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岚风华》狸狸LILI

6、入门之路

　　这俩日宫中因公主落水实行整顿，宫里人心惶惶。施诗走进了地宫里，地宫是玥岚国关押犯人，实施刑罚的地方。
　　施诗进了地宫，里面充斥着是惨叫与哀嚎，前面的女官领着施诗，施诗一路穿过楼道走到最里面的刑房门口。
　　透着栅栏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一张铁桌上排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对面的十字架上绑着一个弱小的女子，浑身上下没一处完整的皮肤，身上的白衣早已染上错落的鞭痕，一道道的错落有致的血痕刺痛着施诗的双眼，她愣怔着，良久，开口道：“开门吧!我想问问她为什么。”
　　旁边狱卒麻利的拿出腰上别的一环钥匙，拿出其中一支，麻利的开了锁。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这声音响在了施诗心里，她犹记得幼年时与女孩初见的场景。
　　门开了，阳光撒了进来，多日未开窗的房间里有了一道直直的光线映射于施诗床上，施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在她转头忘向那边，原来是母皇牵着一个女孩儿来到自己房间，那是个瘦小的女孩，怯生生的朝她绽开一个微笑，女孩俩侧脸上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这笑容虽不明朗，但足矣给施诗心里添加有一丝温暖。母亲说女孩名叫婉晴，是专门来陪自己玩游戏的，施诗敛了敛被子，朝着女孩笑了笑，示意让女孩过来，是啊，这个时候是不能表露情绪的，施诗实在不想让人再因自己而死了。女皇松开女孩的手，女孩仰头瞧了瞧女皇，女皇眨了眨眼，女孩朝着施诗那边走去，在施诗这里一待便是十年。
　　刑房昏暗无比，只有最上方暗格里露出几分光亮，施诗左右环看了一圈，看到了地上的一木桶水，狱卒贴心的回到：“这是糖水。”施诗眼色困惑，狱卒继续说道：“糖水可以让伤口发炎，延缓愈合，并且会吸引一些蚊虫，用在这种伤口上有时甚至可能会生长一些蛆虫。”施诗细瞧去，女子手肘处留着黑色凝固的血渍，胸口处竟有些小的白色的虫子来回缓慢的爬动着。
　　施诗皱了皱眉，终是于心不忍，没让狱卒手里那一瓢“糖水”泼下去，吩咐让狱卒拿了一瓢清水，尽数泼向女子。
　　女子缓缓转头，腌臜的头发缠绕成了混乱铁丝球一样的状态，原本娇柔可人的模样也因脸上黑色的脏痕以及血渍的斑斑点点盖住了，她的嘴微张，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了。
　　施诗先开了口，“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婉晴。”婉晴俩个字发音格外重，是施诗咬着牙齿说出来的，没什么比最亲近的人的背叛更让人感到难过的了。
　　那被架着的落魄的浑身是伤的女子开口了，声音因多日未进水进食喑哑虚弱不堪，“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事不关你的错，可我高家百十条人命啊，他们又有什么错，你今年有十六岁了吧，你知道我才多大吗，我亲眼看着父母亲死在锦衣局的龙渊剑下，她们的血，我高家一大家子的人命，一家人的血汇在了一个大血坑，我昨天还因路面不平被绊倒爹爹说改天修缮修缮，第二天家就被抄了，我进宫后暗中调查，我高家满门忠烈，谋逆之罪本就是强加于身，我高家根本就没有什么罪，有罪的是你的母亲，我恨你全家。”
　　“我知你不是这样的人，那时你不过四岁，哪里能记得这些事情，我也整理过卷宗并未发现高家有人生还，婉晴，我知你善良耳根子软，现在说实话还有机会，你是被利用了，背后那个人是谁，你说出来，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总归要留你一条命。”
　　“小诗，你错了，那种事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忘的，我知你当我姐妹，也不必再劝我了，总归是我的错，我不该 ……”婉晴口吐鲜血，双眼蹬的老大，“不该……拉你下水”
　　施诗朝着狱卒大喊，“快找御医，快找御医，”跑到婉晴身边手慌乱地尝试解绑，边解边转头看一眼婉晴，婉晴眼角落了一滴泪“这辈子，我总归是对不住你，殿下，来生再见。”
　　婉晴的头重重垂了下来，身子也随着狱卒与施诗二人将绳子解绑摔了下来，施诗及时扶住婉晴，婉晴在施诗怀抱里待了好久好久，施诗抱着婉晴哭了一晚上，任谁来都无法将施诗的手解开，她的身体本就处在虚弱之下，此时就更虚弱了，施诗的脸色变得惨白，哭着哭着就没知觉昏睡了过去。
　　施诗再一次从床上醒来，朦朦胧胧睁眼看到母皇在床边面露忧色，施诗便一直闭着眼睛，她不知道睁眼该说什么，索性就不睁了，倒也省事。
　　女皇坐在床边姿势不变已经三个多时辰了，绿翘看着偷偷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皇上先回宫吧，累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奴婢会照看公主，公主退烧后一待第一时间通知陛下，陛下放心，公主会没事的。”
　　女皇叹息一声，“这样也好”，施诗的眼睛动了动，眼镜露了一条缝，女皇走到门帘旁，嘴角微微上扬，“那朕先走了，等下我叫御膳房送来鸡汤。”
　　女皇走了，绿翘将门栓抵住。
　　绿翘走到施诗床榻前扯了扯公主的被角，施诗睁开眼睛，舒了口气，“我饿了，绿翘。”
　　绿翘拿着桌上的绿豆糕，“还有些剩下的点心没吃完，殿下先吃着垫垫肚子吧，女御膳房一会儿送鸡汤来呢。”
　　“绿翘，婉晴死了。”施诗吃了半块绿豆糕，看着手里的半块糕点，留下了一滴眼泪，绿翘看着快心疼死了，“奴婢也难过，不过她千不该万不该推您下水，那会儿殿下没醒，婉晴在御医诊断殿下没事后，当晚去了皇上的御书房澄清自己推您下水，多余的半句也不肯透露，皇室白养她这么大了，好吃好喝的供着，临了却成了捅向殿下的一把刀。”
　　“我那天见她，她被用了很重的刑罚，整个人很虚弱，我好难过，绿翘，我有事瞒我吗？你会那样对我吗？有什么祸事你一定要提前跟我说，我好给你提前做安排，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奴婢起誓，此生一定要一直待在殿下身边，不论殿下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交替变化，绿翘永远陪着殿下，只要绿翘在，殿下就永远不会孤单的。”
　　“那你以后娶夫生子呢？”
　　“那又怎样，到时候殿下已经掌握重权，这宫里我绿翘还不能进了啊。到时候我说不定已经是三品大官，每天都能进宫议事，那不是天天能与殿下见面了嘛。”
　　“你呀你呀，属你会说，我知你没别的意思，但这些话着实有些忌讳，小心祸从口出，母皇再慈爱，也总归不会容忍别人越界的，就算是闲聊也不可以!”
