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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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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依旧,公园里的柳树摇摇晃晃,长长的枝条偶尔伸向河边的石头,扫到地面又弹起来,这里夜晚人不算多,几只小鸟叽叽喳喳的停在枝头。
谢舟摸了摸鼻子,酒是醒了,头疼的要死,简媱见他清醒了,便礼貌道:“……我先走了。”
谢舟抿唇,“嗯”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简媱离开,她背影又瘦又小,软软的头发披在肩上,穿着嫩青色的长裙,像是枝柳吐出的嫩芽,把秋日里的颜色一扫而空。
她似乎不太舒服,步子特别小,白嫩的手指攥着裙摆,一瘸一拐的,谢舟三两步跨过去,伸手拦住她:“你怎么了?”
简媱被谢舟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简媱晃晃手腕,憋出一个字:“……疼。”
她似乎生气了。
谢舟连忙松开:“抱歉。”
谢舟退开一步,目光盯着她的右脚,带着些许的不知所措,他指了指她的脚踝:“你是不是扭到了?”
简媱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半晌,点点头:“好像是。”
谢舟:“……”
有了刚刚的教训,谢舟不敢贸然靠近她,他依旧站在一米开外:“对不起,我刚刚喝多了,没注意。那个,我有点治疗扭伤的经验,我能帮你检查一下吗?”
谢舟把目光从她的脚踝移到了她的眼睛,她眸色纯粹,像是琥珀里珍藏的珠宝,璀璨纯洁,她有点不确定:“你真的会吗?”
“嗯。”
在他的搀扶下,简媱坐在了长椅上,谢舟蹲在她面前,抬起她的脚腕。
小姑娘皮肤白皙,她的脚腕在他的掌心里,简媱无措的勾了勾脚趾,手指紧紧的攥着裙摆,她看着谢舟眉头紧锁的样子,担心起来:“怎么样?我不会不能走路了吧?”
谢舟闻言一愣:“不是。”
谢舟只是惊讶于小姑娘太过娇嫩欲滴,纤细的脚腕上肿起一个大大的红包,看起来特别吓人,这伤要是放在谢舟身上,估计都看不出什么来,谢舟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才发现她大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要哭出来。
谢舟眨眨眼,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劲太大了:“……弄疼了?对不起,你别哭啊!”
谢舟心里叹气,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简媱一哭,他就慌的要命呢?
简媱憋的眼睛都红了:“那怎么这么疼啊……”她哭的身子一抖一抖的,自己好心扶他,怕他摔下去,结果他还把自己的脚弄扭到了,简媱委屈死了。
谢舟更加无措,简媱气愤的锤他:“……都怪你,烦人精!!”
谢舟:“……”
谢舟叹了口气,找准他脚踝精准的位置,而后道:“一会儿有人来接你吗?”
简媱锤他的手一顿,思索间,脚腕处传来嘎嘣一声,简媱身子一抖,疼的眼泪流出来,谢舟转了转她的脚踝:“好了,可能还是有点疼,不过明天就好了。”
简媱瞬间忘了刚才的事情,连忙感受一下脚踝的部分,确实没那么痛了,谢舟把她的脚放在地面上:“起来动动。”
简媱听话的站起来,真的不痛了,就是还有点肿,月亮弯弯,简媱抬头看着谢舟,露出明媚的笑容:“谢谢。”
简媱没等他的回答,因为她猜他也不会理自己,自顾自的掏出手机来给陈叔打了电话,叫他来这里接她。
等车来的功夫,简媱回头看了眼他,只见谢舟站在刚刚坐过的长椅,不疾不徐的弯腰捡起扔在椅子上的易拉罐,简媱看着他劲瘦的背影,似乎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讲礼貌讲卫生的小混混。
每次见到他,除去在ktv看到工作时的他,会穿白色的衬衫,绝大多数他都穿着一身黑,全身上下没有其他多余的颜色,被密不透风的黑色包裹着,压抑的很。
谢舟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径直回到长椅上坐着,摸了摸口袋,掏出烟盒来,打火机点燃烟头,谢舟吸了一口。
简媱收回目光,踱步走了回去,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谢舟肩宽腿长,一身黑色融进夜色里,他吐着烟圈,见她来了,虽然没分个眼神,但还是把烟掐了。
“怎么不抽了?”
谢舟把烟头按灭,空投进垃圾箱里:“……吸二手烟不好。”
夜色朦胧,路灯离他们挺远,在十米开外的另一个长椅处立着,这里光线暗,简媱看向他的侧脸,他下颚线条流畅,下颚线的那条伤疤看不太清,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爱心。
“谢舟?”
