轲的微信。

　　孟轲也礼貌拒绝了。
　　见江淮用一张‘你个狗子怎么转性不花心了’的脸看着他，他耸肩：“我花心也有节操的好不好…外面那么多年轻貌美成熟懂事的姑娘，我干嘛非要祸害纯洁的大学生？”
　　年轻女孩儿抓住段感情就认死理，甩都甩不掉。

　　话题重又回到白芷身上。
　　“所以你觉得，即便你俩相谈甚欢，她依然不会给你微信，依然不打算和你有后续往来？”走了几步路，孟轲扯扯衣领，解开两粒扣子散热。
　　“你不怕以后再也没机会联系、没借口联系她？”
　　“还是说，经过今天上午的熏陶，你深刻认识到她就是个书呆子，不打算继续暗恋了？”

　　江淮把衣服摔进后座，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滚蛋！老子自有妙计！”
　　孟轲把外套摔在他衣服上，坐上副驾，扣安全带：“说说呗，我这久经情场的专家帮你判断一下靠不靠谱。”
　　“你靠谱个屁！”之前的分析和建议，差点把他送走。
　　知道了她感兴趣的方面，知道她接下来的工作，也知道她的工作单位。那么巧，他家就有高分子材料研究室……你说这不是上天给的又一次机会他都不相信！

　　………………

　　白芷抵达教授办公室时，苗教授正中气十足骂人：“质子数是6，质量数是14，核外电数也是6，你告诉我中子数还是6？到底你瞎还是我瞎？”

　　因疏忽犯下低级错误的小师弟瑟瑟发抖。
　　“质量数是质子数和中子数之和，中子数应该是8……教授是我一时写错了。”
　　“一时写错？你一时写错如果论文发出去，夏商周文明整体就要错位，二里头遗址年范围和时间跨度就需要重新辩证——你都能重新界定历史了知道吗？”
　　苗教授暴跳如雷。

　　“回去把C-14（碳十四测年法）和AMS（加速器质谱碳十四断代方法）全部重学一遍，明天下午我要看到你的学习心得！”
　　小师弟垂头丧气走出来。他并不认识白芷，也没心情打招呼。耷拉着脊背走远。

　　白芷敲门进去，笑着打招呼：“教授。”
　　苗教授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怒气未消的抱怨：“现在的学生脑子里都不知道想什么……真是一届不如一届——罗正几个快要毕业，心不知飞到哪里去，压根也不管下面这些人，还得让我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操心…”
　　深憾白芷没有读博，否则后面几届学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说到学校干嘛来着？”虽然有约，但他还是不明白白芷为何而来，毕竟白芷日常忙碌，轻易请不动。

　　白芷将代替罗正讲座的事情说了。教授怒火又被勾起，骂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罗正自己无心向学，难怪师弟师妹们都跟他学坏！”
　　白芷为罗正的无妄之灾而默哀。
　　“你来得正好。看看这几个——过几天送你手里，使劲操，最好休息时间都不给他们，帮我好好板一板他们的态度。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尊重专业！”看来教授对最近几届研究生怨念十足。

　　白芷翻看教授交给她的学生资料。
　　“尤其是罗正。他自从交了女朋友就不务正业——我真怕他进了考古所让人耻笑我教徒不严师门不幸……”

　　白芷暗暗记下几个学生的长处。说：“谁不是从萌新过来的呢。我当年也没少犯错。罗正已经够认真了，您总不能让他埋头山间永远不结婚吧。”

　　苗教授也只是习惯性抱怨，对罗正这个得意弟子还是非常满意的。见白芷来劝，又老小孩儿的嘟囔两句，话题一转：
　　“你什么时候有空？你师母老挂念你，说让你去家里吃饭。”
　　白芷说：“抽时间我去看师母——吃饭就免了。我怕师母又把哪家青年才俊带去变相相亲。”

　　苗教授哈哈笑，一把年纪仍中气十足。
　　“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就考虑。早点成家找个人照顾你也好。”
　　白芷嘴角牵了牵，笑意没达眼中。
　　“我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拖累别人。况且，我也没有成家打算。”
　　苗教授瞪眼，不乐意：“你怎么了？你好着呢！又聪明又能吃苦，勤学肯干心地好，配谁配不上？”
　　白芷无奈，哄这位老小孩儿：“是是是，在您心中我就是完美的。”
　　“那倒也不至于…”教授非常中肯。

　　他犹豫一瞬，还是关切问道：“你老家那边……又找你没？”
　　白芷垂下眼，睫毛在下眼睑投出阴影。
　　“年前找过一回。我打了钱回去，就再没联系。”算算时间，也到了再来的日子。

　　教授长叹一声，觉得胸中有块大石堵住。清官难断家务事，他纵然浑身本事，也管不了最得意门生那一团麻的家务事。

　　……………

　　白芷很快就陷入忙碌，无瑕去想繁杂家事。
　　一批又一批的破碎陶器被连箱运来，不得不临时挪用仓库储存。罗正带着两个研究生、两个确定未来要考教授研究生的大四生来帮忙。
　　其中一个本科生叫林溪，在清点记录一天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抱怨：“本以为我能在省博发光放热，亲手见证历史重现…万没想到最重要的工作是搬箱子…”
　　白芷觉得师妹还是要鼓励的。万一对这行失去信心跑了怎么办。
　　于是温言软语：“明天开始进行清理工作，你能亲自感受千年历史在你手中重新焕发生机…”
　　师妹眼睛刚亮起来，就听罗正师兄吐槽：
　　“拉倒吧——师姐你可别忽悠人……当年我就这么被你忽悠残的。”
　　转向师妹告诫：“明天你只会感受到清理泥土时的‘芬芳’，或许还会混杂着各色垃圾…看这个数量，保证清理到你想吐为止！”

　　白芷用膝盖顶，肩扛着把一箱土石放到架上。瞪视罗正，虽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才是实话，但还是本着鼓励师妹的好心，说：“从后天开始我要进行初步修复工作，特许你们俩进工作间参观。”
　　林溪刚要欢呼，又觉得师姐话里存在陷阱，狐疑的看看她，又去看罗正。
　　罗正不负众望地吐槽：“嗯。你们两个非常适合搅大白、混水泥、筛陶粉……”
　　林溪发出一声绝望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