　　绿翘做了个鬼脸，“知道啦，我的公主殿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绿翘疾步去开门，原来是御膳房送来的姜汤，女官梨落拿着食盒走了进来，揭开后是一道色泽诱人的鸡髓笋，下一层是鸡汤，还附有解腻的山楂汁。
　　“皇上吩咐下来，公主殿下近期想吃什么就让绿翘传个话，只要京城里有的，都给送到您面前来。”
　　“这段日子真是让大家费心了，多亏有你们，这宫里才能如此井井有条。”
　　“殿下是吾国公主，这些都是臣该做的，为皇室效力是吾辈的荣幸。”
　　绿翘从隔间里出来，伸手握住梨落的手，“这是陛下新赏的羞笼红麝串，用的是上好的红麝香珠。”绿翘忽闪着眼睛瞧着梨落，梨落微微钲了钲，双手抵住绿翘的手，“奴婢不能收，为殿下尽忠职守本就是微臣的义务。”梨落微屈身行礼，表情惶恐。
　　施诗抿了口茶，“宫中竟有如此清廉正直的女官，梨落啊，我记得你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很久了吧。”
　　“臣惶恐”
　　施诗爽朗的笑了：“你别害怕，宫中有你这样的人不容易，你回去吧。”
　　不久后，施诗痊愈上朝，暗暗递了一份折子，梨落从御膳房副总管调到御书房总管。
　　那天夜里，施诗拿着一碗炖豆腐去了御书房，女皇在揉着太阳穴烦闷之际看见女儿拿着食盒来到空荡荡的宫殿，舒展的笑了，年纪大了，越来越觉亲情可贵了，女皇召施诗来跟前坐，施诗打开食盒，里面仅有一碗白豆腐汤，上面仅漂着几滴香油与稀碎的香菜，女皇挑眉“倒是好久都不吃这么清淡了，晚上这么吃对身体倒也有益。”
　　女皇舀了一木匙汤，又尝了一口豆腐，觉其滑嫩舒心，便问是谁所做。
　　“当然是女儿亲手做的。”三公主轻柔地捏着女皇酸痛的肩膀。
　　女皇的肩膀有节律地随着三公主揉肩膀的频率摆动着，女皇凤眼微眯，嘴角噙笑，“别卖关子了，说吧。”
　　“女儿那天清醒过来后，御膳房女官梨落给女儿送了一盘鸡髓笋，一盅鸡汤，一杯山楂汁。”
　　“倒是个做事细致的。”
　　“女儿觉得鸡髓笋好吃，便想要赏她，哪知她不肯，说什么，为公主与陛下分忧是分内之事，即是该做之事又怎能寻求赏赐呢。我在宫里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去了，虽不是人人都贪财贪物，但不少人也是不做实事的，多的是应付差事的，我见梨落是御膳房的老人，从女儿幼时起便吃梨落做的饭，她从未应付敷衍过任何一餐，做事也妥贴得当。”
　　“梨落啊，我记得，确实是个不错的。”
　　“宫中这样的人不多了，梨落多年坚守一个职位，并无说辞，母皇也要注意到可做事的人啊。”
　　“朕懂啦。”
　　女皇将施诗抱在腿上，抚了抚施诗的头发：“你当真是长大了，母皇很欣慰，至于这件事，我会好好安排，梨落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说也是值得的。”
　　施诗看着母亲华丽的冠子里的青丝藏了不少白发，眼中湿润了起来，惹得女皇反安慰了她来，女皇撇了撇嘴：“怎么了，小公主”
　　“母皇有白头发了。”
　　女皇叹了口气，微笑道：“是人都会老的，别难过，我的诗儿。”女皇抚了抚施诗鬓间散落的头发，声音轻柔，没有了往日的坚硬冰冷的语气，取之而代的是娓娓道来，轻声细语。
　　“天不早了，母皇今日早些睡吧。”
　　那夜，母皇与施诗同住在一个宫殿里，施诗第一次与母亲如此亲近，果然，很多时候，人一低头就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