“嗯?”
“你是不是没朋友……?”简媱晃着小腿,素白的帆布鞋晃来晃去。
谢舟:“……”
他抿唇:“我才不需要朋友。”
月光下,简媱撇撇嘴,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她性子软,不记仇,不打算和他计较:“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你打招呼?”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初中生稚嫩的感觉。
“嗯?”谢舟没听懂。
简媱提醒他:“学校里。”
谢舟思索片刻,想起来了,或许喝了点酒,话多了些:“咱俩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做朋友。”
他这话说的扎心,但不无道理,他心里清楚,简媱生的家庭好,样貌好,人缘也好,性格开朗,长的又乖,是个好女孩儿。
反观自己,破烂一生,没爹没娘,被追杀,被催债,像个过街老鼠,人见人骂,糟糕透顶,学校里的学生,老师,巷子里的邻居都觉得他是臭虫,觉得他晦气。
谢舟觉得很讽刺,但他也没丧心病狂到拉人家小姑娘下水,她太小了,还不具备看人看世界的眼光,选朋友是一生的大事儿,谢舟不想耽误她,也怕她后悔。
简媱震惊的看着他,手机响起了铃声,陈叔说他到了,在出口,简媱眨眨眼睛,站起身:“……我先走了。”
她小跑着离开。
谢舟叹了口气,摸出烟来抽,烟雾吸进胸腔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他在外面坐了一宿,看着面前的垂柳,看着河边的溪水,看着绿油油的草地在月光下显的黑黝黝的,看着不远处的小花儿。
谢舟回到家,奶奶已经起床,他看了一眼餐桌,木头的桌子还是奶奶去二手市场里淘来的,虽然木质的桌子光泽已经没有太多了,但胜在干净。
桌上有一盘小菜被碟子扣着,谢舟坐过去掀开碟子,里面是一小盘海带丝的咸菜,细细长长的海带丝上挂着些红辣椒,色彩鲜艳。
谢舟洗了手,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里面不出所料的有米粥,谢舟拿碗盛出来,站在原地喝了几口才坐回餐桌旁。
谢舟没课的时候基本早出晚归,奶奶也习惯了,以为他是出去干活了,谢舟晚归的事情也没有败露。
吃过饭,谢舟去了趟银行,到自助提款机那里查了下卡里余额,算上这两个月打工的工资,足够抵上欠款了。
谢舟松了口气,把卡拔 出来,出了银行。
谢舟高一那年,奶奶不知信了谁的邪,听说有免费小额贷款,不收利息,期限是两年,两年之内必须还钱,否则后果自负。
陈奶奶一听乐坏了,正愁着没钱交谢舟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呢,她想着两年肯定能赚够五万块钱,便签了字。
人家二话没说,笑眯眯的把钱给了陈奶奶,后来,谢舟才发现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五万块对于年轻人来说可能很轻松,但对于陈奶奶这把老骨头来说实在吃不消,高二那年,陈奶奶大病了一场,所有的钱都用来买药住院。
索性最后病情稳定出了院,但医生嘱咐绝对不可以再工作,谢舟拍拍奶奶的肩安慰道:“没事,我找到了一家家教,他们看我成绩好,给的钱很多,等明天这钱也能凑齐。”
陈奶奶心里五味杂陈,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到头说好。
谢舟当晚便去了拳击场,给人打黑拳,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打脸,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谢舟身上的伤旧的没去新的又来。
有时碰到了有钱的金主,一晚上就能赚个几千甚至上万。
那头隔三差五来催还钱,谢舟一直说再等等,后来那头没了耐心,利息也开始水涨船高,从五万翻到了三十五万,谢舟咬牙切齿。
那头只是撇过来当时陈奶奶和他们签的协议:“白纸黑字写在这里你看清楚,要么还钱,要么打官司。”
谢舟捏着合同纸,眼睛通红,他没办法,那头既然能说打官司就证明他们背后的人很强大,谢舟和他们势不均,力不敌,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下个月,下个月就能凑齐。”谢舟顿了顿开口道。
“下个月?行,不过下个月就是五十万,你可想好了?”
“好。”谢舟点头。
当晚,他答应了老板新开得赌局,和新晋拳王打比赛,说是有个太子爷很欣赏他,出价十万堵谢舟赢,谢舟同意了。
那晚,他赢了!
赢了拳王,输了身体,最后浑身像每个壳的软体动物般一边吐血一边被救护车送去医院抢救。
那个太子爷看着在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谢舟,嗤笑一声:“没想到你还真赢了,命还真是硬,不过……”